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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念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微微地皱起了眉。
许深几乎是动作熟稔地点了一下苏轻念皱起的眉头，柔声道：“别皱眉，不好看。你好好休息，有事按铃叫我，我先下去了。”
说着他便要走。
“许……”苏轻念忽然出声，在小小的停顿过后，才泄了气般说：“许医生再见。”
许深在听到他说话时，脚步顿了顿，在听完全句后，他才回道：“再见。”
他有一种冲动，想回去抱抱床上那个人，可是他忍住了；苏轻念也有一种冲动，他想叫住前面的人，但他忍住了，忍得眼眶红红，他的许哥哥却一无所知。
周六上午，苏轻念做全身检查时，梁辰墨和张陟晟确实到场了，作为主治医生的许深以及他的实习护士浟苒也到场了，当检查进行到一半时，许贺来了。
苏轻念当时在进行检查，当然没看到许贺，就连浟苒他们都不一定在意到。
许深假装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和他们说了一句“失陪一下”，然后就走了。
许深如许贺来到一个楼梯隔间。
开始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很尴尬。
良久，许深也不加修饰，直接挑明道：“爸，你把小念安排给我，是故意的吧。”——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陈述。
许贺抿了抿嘴：“唔，你爱怎么想吧。”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喧嚣的城市，然后补充道：“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苏轻念、千千万万个许深，我哪能知道那么巧就刚好是你和小念呢？”
“只有一个苏轻念也只有一个许深，那就是我和他。”许深毫不犹豫地说。
小念只有一个许哥哥，许深也只有一个小屁孩。他们之间的回忆和情感不可能被复制，也永远不会被删除。
“不管你承不承认，不管他是不是小念，我都会治好他。”许深道。
“我知道啊，”许贺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无奈，“所以我只是想……”
许贺眯了眯眼，眼睛看着远处。停了好久之后才说：“把欠他的部分还上。”
许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谁欠他什么。”
“有的话，那只能我来还。”他静了一会儿后才补道。
许贺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说:“小苏是个好孩子。”
许深抿紧了唇，没说话。
“走吧，去陪陪他。”许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他：“对了，他知道你是谁了吗？”
许深摇了摇头:“我觉得他知道了，但我找不到开口。”
两人看着彼此，却像是将自己围在一堵墙里，密不透风，却又像坦诚布公一般，没有什么隐瞒的。但又确确实实找不到开口……
许贺反倒笑了：“你们小年轻的事，我就管不着了，反正人送回你身边了。”
许深无语。
许深再回去时，浟苒已不知去了何处。张陟晟在打电话，梁辰墨在和苏轻念聊天。
许深远远地望着他们，看着苏轻念与梁辰墨聊天时，不经意露出的笑。
许深看得入迷，不知何时浟苒从后面走过来，大声道:“小苏！”
这一声可谓中气十足，叫得许深愣是被吓了一跳，而那头聊天的两人也看了过来。
浟苒刚刹住脚步，就被许深刀了一眼，他面无表情地斥道:“医院内禁止大声喧哗，你的生活常识都被你和着大学医理知识一口吞了吧？还有，上班的时不要擅自离岗，这些事情不需要我强凋了吧？”
浟苒顿时蔫了：“是。”
“嗯。你刚刚想说什么?”许深虽然还是那副“你欠我一百万”的脸，但浟苒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What ?这人怎么这样呢？许老师您的高冷人设呢?
浟苒心里暗自叫苦，但面上也不能表露出丝毫不满，笑着说:“是想叫小苏下去，要抽血化验了。”
这边的张陟晟刚好挂了电话，走过去和梁辰墨耳语了几句，才向许深他们走来。
梁辰墨朝他点了点头：“许医生。”
“梁先生。”而许深也点了点头，以代问好，而后又扫了一眼张陟晟，点了点头：“张先生。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抽空陪……小苏检查。”
梁辰墨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还要感谢许医生呢。”梁辰墨一脸真诚，倒是旁边的张陟晟，也不知许深是刨他祖坟了还是掀他棺材盖了，一直没有好脸色。
“呃……许医生，刚刚许主任打电话，叫我们去一趟。就麻烦你和小苏去检查了。我们就去一小会儿，我们就回来。”梁辰墨犹豫着开口道。
听着他这么说，旁边的张陟晟又要有意见了，正准备破口大骂，又被梁墨刀了好几眼，便忍了回去,但脸色更差了。
许深倒也不会拦着他们，只是想不通，许贺这只老狐狸又想干嘛，他点了点头:“嗯，不麻烦，也不急。梁先生和张先生请随意。”
“好，谢谢许医生。”梁辰墨客气道，然后便拉着张陟晟走了。
其间，张陟晟还在嚷嚷:“为什么咱们去哪儿都得跟他报备啊？他是我们谁啊？凭什么啊！”
梁辰墨压低声音警告他：“你脑子是不是有坑？！咱儿子的命要紧还是你的脸大？！”
许深有看他们走远，听着张陟晟的抱怨，有些羡慕。
张陟晟今年少说也有四十一二了，却没有那种在社会闯荡已久的处事圆滑，反而还很毛毛燥燥，大抵是被梁辰墨惯出来的，可想而知，他们年少时有多幸福。
他回过神，侧身对苏轻念和浟苒道:“我们走吧。”
许深一行人来到化验室，发现化验室前坐了个小男生，也不大，六七岁左右，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还一吸一吸地抽着鼻涕，大概是和家人走丢了吧……
许深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语气真的温柔到浟苒不敢认这是许老师:“小朋友，你是和妈妈走丢了吗?你叫什么名字？”
不问还好，一问那小朋友就哭得老大声了:“哥哥……哥哥……不要我了……”哭声之大引地得旁人纷纷回头看着他们。
许深倒也不慌，先是回头和浟苒说：“你先和小苏进去吧，这里交给我。”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哄小男孩。
浟苒刚想说话，看他回头了，又闭嘴了，只得和苏轻念站在一旁看着他。
许深对他道：“嘘，哥哥给你变个魔术，你看好了……”小男孩立马噤声了，只眨巴着盈满泪水的大眼睛看着他。
只见许深变戏法似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颗糖:“给你。”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刚想伸手去拿，许深快速地将手收回去。
小男孩立马又要哭了。
许深又伸出手虚握着，对小男孩道：“点一下，再吹口气。”
小男孩伸出一个手指，点了一下他的手，然后依言吹了一口气，口水都喷到他手上了，只是许深好似不在意般，将手打开——里面有两颗糖。
“唔——”小男孩惊奇地叫了一声，不可思议般看着他。
许深将他的手拉起来，摊开他的手掌，把糖放了进去，说：“这个糖给你。一颗你吃，一颗留给你着哥，把他哄回来，他不会不要你的，知道吗？”
许深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他擦了擦鼻涕。
小男孩将糖攥紧，点了点头，奶声道：“好。”
许深笑着看着他，刚想起身，浟苒开口说话了:“许医生，那啥，需不需要我带他到前台去失物招领一下啊？”
许深站起来，假装咳了一声，不自在道：“说好叫你和小苏去做化验的呢？”
“这不是还有一个人才到小苏吗?”
许深无语。
他的眼神扫过苏轻念，发现他慌慌张张地别开头，假装没在看自己，许深忽然有点心虚。
“不用了，你打个电话到前面叫她们说一下就好了。”说完回头者着小男孩，问他，“你哥哥叫什么？”
“单倾凌。”
过了莫约十来分钟，有一个男孩气喘吁吁地跑来。这时，苏轻念也刚好抽好血出来。
“单珵！”男生喝道。
小男孩朝他跑去:“哥哥！”
单珵朝他伸出双手，以为哥哥会给他一个抱抱，结果却换来了一巴掌。
单倾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压低声音骂道:“你下次出来能不能安分点？！别乱跑行吗？！下次再这样我腿都给你卸了！听到没？”
单珵扁了扁嘴，想哭了，却没哭，而是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冲他摊开手掌，笑着和他说:“哥哥，请你吃糖，别生气了。”
单倾凌低头一看，单珵小小的手里握了两颗糖，因为单珵出汗而有些化了，有点恶心。但他还是蹲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哥哥不气了，咱们回家，快和哥哥们说再见。”
单倾凌直起身，和许深他们道谢：“谢谢医生，没什么事我就和他先走了。”
单珵朝他们鞠了一躬:“哥哥再见。”
苏轻念朝单倾凌挥了挥手，以代道别，还说：“下次记得看好你弟弟。”
单倾凌嘿嘿笑了两声：“知道了。”
许深倒是蹲了下来，和单珵道别：“哥哥生病呢，要乘乖的，别惹他生气知道吗？”
单珵连连点头:“知道惹！”
“嗯，再见。”许深摸了摸他的头。
“再见。”单家两兄弟朝他们挥手。
“再见。”两人回以同样的动作。
待他们走后，苏轻念觉得好像少了个人，便问:“浟苒姐呢？”
“西药房不够人了，她被抓去作苦力了，我们先走。”
“好。”
化验室在2栋3楼，也不远，所以苏轻念和许深是走楼梯下去的。
寂静的楼道里只有脚步声清晰可闻，许深走在苏轻念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苏轻念停了下来。
“嗯？怎么了？”许深问道。
“没什么。”苏轻念吐了一口气，才道:“我只是想，别的小孩都被家长领回去了，我的许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
只一瞬间，许深的心跳特别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顺着台阶往下，从后面轻轻的拥住了苏轻念。
“我来迟了。”
他将额头抵在苏轻念的肩头，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单薄的少年。
“迟了。”苏轻念缓声道，“迟了好久。”他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缓缓闭上了眼：
“十二年了……”
“十二年三个月零四天。”许深闷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