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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彻底结束已经是盛夏时节,简遨月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找了一份奢侈品销售的工作,从基层店员做起,一声不吭做成了销冠。学校那边了解了她的情况,经过多方奔走和内部多次会议,最终决定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参加完剩下的课程考试,再补上毕业论文,考试和论文全部通过,就允许颁发学位证书。
于是她一边上班一边复习一边准备毕业论文,忙成个自转陀螺仍然干劲十足。在官司打赢之后不久,上级便看中她的能力,决定把她升为市场部经理。又过了一阵,她的毕业证和学位证也终于下来了,还顺便拿到了优秀毕业生。
等到秦杨放暑假,把她的各项证明和荣誉整理好带回国,在机场见到了阔别数月的学姐,开心得像条撒欢的小狗,简遨月拦不住他的傻气,只得好笑地垫起脚拍拍他的脑袋。秦杨乐了半天,拿出手机正想叫上哥哥嫂子一起吃顿饭,一通来自秦老爹的电话便打破了愉悦气氛。
“爸?”秦杨接起电话,叫得有些生涩,方才的喜气顿时被冲淡了,“有什么事吗?”
“我没事就不能给自己儿子打电话了?”秦总气得胸口发堵,这两个儿子对他的态度简直如出一辙,“你放暑假了吧,什么时候回国?”
“……”秦杨不太会撒谎,只好道,“回了,刚下飞机。”
“那什么,你方姨喊你们回家吃顿饭,修仪前两天还说想她俩大哥了。还有修凯那个小子,期末考得一塌糊涂,你暑假要没事儿,回来给你弟弟补习。”秦总语气别扭,东拉西扯拐弯抹角,就是不说自己想他们了。
秦杨却不接他的茬儿,故意道:“我有事儿啊,忙着陪我女朋友。”
秦总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你哪来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谁家的,多大年纪?”
“这几个月的新闻您没看吗?天才少女大战社会渣滓骗婚男,我也是人证,还出镜了呢。”秦杨看了眼身边的简遨月,笑得像开屏的公孔雀,“皇天不负有心人,故事的女主角现在是我人生的女主角了。”
电话那头许久没做声,大约是早已知道这件事,只是自欺欺人地装傻,如今被当事人直接通知了,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秦总吸了数口气,才开口问:“那开庭的时候你大哥旁边坐的那个男的,真的是……”
“是我大嫂啊。”秦杨的内心突然充斥起一阵报复性的爽感,“原来爸你都看直播了,那还问我干嘛?”
秦总咬牙切齿:“你们俩……真是翅膀硬了,真当我不敢管你们是吧?”
秦杨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怎么会呢,您不知道我小时候多盼着您管我,可您管过吗?”
良久的沉默后,秦总才出声道:“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顿饭,带上你那个女朋友,叫你哥也是,把他那个……带来看看。”
秦杨不以为意:“您自己跟他说呗。”
“有完没完!小兔崽子!你哥早把我拉黑了!满意了吧!”秦总突然炸了,吼着说完这句话,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简遨月在旁边无奈地直笑:“你怎么这么能气你爸?”
“没想气他,谁知道我哥这么刚,直接把爸拉黑了,早知道我也这么干了。”秦杨一耸肩,又道,“你要不想去咱就不去,我们兄弟俩跟那个家里的聚餐,十次里有九次都在吵架。”
“去吧,我无所谓。”简遨月道,“不过得问问你哥,不知道他和小苍愿不愿意去。”
出乎意料地,秦榆和苍耳都同意了。
四人一起坐车到秦总家别墅时,一家人都在门口等他们。秦榆给副驾的苍耳开车门,秦杨帮着简遨月把装着宝宝的婴儿车一起搬下来,各自其乐融融。秦总看着两对结构新奇的小情侣,气得一句话没说,又扭头自己回屋了。
方太太见气氛尴尬,出来笑着打圆场:“先来吃点水果,饭菜马上就做好了。”
一群人在客厅依次找位置落座,气氛毫无意外的非常尴尬,苍耳感觉到这份尴尬之中,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好奇。秦总不说话,却有意无意往他和简遨月身上打量,打量完也不知说什么,憋着闷气给自己倒了杯酒。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简遨月,她称赞方太太刚在慈善晚会拍下的腕表,顺便夸起她胸前搭配得宜的限量款丝巾。方太太来了兴趣,跟她从衣饰搭配聊到奢侈品市场,越聊越投机,甚至策划起了未来投资珠宝公司的生意。秦总忍不住想加入她们的对话,一时间竟还插不上嘴。
另一边,秦修仪小声问苍耳:“小苍哥哥,听说你是舞蹈老师呀?”
苍耳略带腼腆地对她笑笑,点了点头。
秦修仪迫不及待地问:“那你都会跳什么舞,能教教我吗?”
苍耳对她说:“我一般教古典舞和爵士,不过如果你想学别的舞,我也可以先学会再教你。”
“我想学我爱豆的新歌!”秦修仪掏出手机给他看,“怎么样,这个要学多久?”
苍耳凑过来看了几眼视频:“嗯……两三遍应该能扒下来,一会儿我给你录个教学视频。”
“真的啊!那我们现在就去学!”秦修仪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这回秦总总算找到了一家之主的用武之地,威严地咳嗽一声,板着脸道:“马上就开饭了,你上哪去?”
秦修仪顿时泄了气坐回来,偷偷转到另一边捣鼓起手机。苍耳以为能安生坐一会儿,刚吃了一块果盘里的水果,突然又听秦修仪哇的一声,捧着手机惊呼起来:“小苍哥哥,我刷到你视频了!你是网红吗?哇你跳舞好好看啊!”
苍耳一下子红了脸:“那是我工作的舞室发的宣传视频……不是网红,我随便跳的,别看了不好看。”
秦修仪刷到下一个,一旁看游戏直播的秦修凯中场休息,无意中瞥到一眼,突然比秦修仪更夸张地爆发起来:“我去,你会跳机械舞!太帅了!教教我教教我!”
秦总的警告已经毫无用处,两个小的直接蹦了起来,架着苍耳往楼上的舞室去了。苍耳不好推辞,匆匆跟秦榆打了个招呼就被推上楼去。
另一边,方太太被简遨月哄得心花怒放,忙不迭带她去房间里看自己珍藏的珠宝首饰。这时候,婴儿车里的宝宝闹起来,秦杨连忙过去哄,一边抱起宝宝,一边熟稔地从背包里掏出辅食袋、保温壶和硅胶碗勺,拿温水冲好糊糊,一勺一勺喂他吃。
秦总看来看去,独自默然了许久,最终放下酒杯,走到阳台抽起了烟。
过了一会儿,秦榆走出来,同样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边。秦总看了他一眼,把烟分了他一根。秦榆接过来点上,却没放到嘴里,夹着烟的手搭在栏杆边,在明灭的微弱火光中看着逐渐被夜幕笼罩的花园。
“那回修凯和杨杨打架,就在那个秋千边上吧。”秦总指着某个方向说,“我打完杨杨,一回头就看见你站在门口。你还带着从学校拿回来的行李,也不跟我吵,抱着杨杨就走了,连家门都没进一步。”
“您再婚之后搬到这里,我就申请了住校,之后周末和节假日也尽量不来打扰你们。”秦榆说得很平淡,却比带着火气跟他呛声时更叫他刺心,“在我心里,我从没把这儿当过自己家。”
秦总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快要被夜幕吞噬的秋千,继续涩声说着:“那个时候,杨杨真的很淘气,总跟弟弟妹妹对着干,还跟你方阿姨犟嘴。小方一路跟着我打拼,吃了多少苦,在家还得受小孩的气。我实在觉得对不起她,所以那次,我知道是修凯抢了杨杨的玩具,还是打了杨杨。我只想让你方阿姨安心,事后再好好补偿杨杨,没想到就这一次,让你们兄弟俩记了一辈子。”
秦榆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
“你真觉得就这一次吗?”秦榆淡声道,“你每偏心一次,就是往另一个人脸上扇一耳光,而这么多年,你的心从来没有偏给我和秦杨过。”
秦总看着自己长大成熟的儿子,以往威势和脾气不知为何都发不出来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对这两个儿子的怒火,很大程度上源自于自己缺位上一个家庭的愧疚和不安,想要用管教他们来镇住自己作为家长的威严。可他们脱离了他的掌控,也拒绝陪他演父慈子孝的戏码,这就让他的愤怒显得格外可笑与无力。时隔多年,他终于明白了这一点,也终于放下无意义的恼羞成怒。父子俩像陌生人一样站在一起,倒比往日多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平和。
秦总沉默良久,叹气道:“是我没把你俩照顾好,我对不起你妈。”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们活得挺好的。”秦榆把燃尽的烟往烟灰缸里掐灭,看着他笑了一下,“您也别觉得是您没照顾好导致了什么不好的结果,正相反,没有你的参与,我和秦杨做主了自己人生的每一次决定,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现在特别开心,特别满足,真的。”
保姆做好了晚餐,走出来喊大家吃饭。楼上的小朋友拉着苍耳老师蹦蹦跳跳下楼,方太太和简遨月挽着手从房间出来。秦榆把烟灰倒进垃圾桶,去厕所洗了好几次手,确认自己身上没烟味了,才坐到苍耳身边,防止烟味熏到他。不怎么熟的一桌人拼在一起,不太像一家人,倒像一群朋友,说说笑笑的,氛围倒也不差。
秦总听着他们各自聊天,或是说到什么话题大家一起笑起来,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两声。笑着笑着停下来,给自己斟满酒,无人陪他喝的情况下,自己默默干掉一杯。
算了,就这样吧。
假期快要结束时,局里处理了一场重大交通事故。肇事司机醉驾,开着车一路狂飙乱撞,造成公共设施和市民人身财产损失不计其数,最后自己一头撞向了大货车。秦榆接到任务找车主问话,穿着一身常服带着小吴来了医院。
ICU抢救室门口,秦榆见到了熟悉的面孔,走上前打了个招呼:“顾总。”
面色憔悴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不是苍耳那个新男友吗?你来干什么,看我儿子笑话?”
秦榆对她亮了一下警官证:“我是在执行公务,有些话要当面问谢先生。”
顾总木着脸,又转向紧闭的抢救室,声音微微发颤:“那就等他出来……再回答你吧。”
秦榆一时沉默,又陪着她在走廊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截肢手术比较成功,病患生命体征暂时平稳,还需要在ICU病房继续观察。不过下肢受伤太严重,影响到了生殖系统,以后恢复这方面功能的概率也比较小。”
医生走后,顾总脱力坐回原位,再也忍不住地掩面痛哭起来。
“这是不是报应?”顾总哭着喃喃自语,“是我太贪心,舍不得儿子难受,又想要亲孙子,才会纵容他做这种事,还帮着他作恶,这都是老天给我们母子的报应。”
秦榆叹了口气,让小吴去给她接杯热水,半蹲下来平视她:“顾女士,我们警察办案不讲因果报应,只讲法律和常理。谢先生出车祸,不是老天给他的报应,是他自己醉驾造成的恶果。他一路上撞坏了十几辆车,两个水果摊,四个路人受伤进了医院,他们受的才是无妄之灾。我今天来,是为他们讨要公道的。”
顾总默默闭上眼,良久之后开口:“赔,多少钱我都赔。明远要坐多久的牢,让法律判吧,我不请律师了。”
谢明远尚在昏迷,不能跟秦榆确认消息。秦榆正打算和小吴回警局,转身时听到顾总在他身后说:“替我跟苍先生,还有简小姐道个歉吧。是我没教好我的儿子,对不起。”
苍耳在知道这件事之后,除了沉默也没什么话好说。他不能说这是谢明远的报应,因为这场车祸依旧伤害了很多人,是谢明远又一次自食其果的恶行。
在他少不经事时滋生的爱情,从头到脚地烂掉了,再无一点可留恋之处。好在新的种子已经落地生根,为他展开了遮风挡雨的绿荫,让他能在义无反顾丢掉过去之后,继续幸福且满怀希望地拥抱新的生活。
苍耳扑在秦榆的怀里,跟他一起吃零食打游戏,因为一局游戏的输赢闹上半天,最后闹到床上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放在桌子上,旁边放着开学用品,老父亲秦榆自作主张添了一堆自认为有用的东西,现在行李箱和背包增到了鼓鼓囊囊的五大只,堆在房间里像座五指山。
苍耳被闹累了,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抱着秦榆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秦榆悄悄捏他鼻尖,笑着关了灯,然后抱着他一起沉入梦乡里,等待金色的晨光再一次洒满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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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章真的蛮无聊……就是狗血收尾之后的清心寡欲,我快把自己写出家了(笑死)
一个莫名其妙且短小的小故事就这样结束喽(终于!)
感谢阅读(还有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