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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秦榆起床,对着微信上轰炸他一晚上的方烨的聊天窗口沉默一分钟,果断把他拉黑了,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去上班。
悦姐的酒吧被罚停业整顿一个月,跟苍耳在电话里哭天抢地,发完牢骚又跟他说:“小耳朵啊,以后重开业我也不敢安排舞蹈节目了,回头再说我擦边就真完了!姐对不住你,你找别家打工吧呜呜呜。”
苍耳觉得自己除了跳擦边舞一无是处,但想到秦榆的建议,又升起一丝期望,尝试给几家舞蹈培训机构发求职信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写简历,就在家录了几段舞蹈视频发了过去。
一开始投的几家没有回音,他有点气馁,但是不想辜负秦榆的一番好意,便耐心继续投。求职的时间里,他就留在家对着网站视频坚持练舞,空闲时间挽救一下自己糟糕的烹饪手艺。等了将近一个月,在苍耳能够煎出一个完整不焦的荷包蛋时,终于有了第一家店回信。
收到消息的时候,苍耳刚把煎好的蛋盛在盘子里递给秦榆,看了眼手机,直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有回信了,有家店回我消息,让我去面谈!”苍耳控制不住自己的欣喜,亮亮的眼睛里几乎能跳出小星星。
秦榆看他高兴,自己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那吃完饭我送你去。”
“不用啦秦警……秦哥,我自己搭地铁去就行了,你快去上班吧。”苍耳不好意思地笑笑。从那天晚上谈心之后,他对秦榆的态度亲近了很多,但还是下意识敬重地喊他警官。秦榆觉得生分不愿意听,可是要他一直黏黏糊糊地叫“哥哥”,苍耳实在是叫不出口,纠结来纠结去,就折中跟着局里的同事一样喊他秦哥了。
秦榆笑了笑,顺手摸摸他乖顺的头发,吃完早饭后便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苍耳按照发来的地址找过去,发现是一家商场里的舞蹈工作室,门口看着有点小,位置又偏,还好巧不巧在厕所边上。估计是刚刚开业,玻璃门上还贴着招工广告。
“苍先生吗?”里面有个年轻女孩走出来,对他笑着招招手,“快进来,我们等你半天了。”
苍耳跟着走进门,看见里面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女孩很自然地坐在男人身侧的沙发上,示意苍耳先坐下,然后说:“我叫华冉,这是我丈夫邵文瀚,这家工作室是我们俩一起开的。”
“你们好,我叫苍耳,来应聘舞蹈助教的。”苍耳怕被拒绝,赶紧加上一句,“做别的也可以,我看门口你们还贴了要招保洁,我……”
邵文瀚笑道:“以你的舞蹈水平干保洁是不是太屈才了?没事儿,你别紧张,这工作室现在就我们俩,招聘广告贴出去好久了,你是唯一一个上门面试的,没什么竞争压力。”
老板十分友善,让苍耳不安的心稍稍宽慰,但还是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学历很低,也没有正经学过舞,可能会让你们失望。”
“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舞蹈训练都能跳成那样?”华冉震惊了,“那你是怎么学的跳舞?”
“在酒吧当服务生,看了几次别人跳,然后就上台了,后来也都是跟网上的视频自己瞎琢磨着练。”苍耳尴尬道。
没想到华冉毫不嫌弃,反而惊叹道:“那你这舞感绝了啊,我俩看你之前发的视频,以为你是哪个专业舞团出来的呢。”
“这样吧,我教你跳点新的舞,看看你的领悟力和肢体协调力怎么样。”邵文瀚带苍耳到舞蹈教室,打开音响放了一首爵士舞的背景音乐,立刻进入状态,自己起范跳了起来。苍耳见状愣了一秒,连忙模仿着跟上。
第一次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不带伪装地跳舞,苍耳一开始又拘谨又紧张,动作也手忙脚乱。但邵文瀚的神情很认真,仿佛站在聚光灯下的舞者,引得苍耳不知不觉忘记尴尬,自然地随着节奏舞动。音乐渐进,他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模仿舞蹈已经刻入骨髓,甚至在跳的过程中逐渐忘我,无意识加入了属于自己的慵懒妩媚的风格,与方才坐在沙发上拘谨的样子大不相同。
音乐忽然切换,邵文瀚停下动作,把场地让给华冉,华冉面带笑容,对着镜子跳起国标,苍耳的动作顿了一秒,立刻尝试着跟上新动作。一首歌结束,华冉又突然切换成古典舞,而苍耳这次连停顿都没有,行云流水地随着音乐换了风格,和华冉的动作时差不到一秒钟。
三首歌放完,华冉关了音乐,很开心地抓住苍耳,对邵文瀚说:“老公,我们捡到宝了!”
邵文瀚十分赞许地点头:“虽然有些动作不是很标准,但是舞感和反应力都没得说,离开业还有几天,趁这段时间训练一下基本功,就可以直接上岗了。”
苍耳受宠若惊,迟疑道:“这么快就决定了吗?你们不看看其他人?”
“看什么呀,我们这太偏,根本没人来应聘,就算有,水平肯定没你好啊。”华冉道,“我们俩第一次开工作室,规模也不是很大,第一期招生还不到十个人,就想找个能力好又负责任的人帮把手,也好把名声打出去。苍耳小天使,你真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苍耳头一次被人认可工作能力也很开心,就留下来继续练习,小夫妻没什么事做,就轮流带着他练,练到两个人都累了,苍耳竟然还干劲满满。
“行了行了,你不累我们都累死了。”华冉笑着喘气,“今天先回去吧,明天九点来上班,要是没问题,工资按网上说好的,我再给你加一千,开班之前我们就把合同签了。”
苍耳带着一天的好心情回家,买了一堆菜,打开视频教程做饭。
秦榆难得准点下班,回到家里一开门,就看见苍耳哼着不知道什么歌,把炖好的汤端到餐桌上。看见他回来,苍耳像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一样蹦过来说:“秦哥!我找到工作了!”
秦榆看着差点扑到他怀里的苍耳,板了一天的脸就这么破功了,神色温和地问:“是舞蹈机构吗?”
“嗯!”苍耳用力点头,“是商场里的一家新开的舞蹈工作室,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还没招别的员工,他们说了,明天开始上班,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合同,等开班我就可以当助教了。”
“不错啊,”秦榆拍拍他的肩,很顺嘴地说了一句,“以后你就是苍……老师了。”
话说出口秦榆才发觉,这个姓搭上老师不太对劲,偏偏苍耳毫无所觉,开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以后就是苍老师了!”
“……”秦榆没法纠正,只好干笑着说,“挺好,有前途。”
苍耳今天炖了排骨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心情加持,炖出来的味道比以前好很多,两个人都喝了好几碗,配着米饭把一锅汤喝完了。
吃饱喝足,秦榆放下汤碗开口:“快到年底了,局里忙的事不少,案子可能也会变多。之后我估计没什么准时下班的机会,晚上不回来也有可能,你自己照顾自己,打电话我不一定能接,有事就发消息,我看到了会回。”
“哦哦,好。”苍耳愣愣地答应,又说,“秦警官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又叫警官。”秦榆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苍耳吃痛地捂着额头,也不生气,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秦榆斟酌许久,拿出抽屉里的黑卡,观察苍耳的表情似乎黯淡了一点,但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便继续说:“这些钱我给你保管了一个多月,总是放着也不合适,拿回去吧,这件事总归要你自己处理。”
苍耳知道秦榆一直在照顾他的感受,他不想显得这么脆弱,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低落下来。
“你知道戒烟要怎么戒吗?”秦榆在他茫然的眼神中开口,“别把烟藏起来,亲手把它们全部丢掉,让烟草彻底退出自己的生活。把成瘾的东西留在某个地方,你只会控制不住地牵挂它,然后一次一次地开倒车。”
秦榆把卡放在他手里,对他说:“到底要怎么处理这笔钱,你自己决定。”
苍耳沉默许久,努力打起精神说:“可是这钱我本来就打算送给你的,而且我在你家住了那么久,租金也得给啊。”
“苍耳同志,你不要害我好不好?我收了你的钱,就从帮助人民群众变成贪污受贿了。”秦榆连连摆手,“赶快拿走,一分都别留给我,差你这点吗。”
苍耳被逗笑了,又觉得自己白吃白住很过意不去,想半天才道:“那以后水电费我来付,家里的东西也由我来买。我还可以帮你打扫家里的卫生,给你做饭吃,要是你加班回不来,我就天天到你办公室给你送饭。”
“天天送?这都快过年了,你不回家啊。”秦榆随口说完,见苍耳突然不说话了,才意识到自己又踩雷了。
“我家没人了,我都是在外面过的年。”苍耳勉强笑了笑,“秦哥,等你回家过年了,我就留在这帮你看房子可以吗?”
秦榆轻笑,揉揉他细软的发丝:“我也不回家,秦杨学校春节不放假,今年就我们俩,一起过年吧。”
苍耳和工作室签了合同就正式入职了。开班第一期,来的学员大部分是给小夫妻亲戚家或者朋友家的孩子,特意送来捧场的,从四五岁到十几岁的都有。苍耳很少接触小孩,别提还要教他们跳舞,一开始比捧着豆腐走路还紧张,生怕哪个磕了碰了。
好在孩子们都很亲人,没几天就跟他打成一片了,一口一个小耳老师,喊得特别可爱。苍耳一边感动,一边暗自疑惑,小朋友和家长们叫两个老板都是华老师、邵老师,到他这里怎么不带姓了呢。
秦榆加班空闲处理微信消息,看见苍耳发的:【为什么大家都叫我小耳老师啊,为什么不叫苍老师?】
秦榆憋笑回他:【小耳老师更好听。】
局里的工作越来越忙,到除夕这天,秦榆不出所料地留下加班了。原本和苍耳说好回家吃火锅,眼看工作处理不完,秦榆叹了口气,发消息给苍耳说:【我又得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吃,不用等我。】
往年春节加班也不算稀奇,何况秦榆一直孤家寡人,对节日没什么特别的执念。但这次把苍耳一个人撂在家里,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正打算给他点个奶茶外卖安慰安慰,却见对面回过来一张打包好的年夜饭照片,跟他说:【没关系秦哥,我来局里找你啦】
苍耳多做了很多菜,又加了外卖的炸鸡烤串,大包小包拎到公安局门口,遇上了出来接他的秦榆。
“怎么带这么多?”秦榆立刻接过袋子,又抓起他被塑料袋勒得发紫的手指,皱着眉把两只手都握在一只掌心,揉搓吹气,“勒疼了吧?”
“你们局里还有好多加班的民警呀,一起来吃吧。”苍耳笑得眼角弯弯,“不疼,秦哥你别吹了,好痒。”
早就闻到香味的小吴悄摸在门里观望,见人进来了,连忙上去献殷勤,接过秦榆手里的袋子,对苍耳笑嘻嘻地说:“小苍同志,你这三天两头来给咱秦队送饭,都快成警属了。”
“滚一边贫去,”秦榆作势要踹他,笑道,“叫大家都来吃饭,值班没空的也带几根串回去。”
闻讯而来的同事们乌泱泱地进门,抢饭抢得热火朝天,一边嘴贫地对苍耳说“谢谢嫂子”,惹得苍耳脸红成番茄,话都说不清了。
这一阵苍耳总来送饭,一来二去跟局里都混熟了,本来大家都是看苍耳害羞起来太有意思,开两句玩笑缓解压力,可见秦榆每次都不制止,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下单纯逗乐的同事们心思也不太单纯了。最近他们合起伙愈发频繁地逗苍耳,实际上是暗地里组成僚机联盟,替他们的大龄队长刺探虚实。
有人拿手机开了春晚直播,用茶杯架着看。一群男男女女的民警忙里偷闲,围着一个小屏幕看小品,然后吐槽春晚一年比一年无聊。
大家休息不了太久,陆陆续续都回去忙自己的事了。苍耳和秦榆把剩下的摊子收拾好丢掉,然后回了秦榆的办公室。秦榆手头还有两个汇报要写,苍耳就在旁边小声开着春晚直播,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小品。
秦榆打字如飞处理文件,抬头时正好见苍耳对着春晚小品,嗤嗤嗤地憋笑,既好笑又匪夷所思:“你是不是从来不上网啊,连我都听出来刚才那个是今年烂大街的网络段子了,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苍耳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太上网,手机太卡了,流量费也贵。”
秦榆道:“那明天去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不用,我……”苍耳没来得及拒绝,就见秦榆抬起头看他,自然地笑了笑道:“压岁钱不给了,这个就当你的新年礼物。”
手机里传来观众的掌声,万家灯火映照在夜空下,显得热闹又温馨。苍耳觉得心口热热的,连带眼眶也温热起来。
“秦哥,谢谢你。”苍耳看着他说,“如果没有你出现,我可能两个月之前就活不下去了。”
“瞎说,怎么就活不下去了。”秦榆不算温柔地说,“又不是染上毒瘾,戒个渣男前任而已。心里怎么难受,也不应该委屈自己。再说了,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苍耳红着眼睛笑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秦榆写完汇报提交,坐到苍耳身边和他一起看春晚。苍耳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开口说:“今天上午我联系了福利院,把一百万匿名捐献了。”
时钟走到零点,春晚主持人在齐声祝福。秦榆在祝福声中鼓励似的揉揉他的脑袋,温声说:“恭喜你,戒断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