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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另一个世界.2

作者:杜秦 当前章节:15023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26

“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自己,也许说出来感觉就不会那么沉重了。”

马一洛抬起头,陷入了回忆里。

“我们是在初中时认识的。那时她是学生干部,我却是个坏学生,三年来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其实那时我就开始喜欢她,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闲暇时,几乎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值得庆幸的是,几年后我们上了高中,阴差阳错地分在了同一个班。那个年纪什么都不懂,胆子却出奇的大,我开始狂热地追求她。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可是一直都没能打动她的心。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在半路上把她截住了。我记得那天我对她说了许多话,具体说过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说了很多。起初她不愿意听,后来终于眼里泛出了泪花。我知道她已经被我打动了。而她却对我说,只要我能把学习赶上去,成为全班第一,她就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从那天起,我开始拼命地读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她追到。可我毕竟落下的功课太多了,成绩虽然在进步,却一直都没能赶上去。我开始灰心丧气,觉得起初就不该答应她。可是就在这时,她却主动提出要帮我复习。我喜出望外,知道我实际上得到了她的认可。可是为了不让她失望,我还是苦苦向着全班第一迈进。高三那一年,我的成绩终于赶上去了,第一个学期期末考试,我就考了全班第一名。

“她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女朋友。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她内心当中早就接受我了,只不过想以此鞭笞我上进。那是高中生活最艰苦的半年,我们却一边埋头苦读一边恋爱。当我深入地了解她之后,才知道她在弱不禁风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十分果敢和坚强的内心。我的这种认识在她提出要报考警校后变得更加深刻。我觉得我们就是上天注定的一对,因为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警察。我们的想法惊人地不谋而合。”

马一洛停住了。他的脸上挂着微笑,这段回忆还是令他体会到了幸福。

“后来呢?”

“后来,我们共同考上了警校。在大学的几年,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深厚,尽管出现矛盾的次数比以前更多,所有的小矛盾最后都让我们彼此更懂得去理解、包容对方,变得比原来更爱对方……”

“真让人羡慕,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去世了。”

“去世了?”刘绘泽惊诧地说。

“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她死在了歹徒的枪口下。”

两个人无声地看着前方,此刻,也许只有沉默才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刘绘泽把马一洛的手臂紧紧抱住,她想鼓励他早日从悲痛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时我们即将毕业,就要分配到各地去实习。有一天我们吵了一架。那一架吵得很厉害,我们谁也没有让步,而且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理谁。临行前我去找她,才知道她申请了去边境缉毒,并且已经出发了。我感觉很不好,知道她是故意赌气才选择这么做的。于是我也向学校申请,去到了云南边境。可我还是来晚了。队长告诉我,他们的行动原本只允许她在一边参观记录,结果,她擅自冲到了最前沿……”

因为一个凄凉的故事,这个夜晚显得异常沉闷。两人一直坐到天亮,马一洛将全部的细节都讲给刘绘泽听。他丝毫没有感到疲惫,反而如释重负。原来说出来真的就会轻松许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不敢接受你的好意吗?就是因为,我失去过,我再也没有勇气去承受这种痛苦……”

刘绘泽走到他身后,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我答应你,为了你,我会好好的……要不,我们结婚吧……”

10

萧夏无法将那天晚上的事遗忘,就像她时刻惦记着出逃一样。医院把她看管得很严密,除了每天定时外出活动,其余的时间只能在病房里待着。铁桶一般的禁锢使她焦急万分:周晓蓉随时都有可能出事,而自己必须救她。

她试着向医生说明情况,请求外出,却并没有获得同意。心烦的时候,她就在病房里大喊大叫,乱摔东西。这样一来,医院反而有了足够的理由把她当成病人。她总是被男护工粗暴地摁住,由护士注射镇静剂。往往几分钟后,她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

萧夏望着天花板,泪水盈眶。她想,事已至此,不如就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人吧。以一个精神病人的方式做事,总要比过去洒脱许多。但萧夏并没有放弃逃走的打算。这天晚上,她假装平静地入睡,等护士查完房后,她悄悄地打开房门,沿着走廊溜了出去。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赶来,而她必须马上离开。她压抑着狂乱的心跳,跑到外面,小心翼翼地穿过护士站,便以最快的速度下楼。她很幸运,因为一路上没有遇到人,最终得以顺利地跑出外面。她没敢停歇,一直跑上公路,直到坐进一辆出租车里,心才稍稍踏实了下来。

那时还不是很晚,大街上照旧车水马龙。她在校门口下了车。在超市里拨打周晓蓉的电话,周晓蓉的电话一直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她跑回到宿舍找她,这里还是像往常一样空空的。再去自习室、食堂、运动场,仍然没有见到周晓蓉。就在她发疯似的到处找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等她走出运动场,路上已经看不到一个人。教室里的灯光也在她身后次第熄灭了。校园很快就进入了休眠状态。

在图书馆前面萧夏站住了,她望着图书馆一侧的小暗门,冥冥中有种预感,仿佛有人会从那里走出来。就像她多次从这里走进去一样。说来很巧,过了并不久,真的有人从那里走了出来。那人正是周晓蓉。

周晓蓉很平静,动作也像上次那样僵硬和缓慢。整个人仿佛中了邪一样。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地俯瞰校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走下台阶。但是走到半路却突然转过身去,朝着漆黑一片的图书馆挥了挥手。

萧夏不知道她在跟谁告别,可是这个时候,任谁都不会在图书馆里面待着啊。周晓蓉已经走下来了。萧夏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她却像没看见一样从旁边经过。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秒钟,萧夏终于发现,此时的周晓蓉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

萧夏上去挡住她,想要把她唤醒,“晓蓉,你怎么了?你还认得我吗?”

周晓蓉慢慢地抬起眼。萧夏看见她嘴动了,声音却很奇怪,“我当然认识你!”

萧夏感到后背发冷,她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勇敢起来。就在这时路灯灭了,两人同时陷入黑暗当中。夜风吹过,阴森的感觉更加明显。

“你是谁?”

“我是于娜!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哈哈哈……”面无表情的周晓蓉却突然发出了笑声。

萧夏的心脏在毫无规律地抽搐,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你不是于娜!你根本就不是……”

“萧夏,你害死了人家的男朋友,你就该死!凡是碰过红雨伞的人都会死!你就是下一个!”

萧夏鼓起勇气抓住周晓蓉,使劲摇晃着她,“晓蓉,你醒醒!你怎么了,我是萧夏啊!我是萧夏,你能认得我吗?”

周晓蓉终于盯住了萧夏的眼睛。可是现在她显得极其无力,“萧夏,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快走!”

周晓蓉突然变得呼吸困难。她的嘴慢慢张大,剧烈而短促地喘息,仿佛世界没有了空气一样。萧夏连忙扶住她,可她的身体还是向后倒下去。

她终于不再挣扎,平静地躺在了萧夏怀里。萧夏吓得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去探周晓蓉的鼻息——

周晓蓉已经没气了。

11

晚上的会议,马一洛显得心不在焉。他在反复,思索着刘绘泽的那句话。一个女人想要嫁给你,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肯定,它的分量要远远超过所有的甜言蜜语。他就沉浸在这句话里无法自拔。尽管和对手的较量已经到了十分关键的时刻。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大益正在发言:“这几天我们跑遍了全城的小饰品店,终于发现有一种贴纸和萧夏手机上的一模一样。大家请看!”大益把两种贴纸举起来,“出售这种贴纸的是一家叫做‘朵丽饰品屋’的小店。而且据我们调查,只有这一家店还在出售这种贴纸。我们从进货记录中查到了供货商。就在今天下午,终于同供货商取得了联系。根据他的讲述,这种贴纸的生产厂家位于东莞,是专门生产小玩意的。”

老王拿着两张贴纸细细比对,然后说:“几乎完全一样。可是,这些渠道都可靠吗?”

大益回答:“他们都有详细的进出货记录,应该是比较可靠的。”

“好,”老王把贴纸传递下去,“明天你就和小赵出趟差,到那家厂好好调查一下。看看双层贴纸到底是不是他们生产的。如果是的话,就搞清楚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我们争取明天一早动身!”

老王转问马一洛:“小马,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马一洛有些难以启齿,“可疑信号仅仅出现过两次,最近它突然消失了。根据上两次追踪,只能把范围缩小在湘水学院方圆一公里以内,还不能确定具体的发射地点。”

老王沉着脸冥思苦想。马一洛看不出他是失望还是着急。过了一会儿,老王说:“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忽略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马一洛和刘绘泽异口同声地问。

“萧夏的谈话录音。”

“萧夏的录音?”马一洛实在想不起来,里面有什么线索可以使案子绝境逢生的。

“我想问问,你们追踪到可疑信号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刘绘泽回忆道:“应该是在夜里三点钟,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拿起萧夏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就是三点多的样子。”

马一洛恍然想明白了。

老王继续解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萧夏应该说过,有一天三点钟,她曾看见那栋起过火的楼房里有灯光。”

马一洛忍不住补充:“这绝不是巧合。萧夏总是在三点收到死者的短信。而偏偏又是在三点,荒废了二十年的楼房里居然传出了灯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联。”

小赵怀疑道:“那会不会是萧夏的幻觉?因为我去过那个地方,实在不像有人能够进得去。”

“越是不像就越有可能发生。而且,我相信萧夏看到的一定不是幻觉。过去我们冤枉了她,现在应该相信她的话。这样也能让我们少走弯路。”

“小马说的有道理!”老王总结说,“这一点上,我们确实有必要相信萧夏。但是,第一小组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们还得继续监控。万一我们的猜测最终被证明是错的,还得依靠你们来获取准确的地点。”

12

当房门被敲响的时候,马一洛正慵懒地在床上躺着。敲门声搅乱了他的思路,对案件的猜测与分析只好作罢。这么晚了,谁会来拜访自己?

他把门打开,看见萧夏站在他的面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夏!怎么是你?”

“求求你,救救我的朋友!求求你救救她!”萧夏几乎扑到马一洛的怀中。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一见到他,自己就会脆弱成这个样子,只觉得在他面前没有一点假装坚强的必要。

马一洛把她扶起来,“别着急,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萧夏坐在沙发上,端着马一洛递来的果汁,不说话。马一洛忍不住问道:“这么久为何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案子已经有眉目了,很多方面都需要你的协助。”

萧夏跟马一洛讲述了这段时间的遭遇。总而言之,自由来得无比珍贵。最后,她才想起问问马一洛,在她的手机上到底发现了什么玄机,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马一洛便把喜羊羊贴纸的秘密告诉她。萧夏觉得这一切如此难以置信,她不停地摇着头,几近偏执地反驳道:“不会的,这一定不可能!那些贴纸是我黏在她们的手机上的。”

这话让马一洛大吃了一惊,“是你?”他怀疑过任何一个人,却唯独没有怀疑过萧夏。

萧夏一边回忆,一边对马一洛解释:“确实是我买的,也是我亲手贴在她们的手机上的。可我只是想让大家多一些共同的东西,并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电路。再说了,我记得当时我曾反复捏过,根本就没有硬的东西……”

马一洛陷入了沉思。当然,不排除萧夏是被嫁祸的可能。

“你还记不记得是从哪里买的?当时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萧夏想了想回答:“小店的名字叫‘朵丽’,当时我们四个都在。贴纸也是我们一起选的。”

“你是说,你们同一个宿舍的四个人吗?”

“是的。”

马一洛不说话了。此刻他几乎可以确定,贴纸的确被人掉了包。可这个掉包的人是谁呢?一定在她们四个人中间。

“如果你买的贴纸没有问题,那一定是事后被人更换过。而具备这种条件的只有你们四个人。可是,书惠和于娜已经死了,她们俩可以排除。那么,这个掉包贴纸的人就在你和周晓蓉中间……”

“你是在怀疑晓蓉吗?”萧夏急切地打断了他的分析,“不,这绝不可能!因为她也受到了诅咒,现在正危在旦夕……”

萧夏把两次所见都讲给马一洛听。想起今晚的一幕,她依然忍不住泪流满面。差一点儿她就看着周晓蓉死在她的面前。

马一洛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情况已经越来越难以预料。“你是说,她死了,最后又活了过来?”

“是的。当时我用手指探她的鼻息,她确实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害怕极了,把她背到医务室,到了医务室,她却突然醒过来了。只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一个小时前发生过什么。”

“太奇怪了,居然有这种事!即使她是被幻觉折磨,也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萧夏没有听清楚,追问道:“你说什么?”

马一洛向她解释:“那两块电路不仅能够对手机实行远程控制,而且还能发出频率高达5兆赫的超声波。它能破坏人的神经系统,如果接受辐射时间久了,人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还会产生幻觉。”

“什么?”萧夏几乎一跃而起,“产生幻觉?啊!怪不得,怪不得……”她的脸上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此刻她终于明白,原来一切都源自那张贴纸!

“萧夏你怎么了?”

马一洛也站起来。他对萧夏的状况十分担心。

萧夏不回答,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刚才你是说‘远程控制’?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萧夏想起黄鹤对她说过的话——“我那个哥们儿超级厉害,他们研制成一种芯片,只要装在手机里,就可以对手机进行远程控制……”

远程控制?远程控制,难道是他?

萧夏兴奋地叫起来:“我知道这一切是谁干的了!”值得庆幸的是,她还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13

萧夏向马一洛描述了徐杰的情况,这让马一洛很快就找到了徐杰的档案——出生年月、家庭背景、民族、血型以及宗教信仰,还有在学校里的基本信息,包括一寸正面照与生活照片,资料十分详尽。当然这些都是秘密查到的,并没有惊动到徐杰本人。

他在每周的例会上,向专案组作了汇报。对于沉寂了这么久的案子,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突破。专案组研究决定,抽调刘绘泽小组的几名成员对徐杰实行秘密监视。其余人继续监控可疑信号。另外派人与电信部门联络,随时调取徐杰的通话记录。马一洛的任务是盘查徐杰的人事关系,并且蹲守旧楼,设法查清徐杰的作案过程与动机。

就在第二天,大益从东莞打回了电话。他说经过几天耐心的访查,终于找到了双层贴纸的生产厂商。而且负责人也承认,确实有人来找过他们,让他们生产少量的定做贴纸。那是一个姓徐的年轻人,他委托他们在贴纸中间增加空隙,并愿意支付两万元作为报酬。

这条线索为破案增加了一剂猛药。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所指的年轻人就是徐杰。马一洛马上给大益传真了徐杰的照片,请生产厂家指认。但又一个疑问蹦入了他的脑海:根据萧夏讲述,黄鹤曾说徐杰的研究靠的是省吃俭用与勤工助学,他怎么会拿得出两万元的高价去定做这些贴纸呢?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马一洛这样想。案子还有很多隐蔽的地方,它们若见光了,想必案件也到了结束的时候。大益的电话很快打回来,他说厂家所说的徐姓男子,就是照片上的徐杰。马一洛心里踏实了,立即让监视徐杰的第三小组做好各项准备。

监视小组采取三班制,每班派出三个人,二十四小时轮流上岗。他们首先摸清了徐杰的住处,就是学校外面的一间出租屋。经过两天的跟踪监视,基本确定了他每日的行程:早上九点多出门,在附近的小摊吃早点,然后就回家,有时也到网吧里上网。下午的行程比较固定,一般是去学习散打,很少有一个下午不出门的情况。下午六点从俱乐部出来,直接走进旁边的网吧。十点多离开网吧,在学校附近的小摊买一盒炒饭,打包回去做晚餐。

一连几天,徐杰没有哪天不是公式般重复着这条单调的线路。甚至不见他与什么人见面,或者和朋友聊天。马一洛坚信这样单调的生活的背后,必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经过秘密调查,发现徐杰不仅生活单调,就连交际也简单得出人意料。除室友外,他几乎不与其他人交往,就连老师都对他并不熟悉。更加令人奇怪的是,他还是学生干部,很难想象日常的工作要如何展开。

既然他的行动滴水不漏,那就只能从他的室友身上寻找切入点。只是他们已经毕业,几乎全部都在广州工作。这让马一洛想到了还在东莞出差的大益和小赵。他马上给大益打电话,告诉他直奔广州,寻找徐杰的室友。

马一洛也一门心思在旧楼蹲守。这是控制信号的发射地,徐杰与此脱不了干系。要进旧楼必须穿过一条小巷。每天晚上十二点一过,马一洛就会把车停在巷口旁边的阴影中。

这条巷子并不宽敞,因为二十年前的一场灾难,二十年来它始终破败不堪。两边的平房几乎全部坍塌了,那些断壁残垣透着幽森的寒光。放眼望去,小巷尽头便是那栋烧焦的楼房。

终于有一天夜里两点半,对讲机里传来了同伴的声音:“一号,目标离开住所,往你所在的方向走去,注意监视!”马一洛回答:“收到!”他放下对讲机,全神贯注地盯着车窗外。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出现异动,所以马一洛显得格外紧张。果然几分钟后,隐约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近了,近了,当轮廓渐渐清晰的时候,那人却倏然停住了脚。马一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停下,正纳闷,突然见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马一洛有些失望,他用对讲机呼叫同伴:“各单位注意,目标突然返回,密切监视!”

几分钟过后,同伴向他汇报:“一号,目标进入一家网吧,听到请指示!”

马一洛略微沉思一下,说道:“跟进去,注意他在干什么,上什么网站!”

听到他的指示后,一名同事从车里下来。那时网吧的卷帘门已经拉了下来,只是卷帘门并未关死,下面还留着一米多高的空隙,弯下腰就可以钻进去。他钻进里面,刚刚直起身,就见徐杰站在他的面前,似乎正在专门等着他进来。

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个场面。当下心里一惊,可是职业素养提醒他不能慌乱。他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在一台电脑前坐下,装模作样地开机。片刻后,当他回头看时,徐杰已经没了踪影。

他急忙站起来,四下寻找,再也看不见徐杰的影子。他只好向马一洛汇报:“一号,目标离开了网吧。”

与此同时,另一名同事也传来了消息:“发现目标向广场方向跑去,请求指示!”

马一洛意识到中了圈套,不由得佩服徐杰的反侦查能力之强。这个对手远比他想象的厉害,今后的调查必将更加困难。他叹了一口气,慎重地命令道:“不必追赶了,马上收队!”

14

徐杰早已习惯了谨慎行事。绕几圈再去目的地,是他每次工作前的习惯。只有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才敢穿过这条幽深的巷子。

今天的试探并不能引起他的重视。因为在他无数次试探之下,开始似乎总能察觉到某些疑点,而事后证实那全都是草木皆兵。他更愿意相信,停在巷口的汽车就是辆普通的私家车,跟他进入网吧的男人不过是个小混混,半夜不想睡觉,到网吧里消磨时间。

但是从此以后,徐杰行事更加小心。除散打俱乐部与住所外,几乎再不去别的地方。这让监视小组着急万分,他们恨不得逼着他与某人接触,去做某些可疑的事,然后理所当然地抓现行。

马一洛再次有种被困住的感觉。如果徐杰不主动露出马脚,他们还不能采取进一步行动。这天晚上,他把车子停在巷子旁边,觉得百般无聊。对于他这种急性子的人来说,这种缓慢的节奏无疑是一种折磨。他趴在车里,几乎要睡着了。突然有人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马一洛腾地坐起来,随即长出一口气,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想看看有什么情况,却发现你在玩忽职守。”

“唉,”马一洛颇有些无奈地叹气,“这个徐杰极其狡猾,这样监视几乎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为什么你们只想到监视,而没有考虑主动出击呢?”

“主动出击?”

“是啊,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

马一洛沉思良久,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现在还不行,必须要等到三点以后。”

“到时候我陪你进去!”

“什么,你也要去?不行不行,我绝不同意你进去。”

“为什么?”刘绘泽显得很不甘心,“就因为我是女的?还是因为这里经常发生诡异的事,所以你担心我会害怕?”

马一洛转过脸看她,语重心长地劝道:“听话,早点回去睡觉吧。这不是女人该干的事情,既艰苦又危险——”

刘绘泽较起真来,打断他,“谁说女人就不能干艰苦的工作?危险又怎么样,对你们男人来说不也一样危险吗?我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这栋鬼楼,我进定了!”

马一洛不再说什么,他第一次感觉刘绘泽这么倔强,这种果敢和无所畏惧的拼劲像极了珊珊。被这类女人降服,似乎是他一生注定逃不过的劫。他在心中默默地发笑,一种莫名的欣慰涌上心头。

刘绘泽突然问道:“你知道那天韩亦辉为什么要约我吗?你还记不记得,他说过要送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记得,怎么了?”

她的样子有些难为情,“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什么?你生日?为什么不早说?你看,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用你准备什么。只是这个夜晚,你千万不要赶我走,我就想和你静静地待一个晚上……”

马一洛无端地热泪盈眶。他端详着刘绘泽楚楚的脸,油然而生一种忘我的冲动。“你等着!”他跳下车,以极快的速度向远处跑去。

过了很久他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物品。有蛋糕和啤酒,还有一些零食和两根很短很粗的红蜡烛。他把它们一股脑丢进后座。用对讲机告诉外围人员保持警惕,自己则在后面倒腾一个简单的生日晚会。

“蛋糕有,蜡烛也有,可惜没办法把它们插在上面。”

刘绘泽看着他滑稽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马一洛将蛋糕放在那里,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刘绘泽,自己也拿了一罐,举到她面前:“生日快乐!”

刘绘泽没有和他干杯,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她再也抑制不住强烈的感动。“差点忘了!”马一洛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玩具娃娃,把开关打开,娃娃就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它忽左忽右地摇晃起来,还播出《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旋律。

“哭什么,现在可以许愿了!”

“谢谢你!谢谢……”

刘绘泽呜咽得说不出话。此刻,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冲击着她,她好不容易才把心情平复下去,半晌过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15

三点已经过了,徐杰始终没有动静。马一洛料定他今晚不会行动了,于是和刘绘泽一起下车,准备进那栋古老的楼房里一探究竟。

他调了一名同事来为他们放哨,随后就和刘绘泽走进了那条巷子。

刘绘泽一点都不胆怯,她受过严格训练,自然拥有超常的心理素质。她注视着夜幕下的断壁残垣,仿佛能把二十年前的景象在脑海中复原。有的房子只塌了半面墙,露出的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两人在破砖烂瓦堆里艰难地前行,过了不久,终于走到了旧楼下面。

设法进去以前,两人先默默地注视了它几秒钟。这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不管谁站在它的面前,都会油然产生一种敬畏的感觉。

他们开始寻找能够进去的地方。正面的大门上挂着锁,尽管上面锈迹斑斑,却依然十分紧固。徐杰不可能从这里进去。绕到旁边的侧门,门板没有了,却横七竖八地堆着许多杂物。看样子从这儿进去也不太可能。两人分头去找。不一会儿,刘绘泽就在后面喊他:“你来看这里。”

马一洛绕到楼房后面,看见那里长着一棵繁茂的楠木,有一根枝条正好搭在三楼的窗户旁边。看来就是这儿了。他知道徐杰一直在学习武术,就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从这里爬进去。

这对于马一洛来说同样轻而易举,可是对刘绘泽却有些难度。他四下看了看,既然不能爬树,就只好从窗户进去。但是底楼的窗户都有护栏,只得爬上二楼。幸亏六七十年代的宿舍型公寓,二楼并不高。马一洛指着二楼的一扇窗户,说:“只能从这儿进去了。你踩着我的肩膀,我先托你进去。”

“那你呢?”

“我有办法。”说完他就蹲下身,“快上来。”

刘绘泽果断地站在了马一洛的肩膀上。马一洛慢慢直起身,她的手终于够到了二楼的窗台。等她爬进去,马一洛便退后几步助跑。很快也趴到了二楼的窗台上。

他们身处的房间只有三十多平方米。早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整间屋子再看不见一件家具,墙角散乱地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看样子在火烧完以后,房主曾进来作过简单的收拾。卫生间的一面墙已经塌了,厨房里还遗留着煤气灶的碎片,显然这是煤气罐爆炸造成的。

两人从这屋里走出去。因为没有光线,走廊里昏暗得仿佛矿井一般。他们摸黑下了楼梯,凭着对二十年前那份调查记录的零星记忆,两人走到了一间屋子门前。马一洛说:“这应该就是秦教授的家。他的妻子就是在这里被火烧死的。”

两人缓缓地走进去。这里的惨状丝毫不亚于刚才那一户。烧毁的杂物,熔化又凝结的玻璃碎片,陶瓷制品和一些铁器,还有炭灰、蜘蛛网,几乎令他们寸步难行。

刘绘泽环顾着整间屋子,问道:“那个女人是在什么地方被烧死的?”

马一洛指了指她的脚下,“就在你所站的地方。”

“你不要吓我。”刘绘泽故作镇静,仍不由自主走到了马一洛身边。

马一洛终于觉察到,她并不是一点都不害怕,而是职业态度使她有些高估自己,于是情不自禁把她的手攥住,解释说:“据当时拍摄的照片看,应该就在门后面。她是因为窒息死亡的。你也知道,70年代住房拥挤,大家都把东西放在楼道里,甚至就连一日三餐也都是在楼道里做的。因此只要一户人家失了火,火势就会毫无阻隔地蔓延。首先烧着的应该是家具,家具起了火自然也会烧到人。据照片上显示,她的下半身几乎完全烧焦了,只剩下半个躯壳。”

刘绘泽打了一个冷战。她紧盯着门后的地面,似乎瞬间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烧焦的女人就躺在那儿……

“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平息了内心里的恐慌,“她为什么会在门后被火烧死呢?为什么不是别处,比如墙角或是窗前?”

“可能当时她想跑出去,结果跑到门口就不幸昏迷了……”

刘绘泽设法模拟当时的场景,也觉得不太可能,“这样解释比较牵强。你想,大火烧起来以后,整栋楼房的人都跑了出去,说明当时火势还不是非常大。她发现着火的时候,还是来得及逃出去的。”

刘绘泽说得有道理。马一洛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是她拿什么东西,从而耽误了时间?”

“这样倒可以说得通。不过,但凡一个正常人,着火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逃生,怎么会因为财产拖累而丢掉性命?”

马一洛被她说服了,沉思片刻,“那照你的意思,她之所以死在这里,是因为她想逃却没能逃出去?”

刘绘泽摇了摇头,“她不是还有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吗?这么大的孩子,几乎一刻都离不开母亲。可是屋内为什么没有孩子的半点迹象?”

“是啊,她想逃生的话一定会带着孩子。可她的怀里却并没有孩子,这就说明,当时孩子已经不在屋里了。”马一洛顺着她的意思推断下去,“既然孩子没了,就说明一定有人抱走了孩子。既然能够抱走孩子,就一定可以带走母亲。最后的结果却是,母亲死在了门的后面。”

分析到这儿,两人无不感到惴惴不安。原来在火灾的掩盖下,很可能是一起极其残忍的谋杀案。刘绘泽接着推断,“也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抱走了孩子,却反锁了门。想必,还有过一番激烈的争夺。”

“那这个人会是谁?”

“不是别人,很有可能是孩子的爸爸——离奇失踪的秦朗教授。”

这么推论倒是合情合理,在抱走孩子、烧死妻子之后畏罪潜逃,完全可以说得通。但是马一洛依旧不愿意相信,“这就奇怪了,他为何要加害于自己的妻子呢?”在他心目中,秦朗教授一直都是个正派的人。他和妻子能在分别十几年后重新走到一起,就没有理由不去好好地珍惜对方。

“这就得问他自己了。”刘绘泽缓缓地走到窗前,“也许他也是一时冲动,最终还是后悔了。你看这里——”

马一洛跟过去,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就着暗淡的月光,隐约可见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笑容甜美。相框旁边有一堆干枯的玫瑰,马一洛数了数,总共十九枝。

“看样子,他每年都要来这儿放上一朵花,算作对妻子的忏悔。二十年来从没有间断过。今年的祭日还没到,所以只有十九朵……”

“那这么说,今年的祭日,就能见到这位失踪了二十年的教授?”

刘绘泽把相框和干枯的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来。”

两人从这里走出去,摸黑上了三楼。

三楼的情况一样令人惨不忍睹。甚至,墙壁比下面的更黑,门窗比下面的更加残破。唯一不同于下面的是,有一间屋子还保留着一扇门,只是它已经无法推拉,只能用手去搬动。因为这扇门完好无损,所以马一洛判断,这应该是大火以后才档上去的。

马一洛戴上手套,轻轻地把门搬开。走进里面,看见的依旧是烧焦的东西。只是在一个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有一盏台灯,一台示波器,还有一台小型的信号发射仪。这应该就是徐杰的工作室了!想不到竟如此简陋。地上还扔着两团导线,只要伸出去,挂在不远处的电线上,就可以把电通进屋子。

他们并没有动手触摸什么。因为马一洛敏锐地看出,那些东西看似摆放得毫无规则,实际却是精心设计过的。只要哪里被人动过,徐杰马上就可以察觉到。他们只是拉开了下面的抽屉。第一个里面放着一堆手稿,隐约可见是一些手绘的电路图。第二个抽屉里有两个小塑料袋,一个装着连接好的芯片,另一个装着还没用过的贴纸。第三个里面放着一块万用电表,还有胶带纸、螺丝刀之类的小工具。

天空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两人离开了旧楼。昨夜总算不虚此行!换班的同事已经上岗了,马一洛和他们打过招呼,就驱车离开。他把刘绘泽送回去,自己回家刚刚躺下,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吵得睡意全无。极不情愿地接起电话,听到大益兴奋地说:“徐杰的室友终于找到了!据他们讲,徐杰有一个女朋友……”

16

重新住回宿舍以后,萧夏整天都显得心神不宁。

周晓蓉住在医务室里,她的状况一天天好转起来。萧夏每天都会去看她,并且按时给她送吃的。自从那天死而复生,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甚至连萧夏也不认得。萧夏想尽了办法帮她回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天,她总算断断续续记起了以前的事。她开始变得无比依赖萧夏,就像当初萧夏那么依赖她一样。

这天晚上,就在萧夏要走的时候,周晓蓉把她拽住了。

她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嚅嗫道:“萧夏,你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萧夏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怔在那里,“怎么了?”

她把头低下,又重新抬起来,“我……有点害怕。”

萧夏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和她现在一样孤独而恐慌,内心里倏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随即答道:“别怕,我留下来陪你。”

一晚上,周晓蓉一直少言寡语,她跟过去相比仿佛变了一个人。萧夏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萧夏不问,她也就什么也不说。唯主动说过的一句话就是问萧夏:“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还能活过来吗?”

萧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答:“也许吧。怎么问这个?”

“我在怀疑我自己,为什么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忘掉……这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别多想,也许是你压力太大。等你康复了,我陪你去散散心。”

周晓蓉显得很高兴,“你陪我去徒步旅行吧?我们去爬山?”

“好,我答应你。”

萧夏在旁边的空床上睡下。这一晚,她始终没有睡着。心绪起伏,记起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像那次自寻短见,马一洛的车并没有撞上她,她却无端地昏迷了。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死而复生。

有萧夏陪伴,周晓蓉睡得特别踏实。萧夏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知道她已经进入梦乡。就在几天前,她把周晓蓉手机上的贴纸悄悄拿掉了。她明白这样做或许为时已晚,发生在书惠和于娜还有自己身上的事,现在正在周晓蓉的身上不断重演,而且它们来势凶猛,萧夏不知道究竟哪天,周晓蓉会不会再也撑不下去。一切都是未知。

半夜,周晓蓉突然喃喃呓语:“别过来!别过来!救救我,快救救我……”她在床上剧烈地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萧夏急忙下了床,正准备将她摇醒,她却倏地一下坐了起来。

病房里几乎没有光线,萧夏却看见她鬓角沁出了汗珠。她依然沉浸在可怕的梦里,一脸惶恐和无助。

萧夏问:“晓蓉,你刚刚做噩梦了?”

周晓蓉缓缓地转过脸看她,半晌,她答非所问:“我还以为有你在我身边,她就不会来了,看来我想错了。真的没有用……”

“晓蓉你在说什么?”

“萧夏,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吗?其实这几天,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我就想看看有你陪着,我还会不会再梦到她。看来没有用,真的没有用!”

“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萧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拿双手抱住膝盖,用极深沉的语调缓缓讲道,“故事发生在几年以前,那时我还在上高中。有一天放学回家,我路过镇上那个湖,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喊救命。我四下寻找,终于看到就在湖里,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在拼命地挣扎。她看见我,就挣扎得更厉害了。也许她是看到了希望。可是我并不会水,而当时周围没有一个人,我知道如果我下去,不仅于事无补,还有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情急之下,我看见岸边有一根很粗的麻绳。我想她应该有救了。于是抓起绳子,将其中的一头使劲抛向她。她在慌乱中也抓住了绳子,我便将她慢慢地拽过来。可是谁曾想到,就在她即将得救的时候,绳子突然绷断了。她又向着湖心漂过去。我惊恐万分,急忙将手中的半段绳子抛向她,可惜已经够不着了。她一直对着我喊:‘救我!救我!’我却站在那儿犹豫不决。直到几分钟以后,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你做得没错,如果你跳下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你并不是见死不救……”

“可是,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在我眼前沉下去!换成是你,你会心安理得吗?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内疚,每当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心脏在猛烈地抽搐。我知道是她在惩罚我。我只能努力不去想这件事。可是最近,我却天天都会梦见她。我看见她沉到了湖底,却突然又浮了上来,而且一直浮到岸边。我吓得瘫在地上,她却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萧夏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想起了那天夜里,周晓蓉举着红雨伞站在那盏路灯下的样子,原来每个碰过红雨伞的人,心中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你的红雨伞是哪儿来的?”

周晓蓉盯住萧夏的眼睛,“这你都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难道你不知道碰了它就会惹上诅咒吗?为什么还要去碰它?”一提到它,萧夏就激动得难以自已。

“我也不想啊。”周晓蓉显得特别无辜,“可是你也知道,书惠和于娜都死了,我们一直好好的,她们却突然就那么死了。这半年来我的心神一直都是恍惚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雨伞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当我终于发现它是红色时,它就已经顶在了我的头顶上。我也记不清到底用了它多长时间——”

“可是,你为什么不赶紧把它扔掉?”

“扔掉?”她发出一声冷笑,“扔掉还来得及吗?”

两人谁都不说话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已经没有必要。尽管萧夏知道了,一切都是“远程控制”搞的鬼,但她潜意识里依然相信,柯林的诅咒或许真的存在。电路杀人可能只是它应验的一种形式。她搂住周晓蓉的肩膀,安慰她:“别怕,我们一定会战胜它!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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