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回警局的路上,又是沉默。往常这时候都是黎筱泷或者张珈凯挑起一个有趣的话题打发时间,可现如今黎筱泷下落不明,张珈凯也没了那股子活跃的劲儿,车内沉寂得叫人难受。
忽然,王思睿低声惊呼,他慌忙将手中的平板屏幕转向众人,说:“筱筱的手机开机了!定位显示在镇北市南边郊区的山上,丰队已经带人过去了。”
闻之,副驾的张珈凯急切地看向陈瑞成。后者没作声,只是一脚油门急转弯,冲着和警局相悖的方向驶去。
天擦黑时,重案组终于在油箱见底前到达了镇北市南边郊区梦驼山山脚下,刑警队先前已经在这扎了几个营帐做临时休息的地方。
见重案组来了,丰林虎便迎上前去,说:“已经派出去两个小队了,分别从南边和西边两条登山路线上山搜寻。梦驼山上地势复杂崎岖,密林又多,找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刚刚也联系了山上的护林队,他们带着狗去林子深处找了。”
“思睿,筱筱的手机定位具体在哪个位置?”孙赟问道。
“南侧山顶。”王思睿说。
根据现有线索,丰林虎和陈瑞成推测出两种可能:第一是枭哥一行人带着黎筱泷,弃车翻越梦驼山逃跑,途中在山顶歇脚时打开黎筱泷的手机查看,事后将其扔在山顶继续前进。
第二种也就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考虑的,就是黎筱泷独自被丢弃在梦驼山山顶,但她打开电话却没有求救,或许是已经受伤昏迷。
“虎哥虎哥,这里是第一小队,在南侧山顶发现一部手机,还有一摊血迹。申请让技术部门上来采集一下。”丰林虎的对讲机里传来了赵帆的声音。
一时间,现场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由得浮现出不好的想法。正在此时,韩荔彤拎起地上的勘察箱,开口道:“从哪边上去?趁着天没黑透赶紧采样送去鉴定,明天上午就能出结果。”
“小周,你带着韩法医去和赵帆汇合,要快。”丰林虎说着赶紧安排了两名警员随韩荔彤一起上山。
韩荔彤前脚刚出营帐,张珈凯后脚就也要跟着,还好陈瑞成眼疾手快抓住了他,将其拽到外面的角落,说:“你就在这老实待着,别打上山的念头,山上那么多人不缺你一个。”
“成哥你现在怎么那么婆婆妈妈。现在筱筱下落不明,生死都不明,多一个人找就多一分希望!”张珈凯气急了,高声喊道。
“张珈凯,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去了就是添乱。”陈瑞成依旧冷静地说,“再说了,你脚之前韧带撕裂没养好,走路多了都疼你还想爬山呢?”
张珈凯被陈瑞成这么一说更来气了,这关头还好崔前程和孙赟及时赶来,一边一个将张珈凯拉走宽慰。陈瑞成理解张珈凯的心情,他并不是质疑张珈凯的业务能力,只是张珈凯是个毛躁的性子,遇到这事干脆直接慌了阵脚,心里只有担心,其他什么都抛在了脑后。
这样的情况陈瑞成是万万不敢放张珈凯去执行什么任务的,他深知此时的张珈凯极有可能因微小的挫折乱了阵脚出现意外。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等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们。”丰林虎说道。
翌日早上刚七点多,韩荔彤就急匆匆敲响了黎勇办公室的门,将一份检验报告递给黎勇,说道:“梦驼山山顶发现的血迹经检测和筱筱的血型相同,为了进一步确认,我从筱筱办公室的毛毯上提取了头发,结果显示与筱筱完全一致。”
“失血量估计是多少?”黎勇看着面前的报告,眉头紧紧皱起,关切地问道。
“目前看在400cc左右,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韩荔彤说,
“血迹是滴落状的,从滴落高度推断应该是腹部受伤,但刑警队那边说在下山的一侧路上没有发现血迹,所以筱筱应该受伤后很快就被包扎止血了。”
韩荔彤话音刚落,局长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陈瑞成推门而入,说:“局长,子木刚刚传来消息,他们辖区一个探头捕捉到了枭哥商务车的踪迹,开车的是张豹。子木现在已经和朱超联系去追了!”
“好!他们总算是露头了。”黎勇一拍桌子,说道,“小陈,你现在就和丰林虎一起过去,一定第一时间把人带回局里,同时保证黎筱泷的安全。”
此时,张豹为了摆脱身后铁骑的追击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一连撞翻了几个护栏和隔离桩都没有停下的意思,而当他加足马力冲向下一个路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前方数十辆警车一字排开,荷枪实弹的警察们正严阵以待,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张豹一个急转弯想调头逃跑却又被铁骑堵住退路。张豹束手无策,只得在众人的注视下乖乖举着双手下车投降。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车内除张豹外空无一人。丝毫没有枭哥、晓丽和负伤的黎筱泷的踪迹。
张豹的审讯由丰林虎和陈瑞成开展,审讯室内,张豹依旧满不在乎,他仰着头用下巴对着陈瑞成,不客气地说:“给爷根烟。”
“你也配。”陈瑞成冷眼看着张豹,回道。
“现在是你们想从我嘴里得到线索,不把我伺候好了,我什么都不ʝʂɠ说。”张豹不屑地说。
丰林虎按住陈瑞成的手,起身给张豹递了根烟,又掏出打火机亲自给他点燃。看着张豹满足地吞云吐雾,丰林虎也慢慢开口说道:“问题不多,只有三个,如果你如实回答,我可以考虑让你在进去之前和你的女朋友见一面。”
“你以为搬出女人来,爷就会和孙子一样点头哈腰?”张豹随意地将烟灰抖到地上,说。
“女朋友你不在乎的话,孩子你在乎吗?”丰林虎也不恼,他从桌上拿起一张诊断证明亮到张豹眼前,慢悠悠地说,
“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一直瞒着你想等下个月你生日给你个惊喜。可惜,你的生日恐怕要在看守所过了,这之前你真的不想看看她,许个承诺什么的吗?”
听到这,张豹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丢掉烟蒂,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后才接过了丰林虎手里的诊断,仔仔细细看过后,张豹不禁笑出了声:“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所以,现在愿意回答了吗?”丰林虎抽走诊断,问道。
“看在爷心情好,要问什么就问吧,我都会如实说。”张豹说。
“那你先回答我,她现在是否安全。”陈瑞成拿出黎筱泷的照片问道。
“哦,是你们的卧底小妹啊。”张豹说,“说实话吧,其实开始姚雨给我打电话说她是警察的时候,我根本没相信,枭哥也半信半疑,以为他是没钱花了耍花招,就叫我给姚雨一万块钱把他打发了。
但是后来,这小妹不小心让丽姐抓住了小辫子。有一次酒吧两个人闹事打架,她和丽姐上去劝架,还伤了手,可后来丽姐打扫残局的时候,发现了那条带着摄像头的项链。为了不惊动你们,枭哥没第一时间抓她,直到昨天晚上姚雨来,才借他的手把卧底小妹抓出来打晕,灌了安眠药带走。
枭哥说要领着我们去翻山找谢哥,一路上都是我扛着那小妹,但是在山顶休息的时候,她突然醒了,哐哐给了我两拳,打得我眼冒金星。这时候丽姐上去就给了她一刀。后来枭哥说让我先走,下山之后去找到他的车,在镇北市里开上几圈。”
“你没意识到他这是故意让你来吸引警方视线吗?”陈瑞成问。
“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他是要把我牺牲出去。算了,当我还了他一条命吧。”张豹说着又向丰林虎要了一根烟,点燃抽着。
闻之,丰林虎起了兴趣,问道:“细说说。”
“事到如今,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躲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了。”张豹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说吧,217大案,有我一份。当年抢那厨子的时候,原本他瞄准的是我,要不是枭哥替我挡了那一刀,我早死了。”
“你们一共有五个人,还有三个是谁?”陈瑞成进一步问道。
张豹没有回答,他将烟头捻熄,搓着自己的双手,问:“我和我弟,能留下一个吗?”
“如果你愿意交代217大案的全部细节和谢哥的线索,或许有希望。”丰林虎回道。
听丰林虎这么说,张豹了然地点点头,随后释然般地笑了,他看向丰林虎,说:“答应让我见她,不能反悔吧。”
丰林虎点点头,示意门外的辅警将张豹带走。眼见张豹渐行渐远,丰林虎叹了口气,他知道到这一步,不管再怎么问,张豹都不会往下说一个字了。
但张豹为寻找黎筱泷的下落提供了线索,也解开了五人团伙中两名匪徒的身份,算是给接下来的调查指明了一个方向,让众人心里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重案组办公室内,一阵悠扬的英文歌打破了宁静,是张珈凯的手机响了。自从那次黎筱泷吐槽他手机铃声没品味之后,他就默默换了,为这事还没少被一起打游戏的兄弟们调侃,说他的铃声娘们唧唧的。
见来电是陌生号码,张珈凯便接起问:“谁啊。”
“张先生您好,这里是aisike西图澜娅西餐厅,这边看到您预定了今晚的双人包间。因为今天是我们店庆,情侣预约可以获赠一束玫瑰花,请问您这边是和女朋友一起来吗?”电话对面传来了服务员温柔的女声。
“去不了了,取消吧。”张珈凯沉默许久,丢下这样一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同时,张珈凯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假装在睡觉,但他一耸一耸的肩膀和断断续续的啜泣还是引起了崔前程的注意。
崔前程静静走到张珈凯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凯哥,筱筱一定会没事的。”
这时候,黎筱泷的父母也来了警局,他们坐在黎勇的办公室内,一言不发。
黎父背过身去擦掉眼角的泪,回过头来时,用颤抖的声线向黎勇求证道:“大哥,所以筱筱她真的是被两个,两个杀人犯绑走了,还受伤了是吗?实在是,找不到了吗?”
“肯定会找到的,全局上下都在努力,要相信我们。”黎勇说道。事已至此,他实在没办法面对弟弟弟妹,他们是信任自己才将唯一的女儿交到自己手下,但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
“这丫头从小就打打杀杀,吵着要当警察,要跟大伯一样保护人民。后来让她在家门口的派出所当个户籍警不愿意,非要当什么刑警冲锋陷阵,为此跟我吵了好几次才磨到我同意。”黎母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哭腔说,
“进了这个重案组之后,一个小姑娘整天就知道办案子不着家,本来一年就见不上几次。现在可好,彻底了,真不让人省心。”
“好了,不管怎么样,相信大哥相信警察。”黎父揽着黎母的肩膀安慰道。
忽然,黎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后脸色突变,惊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