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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念任他拥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挣开了:“回去吧,他们该久等了。”
许深放开了他,摸了摸鼻头:“嗯。”
苏轻念还是走在前头,许深亦步亦趋地跟着,隔了两级台阶,也隔了十二年的鸿沟。
先前是不知如何开口,如今是不知如何相处才比较自然。
苏轻念有些后悔开口了,许深有些后悔那么冲动了。
差了十二年的光阴,怎么破?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了一路,回到病房有了梁辰墨和张陟晟的调解才没那么奇怪。
午饭苏轻念是和梁辰墨他们出去吃的,许深则是在医院吃食堂。
夏日的天气是多变的。这不,早晨还阳光明媚的,下午就下起了暴雨。
许深在办公室里办公,听着外面的风雨声,还有那一声接一声的雷鸣,不禁皱着眉,看向窗外。他有点担心——苏轻念还没回来。
许深拿出手机,16:38了。许深百无聊赖似的用手指在手机界面滑来滑去,最后点开了贪吃蛇。
他玩了一局,又看了眼时间——16:52了。
许深又看了一眼窗外,犹豫着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此时,电话响了。
——是工作手机。一般有电话打进来他都不会不接。于是他没多想就接起了。
“喂,你好。”电话那头是吵闹的人声,以及喇叭声混成一片,搅得许深心烦。
“喂,许医生是吗?”是梁辰墨。此时他气喘得有些急,许深的心被揪住了。
但是他还是故作安稳:“嗯,是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梁辰墨回道,“小苏不见了,想问一下您有没有看到他回医院。”
许深头疼,咬牙道:“怎么回事?”
“就……刚刚吃完饭,我们去了商场。外面下着雨,人又多,我们走散了。我想他有可能会医院了,便沿路开回来看看。张陟晟开车有些急了,追尾了,现在正在处理。”
许深无语了好一会儿,才道:“人没事吧?”
梁辰墨忙道:“没事没事,关键是小念……”
“没事,我待会儿去调监控看他回来了没有,一有消息我就马上给你打电话。”许深站起来,在座椅靠背处拿了件外套,准备走出去。
“好,谢谢许医生。”
“不客气。”许深把电话挂了,心里骂了好几遍梁辰墨和张陟晟,怎么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好,可想而知苏轻念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许深黑着脸开了门。这时,电话又响了——是他的私人电话。
他的私人号码很少人知道,就他爸爸,几个要好的朋友、浟苒知道,不过他都存了他们的号码了而这个陌生号码……
许深皱着眉,犹豫着是否要接。
但许深还是接了:“喂,您好。”
“喂,您好,是许医生吗?”语气中带了点小心翼翼,“我是苏轻念。”
“嗯,听出来了。”
苏轻念那头静了一会儿,最后似是下定决心一般,说:“我瞒着他们回医院了。”
“嗯,还有多久到?”
苏轻念有些吃惊,然后有些结巴:“你……你不问些什么吗?”
“嗯?我问你还有多久到医院?待会儿我在医院正门等你。”
苏轻念抿了抿唇:“嗯……”
最后说:“还有两个红绿灯。”
“嗯。注意安全。”
“好。再见。”
“拜拜。”
苏轻念等了一会儿,许深没先挂电话,苏轻念又等了几秒,见他还是没说活,便说:“我挂了。”
没等那头“嗯”完,他就挂了电话。
那头的许深有些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机,而后长叹一口气。
苏轻念这边挂了电话,转到一个微信界——备注是“小浟姐”。
聊天内容为:
“小浟姐,你有许医生电话吗?/微笑”
“/警觉你要来干嘛?”
“有事找他。”
“哦。”
“178xxxx2369”
“这是他的私人电话。我赌一包辣条他不会接/狗头”
“我赌两包他会接/狗头”
“成交/狗头”
于是在不经意间,许老师被自己的的学生卖了,而且,我们许医生的价值量只值一或两包辣条……
大约五六分钟后,苏轻念到了医院。
车刚停稳,许深就打电话过来了。
“到了?”入耳是他低缓好听的声音,此外还有风声和雨声。
“嗯。”苏轻念心里暖暖的,“是一辆绿色的,等等我问问车牌号……”苏轻念一通描述,还没等他描述完,许深便说:“看到了,下车。”
许深撑了把纯黑的伞,此时没穿白大褂,整个人在模糊的雨帘中,衬得他高大挺拔。
许深屈指在窗上敲了两下,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劳驾开一下门,我来接一下我家小朋友。”
苏轻念愣了愣神,直到司机大哥叫了他两声:“嘿!小娃娃!你爸来接你?快下去吧,是不是做错什么怕被你爸打?……”司机大哥开始了思想教育。
司机大哥嗓门贼大,声音通过电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许深的耳朵里。
许深:……
苏轻念赶忙挂了电话。于是许深听着电忙音就更加郁闷了。
苏轻念和司机大哥解释道:“不是我爸,他是我哥,”苏轻念迅速扫码付款,“他等急了,我先走了。叔叔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司机大哥应道,“你也小心。”
苏轻念下了车,对上了许深的黑脸,有点想笑。
许深黑着脸把他拉到伞下,给他披上了他的外套,叮嘱道:“以后上这种出租车以前,先拍个照片发给……你自己觉得信得过的人。”许深说了一半有些停顿,引得苏轻念侧目看他。他和苏轻念对视,郑重道:“省得被卖了都不知道。”
苏轻念觉得这样子的许深有点……可爱,于是笑了笑,无所谓道:“哪有那么多坏人啊。”许深刚想开口说话苏轻念又说了,“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嘛,我怕什么!”
许深心里有些小窃喜,点头应了一声:“嗯。走了。”
“好——”
“雨大,靠过来些。”许深伸出手虚虚地搭在苏轻念的肩膀上,两人并肩齐行。
其实他刚刚想说的是,“世上也没有那么多好人的”,但也可以加上一句——“有我保护你的够了”。
其实就这么一小段路,许深大可以不必来接他的,像现在——引得一众女护士、医生、患者频频回头。
在这个医院里,谁不知道他们许医生是“高岭之花”啊!刚刚站在外面已经够引人注目了的,更何况接到苏轻念后,还“哥俩儿好”地搂着他往回走,已经炸了好吗?!
两人前脚刚进电梯,后脚就有人发微博找人了——
@你若安好世界末日:刚刚在江州市人民医院看到俩帅哥,好心动!!!/花痴/花痴/花痴
有无小姐妹知道他们联系方式?!跪求!!!
后面跟着一张图片。
两位当事人毫不知情。
一起用过晚饭后,许深把苏轻念送回病房,刚坐定,苏轻念就问:“我爸他们知道了吗?”
许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怎么现在才想起他们来了”,苏轻念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头,然后听到许深说:“他们知道了。”
苏轻念松了一口气,然后问:“他们说了什么没有?”
许深摇了摇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时不时伴着的闪电,在天空的另一边画上一道道白色的裂痕。
“以后想来就直接和你爸爸他们说,实在不好意思开口的话就打电话给我,我去和他们说。”
“嗯。”苏轻念乖巧应道。
然后苏轻念又说:“许哥哥坐,我给你看点东西。”
许深坐在了他床边的椅子上。
天很黑,于是苏轻念开了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照着许深,给他整个人添了一股安静样和的感觉。
苏轻念把那只玩具熊拿了出来,问:“许哥哥,你还记得它吗?”
许深眉眼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摸了摸那只熊:“当然了,还记得当时,你因为我没给你买来,你赌气好几天没理我。”
“哪有!”苏轻念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许深用手轻轻一戳就泄气了。
许深认真地看了看那只熊,发现它一只脚上有补丁,于是就指着那里问:“这里是怎么回事?”
苏轻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把那条受伤的脚捏在手里,有些漫不这么经心道:“这个啊?是我之前在福利院里,我有一只大狗,我叫它大橘,它晚上趁我去洗漱,偷偷把它叼走了,我回来看到了,当时心急就和它抢,最后这条脚就断了。还是我叫福利院的老师帮我缝好的……”
许深看着他,能想象到当时苏轻念去抢小熊时的场景,有点好笑。
不过苏轻念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许深笑不出来了,他说:“不过大橘没过多久就走了……”
许是过了太久了,当时觉得很难过的事,到现在却可以一句带过。
“不好意思。”许深抱歉道。
“没事啦都过去那么久了。”苏轻念摆摆手,无所谓般说。
“嗯,”许深帮他整了整被子,“要睡了吗?还是再看会儿电视?”
苏轻念心想:不,想聊天。
“还是看会儿书?我待会儿去开会了。”
苏轻念扁扁嘴,小声抱怨:“怎么这么晚还开会....”然后还是“善解人意”地说:“我看书吧。”
“好。书在抽屉里?”许深走到桌前,蹲下。
“嗯。”苏轻念玩似的蹬被子,“就在中间那个抽屉里面。”
“嗯。”许深一边应着一边打开抽屉,入目的是一个很厚的、老旧的本子。
“别!”苏轻念才后知后觉般猛地扑过去合上抽屉。
苏轻念此时一手扒着许深的手臂,另一只手按着许深的手,有种投怀送抱的感觉。
“咳,”苏轻念咳了一声,直起身子,低着头:“那个是很早之前的日记本,没什么好看的……”
“日记本?”
苏轻念叹了一口气,侧身打开抽屉,边说:“你坐。”
苏轻念的手在本子的扉页上摩挲着,眼神中有些怀念:“这个本子啊,是我刚到福利院时,不爱说话,院长就给了我这个本子,教我写字,教我写日记,这个习惯就是从那时有的,一直现在。也不知道院长现在怎样了……”
许深并不言语,只是默默地听着。
苏轻念翻开第一页,许深看到了内容——满满的一版全是他的名字。
苏轻念的脸有些红:“当时院长教我练字,问我想写什么,我就说了你的名字,练了挺长一段时间的……”
“一不开心了,就把本子拿出来,写你的名字,写着写着,就写了好多……”
“到后来离开福利院了,去上学了,就开始写日记了。不知不觉间,就过了这么久,写了那么多了……”苏轻念不给他看仔细,翻得很快,停在了他写的最后一篇日记上。
日期是今年的7月9日。
下面是一行清丽俊秀的字:
25岁生日快乐,许哥哥。
本子大约有5公分厚,而苏轻念写了有三分之二。
4450个日夜,是本子记不下的荒凉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