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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玉盯着那层层叠叠的树叶看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拉开宋金的胳膊,从他的怀抱里偷溜出来。他顶着大太阳来到压水井边,将水桶放好,扶着手柄开始劳作。
午后的阳光刺眼焦灼,源源不断的汗水从身体里被榨出来,杨青玉卖力地压水,倒水,一缸水又很快满了。
清淋淋的汗将他前胸后背湿了个透,新添的伤痕也跟着辣辣的痛着,但他却毫不在意地抹抹脸,抬手在额前遮出一小片阴影,向远处望了望。
群山连绵,白云皑皑,闲适自由,这是久违的被阳光包裹的感觉。
忽然,身后想起脚步声,杨青玉回头一看,只见刚刚还在熟睡的人已经朝他窜过来。
宋金跑到他面前,朝水缸里看了一眼,又端详过他的脸,抬手给他抹了抹脸侧的汗,拉起他的手就往屋里拽:“怎么自己偷偷干上了,咱俩一起不更快。进屋歇会儿去。”
宋金睡得头发都有些炸,脸侧有枕头压出的印子,朦胧的眼睛里还藏着血丝,俨然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虽然没睡醒,但神情动作却都是关心,倒教人很受用。
杨青玉不禁笑了笑,嘴角轻轻抿到两边,隐约挤出点酒窝:“我不累,你晚上想吃什么?”
宋金心一软,语气也变得黏黏糊糊,笑嘻嘻道:“吃什么都行。”
他把杨青玉拉到跟前,扯下条干净的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汗,杨青玉静静地任他摆弄,不再躲闪。
只听宋金温温柔柔地安排:“你先歇会儿,我去煮点面条,把腌猪蹄和虾蒸了,再把中午咱俩做的菜热热就行了哈。不用你上手了。”
杨青玉乖乖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压水废了好些力气,再加上对自己的厨艺也不怎么自信,于是只好猫在厨房门口远远看着宋金来来回回忙活。好在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吃食,他也没有冲上去添乱。
看着宋金热火朝天地为自己准备饭菜的模样,杨青玉的眼睛渐渐变得酸涩。
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为他做过一顿像样的饭,只是远远望着这个忙碌的背影,闻着扑鼻的饭香,那些从未在乎过的委屈,就源源不断地从心底里冒出来。
为了生存就已经拼尽全力,他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细数自己吃过的苦呢?
可现在,有了对比,接纳过好意,曾经的伤害才加倍清晰起来。
幸好,宋金突然适时地转过头,抓到他在厨房门口偷看,于是朝他笑了笑,又摆摆手:“躲着干嘛呀,过来呗。”
杨青玉看着那个明朗的笑容,欣然朝着那束光走过去。
两人吃饱喝足收拾完,再次躺回凉席,宋金盯着大城市里难得一见的闪耀星星,饶有兴致地给杨青玉科普起来,三分记忆,七分编造,各种星座被他形容地有模有样,十分精彩。
杨青玉也分辨不出真假,只听得入了神,仿佛身临其境畅游在星河中一般,窥探到天空的神奇一角。
讲着讲着,宋金突然摸了摸他的裤腰,然后指着天上说:“看到没,那三颗星星连起来就是猎户座的腰带,是不是特别亮。”
杨青玉先是眨着眼好奇地看了看,忽地没由来地想起白天宋金扯走他裤腰带的时候,顿时羞得避开目光,耳根也开始泛热。
宋金却在这时拽了拽他的胳膊,像哄小孩似的说:“走,屋里睡觉去。”
杨青玉愣了愣,见宋金已经起身,手也还牵着他,便乖顺地跟着爬起来,跟随宋金的带领,也朝着房子的大门走去。
他隐约觉得不安,却又不知道这种不安的来源,再看看宋金的背影,他转而握紧了宋金的手。
两人前后进入屋子,杨青玉盯着黑洞洞的四周,不禁有些害怕,像是黑暗里随时有什么会窜出来。但走在前面的人却默契地转过身来,开口便给予了他莫大的安抚:“外面天黑得要吃人,安心睡我这儿哈。”
杨青玉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连忙又贴近了几分。
突然嘎哒一声,屋里的白炽灯被打开,刺眼的钨丝猛地一闪,将小小的房间整个映亮。杨清玉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惊奇地盯着头顶的灯泡端详,没一会儿一闭眼睛,眼前竟还浮现着灯泡的形状。
这比接触冰箱还要直白地让他理解电是什么,冰箱能冷冻食物,自动冒冷气很有意思,但照亮黑暗这种视觉上的刺激,可要惊喜得多了。
杨青玉开心地环视被暖黄的灯光照耀的房间,目光很快落到了眼前的床上,他脸一热,再次回忆起宋金对他干了什么。
上午他们还在床做过那档子事,眼下又要睡到一处去了。
他垂着头,正犹豫着,突然被宋金从背后推上了床。
宋金手脚麻利地将他推到床里侧,又给他盖上条毛巾被,一条胳膊搂过来轻轻拍了拍:“睡吧啊。”
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嘎哒一声,屋里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光亮一没,杨青玉的眼睛霎时还有点不太适应,他立马朝宋金的方向看了看,淡淡的月光从头顶的窗户洒进来,隐约描摹出少年脸庞的轮廓。
他终于放下心,安安静静地平躺好,整个人拘束成板正的一条。
这张床,真的好舒服啊。
身下被褥也太柔软了,背上的伤也不会硌得发疼,他整个人陷进去,浑身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他眨眨眼,望着黑洞洞的房顶,白漆,平整,高高的,伸手触不可及。
无数个夜晚,他在自家那间上漏下湿的破烂屋里,每夜瑟瑟发抖地度过,这样被人踏实地搂着睡,到现在似乎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然而此刻却真实地发生了。抱着他的人有温度,有力量,对他耐心,又爱笑,就如同他不敢直视的太阳一般。
还没瞎想一会儿,宋金突然开口说话,喷出的气息挠得他脸有点痒,声音也很小,像是同他讲悄悄话似的。
“我晚上可能会梦游,你别怕。”
梦游?
杨青玉一脸不解地转过头去,然而宋金却已经闭上了眼,他的睡容在月光的映衬下尤其俊,虽然少了几分生动和活力,却稳重耐看了许多。
杨青玉细细盯着这张脸,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轻轻问:“什么是梦游?”
宋金微微一笑,笑容看上去朦胧而温柔。
“就是做梦的时候,身体会无意识地跟着动,可能会坐起来,或者踢腿翻身什么的,动作都很温和的,你不要害怕。”
杨青玉顿时想起父亲和妹妹,父亲晚上呼噜声震天响,妹妹时常惊厥做噩梦大哭大叫,那宋金所谓的梦游,大约也不会再差到哪里去。
“哦,不怕。”
他直挺挺地躺好,感受着宋金搭在他胸前的胳膊,这份重量让他感觉很安心。
只听宋金又在他耳边解释:“但是我梦游的时候千万别叫醒我,突然惊醒的话,会伤害到大脑。不过你放心,我梦游很快就能好的。”
“哦。”
杨青玉应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临时又想不通,只好顺着说:“那你好好睡。”
暗处,宋金隐蔽的笑容未被看见,他朝杨青玉的方向凑了凑,静静等待时机。
杨青玉舒服地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然而,刚刚睡熟没一会儿,脸上渐渐传来一股湿漉漉的触感,痒痒的,像什么软乎乎的小动物在舔吻他。
他慢慢转醒,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去,却恰好对上了那双吻着他面颊的唇。
杨青玉一惊,猛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