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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那日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开学了,苏轻念和许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作息。
苏轻念在许深休假时,他会提前做好小点心,一放学了就跑去医院,极其乖巧地把小点心分给许深同科室的同事们,还有浟苒。
在苏轻念看来自己这种做法是很乖巧懂事的,而在浟苒的眼里却是——啧。这两人怎么又来虐狗了……
然后,据许深说,每每这时,当苏轻念来过的第二天,浟苒的男朋友必来。
苏轻念知道后哈哈大笑。
但是笑归笑,该送的点心还是得送过去的。
四月。
江州的阴雨持续了半个多月后竟有些放晴的意思,于是这天下午,体育课恢复了。
单倾凌异常兴奋,一起床就拉着苏轻念到更衣间准备换衣服。
他们俩逆着人流下楼,苏轻念被他拉着走,有些许不情愿:“干嘛啊?”
单倾凌一边“开辟道路”:“对不起,麻烦让一让,谢谢……”一边抽空回应他的话:“体育课啊!你都不知道,这半个月我都要发霉了!欸!快到了!”
苏轻念有些无奈笑笑。
午后,苏轻念有些没睡醒,脑子晕晕的,迷迷糊糊地就被单倾凌给拉了出来,又经过刚刚那一番人挤人式的生死搏斗,苏轻念现在有些不太好。
他坐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等单倾凌出来了,看他还在椅子上坐着,才催促他:“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啊?不去换衣服吗?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欸……”单倾凌作势要去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啊?”
苏轻念下意识往后一躲,轻声道:“没事,就刚刚睡醒吧,待会儿就好了。”
然后苏轻念才把怀里的包塞到单倾凌怀里,说:“刚刚不是在给你看包吗?怕你待会儿不见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去换衣服了,你可以先出去的,不用等我。”说着就拿着衣服走向更衣室。
单倾凌嘿嘿笑了两声:“我等你!你动作快点!”
“好,我尽量。”
苏轻念说完就进了更衣室。
单倾凌在外面无聊地玩起了篮球。
“苏轻念你怎么这么慢啊?你快好了吗?”
他感觉自己等了很久,那边的老师都在吹哨了,更衣室里的人也差不多走光了,但是苏轻念还没出来。
不对劲啊……之前都是苏轻念等他的,但是这次那么久都没出来,而且刚刚脸色那么差,该不会是发病了吧……
单倾凌忽生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放下球,快步走向苏轻念所在的那个更衣室。
他拍门大叫:“苏苏?!苏苏你怎么了?说话啊!你没事吧?!”
没人答应。
现在如果他踹开门就去应该不算损坏公物吧?毕竟情况那么危急。
但是……万一伤到苏苏了怎么办……
所以单倾凌跑过去找老师说明情况,然后老师立马找了个锯子,跟着单倾凌来到更衣室。
开了门,就看到已经换了上衣的苏轻念贴墙而坐,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连呼吸都很微弱。
单倾凌走上前摇他的肩膀:“苏苏!苏苏你还好吗?有人打120了吗?!”
跟着来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答:“刚刚已经打过电话了,救护车应该很快就会到的。”
然后体育老师七手八脚地把扒拉着苏轻念的单倾凌给扯下来:“同学,请你下来,我们给他做心脏复苏。”
单倾凌不太配合,他不知道心脏复苏有没有用,他不敢让别人碰苏轻念,他只期待救护车能来快一点,或者……许深能来快一点……求求了……
他急哄哄地找药,却没在苏轻念身边找到药。
所幸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苏轻念被送去医院了,而单倾凌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苏轻念刚到医院,几乎是立刻,许深就知道苏轻念出事了。
他把还在复诊的病人交给同事,自己匆匆忙忙地跑到手术室。
走廊上,许深看到苏轻念了。
而之前一直没有意识的苏轻念,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许深直觉他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然后立马跑了上去,握着他的手。
苏轻念此时虚弱得说不成一句话,就只是拿起左手,颤颤巍巍地,解下了那条手链,放到了许深手里。
许深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了,才勉强听清楚他说什么。
他说:“你拿着,等我出来了,你再给我戴上。”
许深听清后应了一句“好”。
苏轻念被推进手术室。
许深紧紧握着那条手链,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这场手术本应许深做一助,但是,医不医己,许深没办法做,只好是他们的主任主刀、其他一助来了。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呢?难道就这么想要自由吗?就这么轻易地舍下一切走了吗?真的就……这么狠吗?
许深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长呼一口气。
“那个……他会没事的。”单倾凌一直跟在身后,虽然不知道苏轻念和许深说了什么,但是也知道苏轻念多宝贝这个手链,应该很重要吧。
而且他看许深这时的心情也不咋地——不是单纯的难过伤心,还带了很多其他的情感,单倾凌忽然觉得,好残忍啊……
世道如此地不公,让如此相爱的两个人硬生生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他知道苏轻念有多喜欢许深——每次和他谈起他时,苏轻念那个溢于言表的开心,眼神里都隐藏不住的喜欢和爱意,甚至那种小骄傲,足以说明一切。
而许深他不了解,但是就现在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手术室门前,拿着手链的模样……
单倾凌想,他是真的准备就这样和苏轻念过一辈子的,但是,苏轻念他早就作好了一面爱这个世界,一面赴死的准备。
很难说苏轻念到底怎么想的,但是平常人来世上这一遭,不过只求活过、爱过,当他真的尝过活着的苦、活着的甜、爱着的苦、爱着的甜,他也就可以无憾地赴死了吧……
可怜许深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想着,把楼顶装修一下,建个小花园,在放一张藤椅,架一个秋千,闲来无事且天气晴朗时,他们可以一起乘凉;他还要收拾一个房间出来,专门给苏轻念做小点心;他还要养一条狗,就和大黄差不多的,然后他会在苏轻念写作业的时候去烦他,在苏轻念做点心时去捣乱……
一切的一切,都是基于苏轻念还在他身边。
他之前对未来几乎不抱希望,直到苏轻念的重新出现,一个鲜活的人爱着他,他也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他才行。
如果那人不在了……
他回眼看着单倾凌,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不对劲的?”
“我是今天才发现的。”单倾凌如实回答。
别说是单倾凌了,就连许深,他也是今天才发现的。
怎么就这么能装呢?
许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了,你要回去上课就回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单倾凌摇摇头。他其实还不想回去。
许深也不勉强他,只是看了一眼表,说:“幼儿园快放学了。”
单倾凌听他的语气也不像赶他走,所以他大胆推测——许深这是默许他留在这里了,而且还提醒他去接单珵过来。天哪?会不会是他理解错了?许深有那么……咳……善解人意……
单倾凌看了一眼许深,然后说:“那我先去接小珵。”
许深没说话,默许了。
许深在外面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他决定先打电话给梁辰墨和张陟晟说明情况。
刚刚挂了电话,就有一名护士急匆匆地奔了过来:“许医生,龚主任叫你二助。”
一般来说,主治医师都是一助的,但是由于许深和苏轻念关系的特殊性,只能退居二助了。
“主任还说了,你如果不想,也可以不去,但是还是去了最好,病人需要你,快进去看看吧。”那位护士补充道。
许深点了点头,然后就说:“二助我也当不了。”
许深不能接这个手术,太危险了,其他什么人躺在里面他都可以,独独苏轻念不行,他下不去手。假如接了的话,只会害了苏轻念。
“病人现在怎么样了?”许深问。
“现在暂时清醒着,准备打麻醉。”护士答,“他刚刚叫你了。”
许深了然:“我进去看看。”
“好。”
许深换了防护服到了手术室里面。
三四助已经准备好仪器了,一二助也就位了。
苏轻念听到动静,看着许深。
许深看到他眼尾红红的,然后就听到他软糯地喊着许深:“哥……”
“疼……”苏轻念投之以一个湿润的眼神,“抱……”
许深听了当即就红了眼,心脏一顿一顿地疼。
他蹲下,用手摩挲着苏轻念湿润的眼角,苏轻念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沾湿了许深的拇指,他却觉这是什么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手指发着烫,心也被灼穿一个大洞。
许深轻轻地说:“我在。”
许深除此一句之外也说不出其他的什么了,许深明明有很多想和他说的、想问他的,但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他忽然间就不想说话了,也不想眨眼了,他想多看看苏轻念,多听他说几句话。
苏轻念的声音很微弱,但是许深依然可以听到他在说什么——“许哥哥,你听到了吗?”
许深听不到,他不想听到。
“听到什么?”
苏轻念笑了一下,依然那么天真烂漫,说话的语气依然一如既往的虔诚——
“鸟儿叽叽喳喳的,它在说:‘我爱你’。”
许深能在手术前进来看苏轻念已经算是一种特权了,等苏轻念麻药的药性上来了,睡过去了,许深就走了。
单倾凌接单珵回来时带了些吃的回来,但是许深并没有在手术室外。
大概是进去了吧……
“小珵,我们坐在外面等。”单倾凌领着单珵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着。
单珵虽小,但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哥哥,小苏哥哥怎么样了?”
“他没事的。”单倾凌说。
“他还答应了我明年带我去游乐园玩呢,我们还拉钩上吊了呢,他……”单珵有点哽咽了,“他是小狗狗……他骗我……”
单倾凌摸着他的头:“小苏哥哥会没事的,他不会骗你的,我们等等他好嘛?”
单珵悄悄落泪,然后伸手要吃的:“我饿了。哥哥待会儿教我写作业吧。”
单倾凌知道他是答应在这里等了,然后给他拿吃的,应下了他的请求:“好,小珵真乖。”
此时,许深出来了。
他看了眼单珵和单倾凌,没有说话。
单倾凌倒是拿着一个包子,问:“吃点吗?”
许深摇摇头:“谢谢。我不用。”
手术的过程格外漫长。
不知何处而起的哀嚎打破了宁静的心境。
生离死别许深见得多了,但他也没想到,一放到他和苏轻念身上就那么疼。
许深不敢细思。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护士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许深拦下她,问:“怎么了?”
“病人血压太低供血不足,现在血库里的存量也不够了,正准备去调。”
许深点点头。
现在去调血过来估计也来不及了。许深心里打算着,而他自己可能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跑出去了。
“许医生!你去哪儿?!”单倾凌在后面喊他。
可是他听不到了。
他现在就想找个血站去抽血,然后拿回来给苏轻念。
可是他知道他这样做不行。
他该怎么办?
这一刻,他的所有的专业知识都空了,只余下慌张。
他跑去血库,气喘吁吁问:“血库里A型血存量多少?”
“没有了,刚刚叫人去调了。”
“O型血的呢?”
“还有2L左右,你需要多少?”
“两袋。”两袋大概八百毫升。
“二楼急救室。”许深补充道。
“好。”护士很快给他拿好了两个血袋。
许深接过血袋:“谢谢。”
他穿过人群,不记得他撞了谁,谁撞了他,他只是想快点,再快点——这次是他的小屁孩在等他……
许深前所未有的紧张,他在和时间赛跑。
过了一个拐角,他看到了手术室。
他奔过去,不料刹不住车,撞在门上——手上的手链也被重重地磕了一下,甚至出现了裂缝。
“我。许深。”许深喊。
他开了门,入耳的是尖锐的一声长鸣,手上紧紧握着的手链的玉石似乎也受不住这般尖锐的声音,应声而碎。
还记得之前苏轻念问过他:“这块玉开过光吗?”
“据说是开过的。”当时的许深这么答,“你问这个干嘛?”
苏轻念笑笑:“没事,就随便问问。听说‘玉碎人不全’嘛。”
“迷信。”许深当时这么说。
以此观之,迷信的终究是他……
而现在,一切也尘埃落定了。
2020年4月13日。江州市东郊墓园。
17年上岗的墓园管理人小周又看到了那两位男士。
那两位男士很奇怪,他们每次来都只是一人捧着一束百合花,然后放到两个相邻的墓碑旁边,笑着和他们说说话,然后就一起离开。
前两三年时,他们是三个人来的,其中一人手捧玫瑰,西装革履,小周甚至怀疑他不是来扫墓的,而是来约会,或者说是来结婚的。他们三人只会去一个墓碑前,往往这时,他们都不太爱说话。
而那个男人今年却没有来,他们两个人扫的墓变成了两座,而那两座墓,一个署名为——许深的爱人苏轻念之墓,在右边,卒于2017年4月13日;另一个署名为——苏轻念爱人许深之墓,在左边,卒于2019年9月15日。
——一切不言而喻。
这次那两位男人待得久了了些,出来时下了些小雨,他们两人撑着把伞。
小周看着他们,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所疑问的问题:“两位先生,能否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梁辰墨一笑:“当然。”
“虽然会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你们和死者是什么关系啊?”
张陟晟“啧”了一声,“这话怎么听起来怪别扭的……”
梁辰墨只是神秘笑笑,只余下一句话——
“他们与天地同寿,和爱意共长。”
他们永远与我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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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说什么先跪一个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