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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后,烈日将将西落,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杨青玉睡得沉,热醒时浑身都汗涔涔的,身子一动,下半身湿乎乎的,屁股缝里也是黏糊糊一片。
缓缓睁眼,床上却只剩他自己。
他不明所以地起身,草草穿上短裤,走出里屋就听到院子里哗啦啦的水声。站在大门口时,果然看到是宋金在冲凉。
耀眼的太阳为这具健康精干的身体镀上层金色,晶莹剔透的水流激荡,在细腻的肌肤上滑下流畅的水痕,碰撞出五彩斑斓的色彩。
杨青玉躲在门后静静看着,这幅画面,将他对于人类身体丑恶的恐惧涤荡干净,是他眼中超越性别的极致的美,也是他的渴望而不可得。
阳光下的人却在这时发现了他,转过头,朝他招招手,笑眼中溢出惊喜的光:“愣着干嘛,来洗洗啊。”
望见这样一双期盼着自己的眼睛,杨青玉怎样都无法拒绝,点点头,缓缓走进了阳光里。
虽然两人早已经坦诚相见,可他还是有些害羞,于是特地背过身去脱短裤,结果他刚弯下腰,一瓢温热的清水已经从他肩头浇下来。
他赶忙把短裤丢到一旁的小凳子上,站直身子时,后面的人已经贴上来,不仅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一只手还摸上他的前面给他揉洗。
他老老实实缩在宋金的怀里,任由他的手在水流中抹去身上的粘腻和汗水,同时,也清晰地感知到后面有根已经膨起的事物,正若即若离地拍打他的屁股。
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宋金的手一撩拨他就开始有反应,半硬的前身在水流的冲击中上下弹动。
“舒服不?”宋金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舒服是真舒服,可再干一场实在遭不住了,杨青玉示弱投降,还怕宋金不乐意,举起双手想把水瓢要过来,小心翼翼解释:“我真的不行了…要不、要不我自己洗吧……”
没成想宋金还真听进了他的话,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拉着他面对面站好,继续舀着水给他冲洗:“饿不饿?咱俩都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原来还惦记着他没吃饭呢。
杨青玉抹了把脸上的水,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害羞,欣喜又感激。
这么多年,总算有人惦记他饿没饿肚子了,不过上一顿他吃得饱,好菜好饭还有那么多肉,肠胃一时半会儿还没从饕餮盛宴中缓过来。
“我不饿。”他摇摇头,嘴角微微抿起个笑。
宋金听到这话,却惊讶道:“你竟然不饿,我感觉我都饿过劲儿了。”
杨青玉一听,生怕他饿坏了,连忙又举起手:“那我自己来吧,你先去吃点儿东西。”
然而宋金却笑嘻嘻地把水瓢举高,不让他够到,然后反手缓缓浇下来:“一起洗,然后一起去吃。”
杨青玉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应下。
回了里屋,宋金又开始从行李箱翻找衣服,杨青玉手里又被塞上一条新短裤,他摸了摸那整洁舒服的面料,再看看刚穿了没一天就被弄脏了的那身衣服,有些不好意思:“我去把这些洗干净吧。”
然而宋金却满不在乎似的,目光反而聚在他的手上,还抓起他糙糙的手捏了捏:“不用,院子里有台洗衣机,一会儿扔进去搅搅就行了。先去吃东西。”
杨青玉一下子就想起宋金给他修手抹油的认真样子,他手指勾在一起搅了搅,低着头,嘴角又微微抿起来,默默把新短裤穿上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响起哗啦啦的铁链声,大铁门吱呦一声被打开,那声响像是一下子敲响了杨青玉心里的警钟,让他整个人顿时慌了。
宋金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只是听了下外面的动静,确定是表叔回来后,反而还开心地跟杨青玉说:“应该是表叔回来了,我去看一眼。”
这时,宋金才留意到他脸上那种慌张又躲闪的神情,以为他只是怕生人,或者不好意思在这里住了一晚,于是还特地安抚他说:“没事儿,你不也是这个村的,一会儿打个招呼就行了。就说被我留下一起玩儿。”
说完,他摸摸杨青玉的脸,转身就去院子里迎表叔回家。
杨青玉恍然瞥见已经走进院子里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影,飞快躲回里屋,四下一望,眼疾手快打开了书桌旁边的小破木柜,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咯哒一声,柜门刚被合上,表叔几乎是后脚就进了屋。杨青玉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进门的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然而脚步声一拐,他们并没有来到宋金住的这个房间,细微的对话声响了一会儿,又是一阵脚步声掠过,两个人似乎已经走出了房子。
可杨青玉还是不敢出去,若是被宋金的表叔发现他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谁家会喜欢家中刚死了人的扫把星呢?尤其是他,小时候全村的人见他年纪小还保留着几分可怜,等他长大了,便只觉得挨上他晦气,像是能让他进院子里压水,就已经是莫大的施舍了。
冷眼和麻木是常态,他早已学会了接受,而现在的逃避和躲藏,只不过是让他和宋金都少一些麻烦。
正当他蜷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突然闯进来,随即响起熟悉的喊叫:“青玉你人呢?我表叔他走了,快出来!”
他先是浑身一紧,听到宋金的声音,这才呼出口气,缓缓推开了柜门。
抬眼望去,宋金满脸急迫的模样,倒让他瞬时安下心来。他方才钻得太快,姿势有些拧巴,只好先伸出头和胳膊再往外爬。
然而宋金却等不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将他往外拉,结果好巧不巧,手指用力的地方正好按到了他被打青的伤痕上。
他没忍住嘶了一声,宋金吓得连忙松开手,随后干脆两手拖住他的腋下,像拎小孩似的将他抱出来。杨青玉借他的力终于站起来,脚一着地,就赶紧后退了一步,埋下头不敢吱声。
宋金却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床上,问他:“怎么躲起来了呢?你可吓死我了。”
原来是担心他啊,杨青玉更觉得过意不去,方才凉了半截的心又开始热乎起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们家里刚死了人,晦气,宋叔看到我在这儿,会不高兴的。”
他一直低着头,也不敢去看宋金的神情,然而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他忽地抬起头来。
“嗐,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封建迷信不可取懂不?不要这么想。”
原来那些压在他心头沉如重担的东西,在宋金眼里却是如此风轻云淡,不值一提。
他被那所谓的封建迷信困了十几年,而宋金却走到他面前,轻轻拍走那些掩埋着他的灰尘,对他说,不要这么想。
为什么宋金总是那么特别呢?特别到那些毫不在意脱口而出的话,却在一点点救赎着自己。
“不着急回家吧?你家里不是没人。”宋金突然问了一句,又开始翻找东西。
杨青玉一愣,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爹去县城领钱了,在外面呆几天才会回来。”
宋金看上去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根白色的棉棒。他将棉签一掰,白色的棉头很快被染成深褐色。
碘伏涂抹在杨青玉刚刚被捏疼的那道胳膊上的伤痕上,一种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袭来。杨青玉眉头微微一蹙,嘴唇抿紧,但却一动也没动。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明白,宋金是在给他上药水。
这么一想,好像这点疼也不算什么了,而痛感也很快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凉麻麻的感觉。
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被他的眼睛捕捉到心里,每当宋金认真起来,尤其是照顾他的时候,他就觉得心跳加快,呼吸也急促起来。
空气在此刻凝结,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小声的感谢。
“谢谢。”他盯着宋金,声音轻到软绵绵的。
然而宋金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又取了一根棉签,拍拍他的肩膀:“转过去。”
杨青玉乖乖背过身去,凉凉的药水在他后背上抹开。
“干活的时候不知道小心点。”
背后响起一句,虽然是抱怨的话,却教人完全听不出责怪的意味,反而更多的是心疼。
杨青玉微微一侧脸,没说什么,在看不见的地方却隐隐浮上丝笑意。
几根棉签覆盖了他身上所有的痕迹,只听身后的人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好了。走,去看看表叔拿的什么好吃的。”
他这才转过头,神情轻松地点点头,跟着走出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