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有来生,你想当什么呢?
这个问题真的把许深给问住了。
许深还在思考,苏轻念就已经坐起来了,他看着许深,笑着说:“如果有来生,我要当一只鸟,自由自在的。如果可以,我想安家在那棵树上,”苏轻念指着正对着许深办公室窗口的那棵树,“这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你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也没有人会说我了。我还可以唱歌给你听……”
“I keep you with me in my heart,
You make it easier when life gets hard,
Lucky I'm in love with my best friend……”
舒缓好听的歌曲从苏轻念嘴里吐出来,他最后说了一句歌词:“Lucky we're in love in every way.”
幸运我们相爱。
许深拥住了苏轻念,一时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棵在雨中的树。灯光打在被雨淋湿的树叶上,反射出粼粼的波光,看起来好似叶子都是银白色的,很好看。
苏轻念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也没说话。
“我想当那棵树。”许深说话时胸口有微微的起伏,苏轻念感受到了。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话,苏轻念听了却心跳加速了,心跳快到一种奇怪的频率。
我一定是病发了吧?不然心跳怎么会那么快?
许深没感觉到苏轻念的异样,说完后轻拍他的后背:“快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苏轻念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说着,许深松开了苏轻念。苏轻念乖乖地躺下,背对着许深,说了一句:“晚安。”
许深俯身在他耳朵处留了一个轻吻:“晚安。”说话时吐出的温热的气息抚过,弄得苏轻念耳朵酥酥麻麻的。
很奏效的是,苏轻念的耳朵立刻红了,只是在黑暗处看不真切罢了。
苏轻念很紧张,僵着身子不敢动,听到许深起身出去关了门,还是不敢乱动。
半分钟过去了,苏轻念才敢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他平躺在床上,回想着刚刚那句“晚安”,脸都红了。
什么嘛这是?!算了,不想了,睡觉!
苏轻念一把扯过被子蒙着头睡了。
雨下了一整夜。
苏轻念醒时天还是昏沉沉的,窥不见一丝亮光。
他刚刚醒,脑子还是有些混乱。正呆着,响起了一声开门声。
苏轻念下意识地看过去——是许深。
许深交完班出去买了早餐,给张陟晟送了过去,然后才回来的。他以为苏轻念还没醒,所以开门的动作都很轻,没想到苏轻念也起那么早。
许深看到苏轻念坐在床上,有些一愣,然后关上门:“时间还早,是要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洗漱吃早餐?”
苏轻念有些迟钝地答:“起来吧。不过我要先去看看我爸爸,他也没吃早餐吧?”
说着苏轻念就要下床穿鞋。
“今早医院人很多的。”许深提醒道。
苏轻念穿好鞋了,仰头看着他:“嗯。怎么了?”
“你还穿着睡衣。”
苏轻念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好吧,昨晚洗澡后穿着就没换下来……所以他昨晚是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来医院了?还在病房外坐了那么久?还千里迢迢地从主楼跑到3栋再跑来6栋?!他中间还回过一次家,甚至还去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饭店?
“你怎么不早说啊?!”苏轻念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许深,“多尴尬啊!”
许深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之后才闷笑道:“你昨晚还穿着外套,看不清楚的。”
苏轻念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穿了一件外套,想到许深可能又在逗自己玩,然后又打了他一下:“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许深这时笑得明朗了些:“好了,不逗你了。洗漱吃早餐吧。”
苏轻念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早餐,怎么看也不像是两个人吃的,所以问:“怎么就只有一份啊?你不吃吗?”
许深回答:“今早休息,待会儿回家洗澡再吃。”
苏轻念立马敲定下来:“那我也要去你家吃。”
许深听了有些想笑,也没正面回答他:“那你不换衣服了?”
“我……”苏轻念不放弃一丝机会,想努力说服他。
许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乖。这次不太适合,下次有空我就带你回去。”
“可是……”
“你家人还住院呢。”
苏轻念想想也是,谁这么没心没肺会在家人都住院时还想着谈恋爱啊,应该只有他自己了吧?
所以他应下来了:“嗯。”
看着苏轻念垂头丧气的样子,许深说:“我做了午饭给你带过来,好吗?”
苏轻念几乎是一秒就开心起来了:“真的吗?”
“嗯。现在赶紧去洗漱吃早餐,吃完早餐回家换衣服,我再送你过来。”许深说着在装早餐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新的牙刷,递给苏轻念。
“会不会太麻烦了?”苏轻念接过牙刷。
“不麻烦。挺顺路的。”许深说着把早餐往桌子一放,“我出去给你拿个一次性杯子,等等。”
“嗯。”
许深很快就找到杯子回来,苏轻念也很快地洗漱好吃完早餐,回家换衣服,又赶回医院了。
许深“顺路”送苏轻念回医院之后就回家了。
如果苏轻念有印象的话,就会知道,其实这路顺的有些勉强。
许深他们一直没有搬家,他家在苏轻念学校的西面两公里左右,而苏轻念家在学校东面一公里左右,医院在学校东面五公里左右。
许深在回家的路上把食材买好了,回到家洗好澡后已经将近九点了。
后来许深发现其实苏轻念是爱吃鱼的,至于当时为什么不吃鲁记松花鱼,他也无从知晓了。
但是苏轻念又不太爱吃腥味太重的,也不能吃太油腻的,所以许深打算给他弄一个清蒸鱼;苏轻念还挺爱吃酸的,所以再来一道糖醋排骨;青菜的话就是娃娃菜;汤,苏轻念不爱喝汤,就给他弄一碗绿豆沙吧,吃完饭了解腻。哦对了,还有开胃菜,最近的莲藕不错,就弄一道拍藕片吧。
菜单就这样大功告成了。
许深定好菜谱,把鱼腌上后就打算休息一下。
十一点。
闹钟响了,许深翻身关闹钟,看到了苏轻念给他发的消息。
小屁孩:我小爸醒了!是10:16发来的。
小屁孩: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是10:20发来的。
小屁孩:我想吃糖醋排骨,想吃鱼,想吃回锅肉,想吃四喜丸子,想吃……是10:30发来的。
小屁孩:你还在休息吗?那我不打扰你了。是10:31发来的。
小屁孩:历史好无聊,好难背啊!是10:43发来的。
后面就果真没再打扰他了。
许深醒了就给他回消息:刚刚在休息。现在醒了。
苏轻念消息回得很快。
小屁孩:!
小屁孩:你终于醒了!
小屁孩: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无聊!
许深回了一句:嗯。准备做饭。
小屁孩:看到我的许愿了吗?许锦鲤,我今天中午的口福就看你啦~
许深很平淡地回了一句:嗯。
苏轻念后来就不说话了,许深也好去给他做午饭。
一通忙活下来,许深把午饭给做好了,就在他打包时,又收到了苏轻念的消息。
小屁孩:只用带我那份就行了,我爸爸他们我出去给他们买了。
小屁孩:到了医院就给我发消息。
许深觉得苏轻念像个护食的小犊子似的,可可爱爱的,于是便回:知道了。
我做的饭只有苏轻念一个人可以吃。
许深发完这句之后好久都没收到回复,大概是害羞了。
许深加快速度打包好,然后出门去医院。
到医院时,已经十二点了。
许深给苏轻念发消息,叫他来6栋的隔间吃饭。
苏轻念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许深看到消息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许深停车往6栋赶时费了点时间,他到时苏轻念也到了。
许深一开门,就听到了苏轻念的抱怨:“你怎么这么慢啊,我好饿啊……”
许深关好门,把午饭往桌上一摆,一边说:“不好意思,刚刚来的路上费了点时间。”
苏轻念被他惯的:“没事没事,我人很大方的,就原谅你了。你做了什么啊?”
许深笑得很无奈,语气也满是宠溺:“有清蒸鱼,有糖醋排骨。”
苏轻念有些惊喜:“不是吧?你真的给我做了!你别不是看了消息立马去买食材做的吧,你会不会没有休息好啊?”
“没有。我是回家路上顺手买的,就看你平时可能爱吃什么,我就随便做了几道。”许深解释道。
“没有不好好休息。”他还怕苏轻念担心,于是又补了一句。
苏轻念不信:“真的?”
许深面色如常:“真的。快吃吧,不然待会儿凉了不好吃。”
他都这么说了,苏轻念也不好再闹下去,就乖乖地拿起筷子。
许深也没吃,于是坐下来和他一起吃。这还是他们两个单独一起用的午餐。
许深夹了一片藕片放到苏轻念碗里:“吃这个开胃。”
苏轻念小声抱怨:“早就饿得开胃了还开,待会儿吃多了就难受了。”话虽是这么说,苏轻念还是乖乖地吃了。
藕片是凉菜,入口清凉,微微的酸辣感确实很能开胃。藕片很脆,也很嫩,吃起来很爽口。应该是个人习惯吧,许深做的藕片里还放了香菜,所以这个藕片吃起来不仅有藕的清甜爽口,还有香菜的香,吃起来很香,也很开胃,而且让这个味道也让苏轻念很怀念。
“这个味道……”苏轻念吃完一片之后就咬着筷子回味了一会儿,才含混说到。
许深本来还想给他再夹一片的,闻言,筷子停在半空中没动。也只是愣了那么一小会儿,许深又恢复正常了。
他把藕片放到苏轻念碗里,然后才回答:“你易阿姨教的。”
苏轻念闻言没动,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大口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我说呢,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啊?原来是易阿姨教的,怪不得呢……好吃……真好吃……”
许深看他这个样子自己有些难受,但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只是小心地叮嘱他:“别边吃边说,慢一点。”
苏轻念果然被呛到了。
他别开头猛地咳起来,鲜辣的感觉直逼他的头脑,辣意也涌上眼眶,眼眶红了,视线也模糊了。
许深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拿纸巾给他擦嘴。
苏轻念一边摆摆手,一边在咳的间隙里说:“我没事……咳……没事的……”
许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顺气。
苏轻念咳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了,对许深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了,咱们继续吃吧。”
许深见他基本稳下来了,就出去盛了杯水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而苏轻念却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吃清蒸鱼说好吃,吃糖醋排骨说好吃,吃娃娃菜也说好吃。吃着吃着,又忽然安静下来,低头扒拉了好几口饭,还是咽不下那股哽咽,带着哭腔地问他:“许哥哥,易阿姨,她……她是怎么走的啊?”
许深撂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听起来好像没什么起伏,但是熟知他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他还是挺难受的:“08年汶川地震,她作为志愿者出征,然后永远地留在了四川。”
苏轻念低着头,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模样。
许深却是一把搂住了他,轻吻着他的发旋,轻声安慰:“她死得其所,她是个大英雄。别难过了,啊。她一定也不希望看见小苏哭得那么伤心的。”
苏轻念还是接受不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闷闷的:“为什么……为什么……”
许深能做的也只是抱着他,让他在自己怀里哭了。
他想起苏轻念昨晚说的,来生当一只鸟,自由自在的,所以他说:“易阿姨去追求她的自由了,别难过了,有我在。”
苏轻念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什么……什么自由啊……”
“是的。死亡即是自由。每个人最后都会获得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