========================
梁双怿明示了程良景可以追自己,但他看起来比程良景还上心,他把自己的爱好、忌口、对男朋友的要求一条一条罗列出来,分类整理成清单让梁修礼交给程良景,还硬要梁修礼说这是他根据对哥哥的观察整理出来的。
梁修礼没想到梁双怿这么快就对程良景动心了,面无表情地把清单给了程良景,眼神冰冷。
“比起陈炀,你真是有过之无不及。”
程良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装作没听懂,笑着说:“小礼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修礼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还没过变声期的声音既清亮又略带低哑,他一字一句地警告——
“你最好是真心喜欢我哥的。”
程良景把清单贴在自己的桌面上,打算每天背诵复习,把纸张抚平,漫不经心地说:“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梁修礼点到为止,看着程良景提笔在清单上又补充了一些内容上去,稍微放了点心,准备回到第一排去。
程良景头也不抬,说了一句:“其实你也不遑多让。”大家都是虚伪狡诈之人,谁又有资格说谁?
梁修礼白白取了这名字,想来梁叔叔期望幺子成为一个温柔敦厚彬彬有礼之人。但程良景还记得国庆节收假回校之后,他让梁修礼去找陈炀的混混朋友配合他们演戏,让双双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梁修礼再怎么说也比自己小四岁,他不放心让梁修礼一个人去,怕他应付不来,犹豫许久还是决定根据在狂欢谷时梁修礼提供的信息找去混混家附近。
在一个废品站,他看见梁修礼提着一根木棍把人抽得大声嚎叫,一手揪着那人的头发,淡淡问:“答应么?”
注意到程良景,他回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扔了手里的人和木棍,转身走了。
“他答应了。”
小混混浑身痛得大叫,见梁修礼要走,还断断续续地说:“你说好会给我钱的。”
梁修礼点了点头。不像一个少年,而是天生的上位者。
“早点答应也不至于挨这么一顿啊。”
小混混痛哭起来,求他:“那你再给点医药费。”
……
程良景收了笔,将清单看了一遍之后拿本书挡住了,他不乐意被其他人看到。
那天之后,程良景再也不会小看梁修礼,这人比他想象的要恐怖,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俩倒是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一贯的心狠手辣:陈炀不够狠,程良景的胳膊不是他让自己兄弟折的,是程良景在陈炀来之前拿着棍子自己打折的。再比如心眼多:程良景拍下了梁修礼打人的照片,而在梁修礼还没赶到巷子前,一直躲在楼梯间的林宁替梁修礼录下了程良景自残的全过程。
梁修礼警告程良景,程良景又何尝不是在警告梁修礼?
两人都默契地在梁双怿面前收敛性子,谁也不敢暴露,也不想被对方暴露。
即将上课时,梁双怿从后门窜进来,手里抱着颗篮球,脸颊上蹭了点灰,凭添几分娇俏,他大笑着冲从前门进去的男生放狠话:“姓谢的你等着,看我下次不干翻你!”
“姓谢的”一点儿不客气,竖起小指勾了勾,嘴巴撇得八丈远,一脸欠揍样儿:“就你这小身板儿!爸爸胳膊一举,你球屁股都摸不到!”
梁双怿气得牙痒痒,左右看了看,见程良景正撑着头看自己,于是大声说:“等景哥胳膊好了,看他不教你做人!”
程良景噗嗤一声笑了,像是凛冬将尽时的第一缕春风,冷硬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黑色眸里似有星光。
“你们俩的恩怨纠葛和我有什么关系?”
梁双怿呆呆地看着程良景的笑容,一时没有说话,见他挑眉,这才清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追怿守则》第三十二条是什么?”
“梁双怿有难,男朋友需无条件提供各种帮助。”程良景答得毫不犹豫。
梁双怿心里一惊,这么快就记住了?要不是因为这是他自己亲手写的,他都不一定记得下来。
“但是……这不是你弟弟整理的么?你怎么知道上面的内容?”程良景笑得跟只狐狸一样。
梁双怿:“……”大意了!!
程良景微笑着招了招手,等梁双怿凑过去,他指着第三十条。
“‘男朋友不可严管梁双怿’是什么意思?”
见老师走进来,梁双怿坐了下来,趴在桌面上歪着头看程良景,理所当然道:“字面意思啊。我是找男朋友又不是找爹,更不是找典狱长,怎么能管着我?怎么也得惯着我吧。”
脸颊紧贴桌面,促使梁双怿的小嘴嘟了起来,程良景手痒地伸出右手食指拨了拨,不想和他一直扯这个问题,只是说:“再说吧。”
上课铃打响。
梁双怿不高兴,拍开程良景的手,压着声音说:“再说什么再说!你还想不想追我啦?”
程良景装聋,朝讲台一抬下巴:“上课了,快转回去。”
梁双怿不情愿地转过头,丝毫没发现程良景这个“追求者”连人都没追上就已经开始管他了。
这节课是语文课,梁双怿听得昏昏欲睡,实在支撑不住了干脆直接趴下,把脑袋靠在胳膊上睡觉,手缩进袖子里。
天气越来越凉,学生们早已把长袖的校服外套罩在了夏季校服外面。
梁双怿嫌学校的冬季大衣太丑,于是冬天里都是往校服里面穿厚衣服,所以他的校服外套买得大,整个人像是缩进大口袋冬眠的小动物一样,只露一个红扑扑的脸蛋在外面。
“给大家五分钟,把这篇文章划分成四个部分,每个部分的主要内容概括一下。”
王倩芳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二三四,画了个大括号框起来,转过身扫了一眼,对着梁双怿的方向正要开口。
程良景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老师不要叫醒梁双怿。
王倩芳扬眉,声音不大不小:“要不我帮你搬张床在后门儿那儿摆着?”
没吵醒梁双怿,但他眉头轻微皱了皱,程良景轻轻松了口气。
王倩芳没再说什么,梁双怿在课堂上睡觉是常事,至少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就由他去了。
等梁双怿再醒来已经放学了,他迷瞪瞪地抬起头,发现教室里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同学,走读的早已离开,住校的也去食堂吃饭了。
“擦擦嘴,口水流一桌了。”
程良景递过来一张纸巾,见人没反应,拿着纸按在梁双怿的嘴角。
“怎么真有口水啊……”梁双怿一脸震惊地看着纸巾上的水渍,摸了摸嘴角,有些已经干了。
班级里排了卫生值日表,今天刚好排到孙是和体委。两个大男生不好好扫地,正举着扫把当红缨枪使,胡乱挥舞一通,看见梁双怿醒了,两人暂时休战。
“双双,你昨晚偷牛去了么?咋这么能睡捏~”
孙是用扫把棍儿抽了一下体委的屁股:“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
体委“嗷”了一声,拿着自己的扫把隔挡,两人再次开战。
梁双怿招呼了一声坐在第一排写作业的梁修礼,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并打算漏掉几本练习册。
“中午打球打累了。”嗓子还有点黏糊。
程良景默默把梁双怿故意漏掉的练习册装进他的书包。
梁双怿:“???”
程良景微笑:“你睡觉的时候王老师发话了,期中考试要是没进步就每天把你留下来上晚自习。
孙是躲着体委的攻击,幸灾乐祸道:“哇哦~来自芳芳姐的爱捏~”
梁双怿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这爱给你要不要?”同时不情不愿地把练习册一本不落地装好了,他可不想失去自由。
等到家时已经七点了,梁渠站在窗边打电话,路知水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开门声,他懒洋洋地说:“今天怎么晚了点啊?”
梁双怿踢开限量版球鞋,光脚跑进客厅,扑进路知水怀里撒娇。
“学习太累了,我一不小心睡到了六点半,爸爸饿了吧?怎么没和父亲先吃呀?”
路知水捏了捏梁双怿的鼻子:“你看看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梁双怿笑嘻嘻地不说话了。
阿姨把饭菜端上了桌。
梁修礼摆好梁双怿的鞋,提着毛绒绒的拖鞋来到客厅,给路知水打了个招呼,让梁双怿把鞋穿上。
路知水笑着地摸了摸梁修礼的头发,让他洗手准备吃饭。
梁渠挂了电话,走到餐厅替路知水拉开椅子,说:“准备准备,明天和我去枫城参加一场订婚宴。”
梁修礼随口问了句:“是哪两家订婚?”
“苏家和宋家。”
路知水咽下嘴里的米饭,说道:“据我所知,现在的苏氏当家人没有哪个女儿是单身吧。”有的甚至刚成年就被送去联姻了。
苏家和宋家家族庞大,旁支不少,近十几年苏家走下坡路,靠着联姻勉强维持现状,倒是宋家在枫城呼风唤雨,能请得动梁渠的必然是宋家的核心人物。而宋氏当家人的三个孩子都是儿子。
“难不成宋家娶了苏家的旁系?”
“谁说是苏家的小姐了?”梁渠给路知水剥了只虾,“是苏老幺。”
路知水一惊:“和谁?”
“宋家大公子。”
“没搞错?我记得他俩各自的儿子和双双一样大吧?”而且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啊……路知水更惊讶了,表情十分复杂。
梁渠“嗯”了一声,说明天细聊,看了眼把腿晃来晃去的梁双怿,用筷子隔空点了点,“明天给我老实点。”
梁双怿不晃腿了,重重点了两下头。
“我亲爱的父亲,我会的。”
然后第二天下午放学,梁双怿从司机王叔叔眼皮子底下溜走,连带着程良景和梁修礼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