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着那条红豆项链,想起了那天晚上,徐杰把礼物交给她时的一幕。她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会与爱情划清界限。可是当她看到信纸上的那几句话,强大的内心瞬间变得脆弱不堪。她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伪装。
徐杰是爱她的。如果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与她联系。
他绝不可能通过手机联系她!想必警察早就开始怀疑她了,她的号码已经成了警方的陷阱。徐杰当然不会傻到自投罗网。那么,他会选择什么办法同她联系呢?
周晓蓉很快想到了答案。对,这绝对是他唯一的办法!
8
就在周晓蓉坐立难安的时候,萧夏独自回到湘水学院,悄悄潜进了宿舍楼。她没有就周晓蓉伤害自己的一事报警,她相信周晓蓉这么做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当时已经放暑假,这栋楼里便显得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研究生还住着,却也经常不回来。萧夏要赶在锁门之前把事情办完,于是趁着楼妈离开的工夫,悄悄溜了进去。
萧夏迅速上了二楼,楼道里没有开灯,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门上的指示牌发出凄惨的绿光,正好映出楼道门的轮廓,看上去颇有几分阴森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每走一步都仿佛穿越雷区一样小心。这里的气氛太肃杀了,她的脑海里不断出现一句话:这栋楼里死过人,也闹过鬼。萧夏只觉得双腿越来越僵硬,幸好她的宿舍位于三楼,走不多的几步就到了。
萧夏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她摸到开关,打开了日光灯。
这里一点也没有变。被子依旧整齐地叠放在那儿,书桌上的东西也摆放得很整齐,上面摆放着简单的小物品。尽管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可她却觉得有点陌生,仿佛不小心误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萧夏知道没有时间怀旧,灯亮了,难免会引起楼妈的注意。她必须赶在楼妈发现之前把所有的事都办完。
于是她加紧行动,先把周晓蓉的书拿下来,一本一本地翻找。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又去检查她的用品,包括饭盒、洗发液,统统翻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萧夏难免感觉到失望,却又明白这理所当然:依照周晓蓉的谨慎程度,断然不会把可疑的东西放在外面。既然这样就只能开她的柜子找找了。
动手之前,萧夏犹豫了少许工夫。翻别人的东西已经属于不道德,现在又要撬人家的柜子,就更显得卑劣不堪。可是情况不同,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萧夏只知道时间很紧,一分一秒都浪费不起。
她拿起早已预备好的螺丝刀,插进合叶缝里使劲一掰,一颗螺丝钉蹦了出来。换了位置又一用力,掉出了第二颗……用同样的办法拔掉了四颗螺丝钉,周晓蓉的柜子就算被彻底地打开了。
萧夏擦了擦头上的汗。她仿佛做贼似的,手抖得特别厉害。周晓蓉的柜子里显得十分空旷,上面挂着几件冬天的衣服,下面的格子里放着裤子和睡裙。后面的角落里是备用的床单和内衣。最下面的格子里胡乱堆放着一些杂物——U盘、手表、几张蔡琴的光碟,靠里面散落着几个药盒和三个日记本,还有半包卫生棉。
大体看过一遍之后,萧夏就开始动手翻找。她把每件衣服的衣兜都摸了一遍,除摸到一些零钱外,再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她只好蹲下来翻检下面的杂物。她拿起了最上面的日记本。本子的前半部分空着,后半部分是一些摘录的段落,萧夏认得有一段摘自小说《简·爱》。看样子这个本子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萧夏只好拿起第二个。这个本子还是新的,上面连一个字都没有写。萧夏把它扔到一边,顺手拿起第三个来。
这一本明显比前两本重多了,刚一打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映入了眼帘。这一定是周晓蓉的日记本。萧夏一目十行地浏览着,看到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像开学、军训、文艺晚会……可是笔端流露出的情绪却和萧夏所见的截然不同。
翻到后面,萧夏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就在本子的最后几页,写着周晓蓉的计划以及实施的详细过程。先是掉包贴纸,然后实施超声波干扰,再设法诱导目标的负面情绪,将其内心的负罪感逐步放大,直到目标在自我折磨中痛苦地自杀。每一步都是那样天衣无缝。萧夏还看到周晓蓉记录了她偷偷地对自己的电脑动了手脚,将自己的电子日志里提到书惠和于娜的地方加上黑色方框,并将上网主页设置成了她专门做的那个“死亡网页”。
看着周晓蓉的血腥计划,萧夏打了一个冷战,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着:我恨!我恨上天的不公平。我要报复,报复这个社会!我希望她们的死能引起社会对“柯林的诅咒”的恐慌,从而让当年抛弃我的父亲现身!
她把日记本合上,呆呆地坐在了地上。这一切果真都是周晓蓉干的!萧夏想起韦佳的死,书惠的死,还有于娜的死……
后来新闻便铺天盖地地涌来。想来那些媒体都被周晓蓉利用了。她希望看到事态扩大,爆炸性新闻不断地涌来。一切都是她希望的样子,一切都像她安排的那样有序地进行着。
萧夏已经想到了这些,只不过亲眼证实之后,才更加感到心痛和绝望。
她边流泪边打开了药盒,发现里面是空的。拿起半包卫生棉,一瞥之后扔到了一边。刚撒手又觉得有些可疑,于是再次拿过来。
她把袋子里的卫生棉拿出来,一片接一片地检查,终于看出了端倪:有一片卫生棉被撕开了一个小口,有一张白纸夹在中间。
那是什么?
萧夏想不到什么东西值得藏在这里,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东西一定至关重要。她把白纸轻轻地抽了出来。
原来那是一张书籍的扉页,正面印着书名——《世界的暗角》,下面就是译著者的姓名。翻过背面,看见了草书写成的四句话,萧夏认出这就是网页上看到的诗歌。在诗的下面,还写着这样一句话——谨以此书留给我的女儿,父亲想你!秦朗。
萧夏哽住了,双手在一瞬间变得麻木。扉页轻轻地从她手中滑落了,掉在地上。
原来,周晓蓉就是秦朗教授的女儿!她一直要找的人,居然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时,突然有一双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萧夏吓了一大跳。她屏住呼吸,偏过头看见门大开着,才明白自己刚才太专注,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她以为是楼妈,回头看时,她才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啊——”
9
她朝萧夏走近一步,像魔鬼一样阴险地笑着,“你没想到吧?”
是周晓蓉。
真是冤家路窄,祸不单行。
和徐杰取得联系以后,周晓蓉就赶来宿舍想要销毁证据。没想到正好碰上了萧夏。
周晓蓉冷笑,咧开嘴吐出几个字:“萧夏,这次你死定了!”
萧夏一直向后退缩。此时,她俨然是案板上的鱼肉。她央求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周晓蓉依然在冷笑,“呵,我从来就没有把你们当朋友!相反,我恨你们!我恨你们父母双全!恨你们有一个完整的家!”
萧夏咬着嘴唇,心如刀绞,“晓蓉,你不应该这样,人世间不是只有仇恨和报复——”
“你住口!”周晓蓉强硬地打断她,“我的感受,你永远也体会不到!”
萧夏鼓起勇气站起来。她辩解道:“我体会得到!你不就是恨你的父母当年抛弃你吗?那种滋味当然不好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们迫不得已?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既然生下来为什么还要送给别人?”这么多年来,这一直是她打不开的心结。一提起来,眼泪还是会忍不住往下掉。
萧夏看着周晓蓉掉眼泪,很快就动了恻隐之心,“或许,他们真是迫不得已。”
周晓蓉擦干眼泪,觉得萧夏话中有话,“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你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多少呢?”
“你知道我的身世?”
萧夏不说话。她在想,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她。
周晓蓉似乎着急了,“你怎么不说话?”
“你知道学校外面的那栋旧楼吗,还有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周晓蓉显然知道这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二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火灾,大火烧死了一个女人。”
“这又能说明什么?”
“那个被烧死的女人,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你说什么?”周晓蓉忍不住惊叫,这话令她如此难以置信,“我的母亲?不!不可能!她怎么会是我的母亲?萧夏,你别想拿这些谎话来骗我……”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这都是事实。那个被火烧死的女人,就是秦朗教授的妻子。”
周晓蓉愣住了,继而开始不停地摇头。这样的现实她无法接受,她冲着萧夏大吼:“不可能!她怎么会是我的母亲?你骗我!你骗我!”她只知道父亲的名字叫秦朗,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她只知道那栋旧楼里发生过火灾,却不知道父母当时也住在那里。
“你的母亲在大火中丧生了,想必是你父亲把你托付给了别人。他们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你还要求他们把你抚养成人吗?他们这样做,或许也是想给你一个幸福的童年!”
“不,不可能……”周晓蓉依旧在固执地摇头。
“晓蓉,比你更惨的人多得是,为什么他们都能安于天命,你却要疯狂地报复呢?醒醒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不,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她低垂着眼帘,神经质地冲着萧夏摇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不相信,你是个骗子……”
“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确实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都是我在王小梅老师那儿听到的。你的父亲,实际上是她爸爸的学生!”
周晓蓉扶着椅背,终于慢慢地坐了下来。她的思绪又回到了一年前。
那时养父早已在煤矿事故中遇难,养母十几年来瘫痪在床,因为内脏功能逐步衰竭,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临死前,养母向她说起了十几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发生的事,并且交给她一个盒子,告诉她千万不要打开来看。但她最终还是把盒子打开了。那里面只有一本书,和五万美元的现金。最能表明她身世的只有一句话:谨以此书留给我的女儿,父亲想你!秦朗。
她的确是秦朗的女儿!可是,为什么父亲对母亲的情况只字未提?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送给别人?母亲又为什么会被大火烧死?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什么?
两行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她恨透了这句不负责任的话,所以她想找到他,当面讨一个说法,更要为生性懦弱的养母讨一个说法。在抚养她的十几年里,养母吃尽了苦头。那个逆来顺受的农村妇女,就因为一个收养的孩子而完全改变了命运。丈夫嗜赌成性,她为了给女儿留下一个玉镯,生生被丈夫打断了双腿。因为垫付了女儿的学费后再无积蓄,所以耽搁了治疗,最终落得终生瘫痪。可是穷成这样,她始终没有动盒子里的五万美金……
往事再次一幕幕涌上心头,除了感动,依然是层出不穷的痛苦与怨艾……
那是在一天傍晚,养父气势汹汹地回来了。不到十岁的周晓蓉看得出来,今天他又输了钱。她躲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她听到养父像发了疯一样咆哮,然后就传来木棒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她悄悄趴在门边,看见养母躺在地上,养父手里挥舞着扁担,狠狠地抽打在养母腿上。她哭了,但是没敢哭出声。
后来养父走了,她把养母扶起来。那时养母的腿已经断了,可她却咬着牙爬到床前,从枕头里拿出一个红包,里面包着的是一个玉镯。她把镯子递到周晓蓉手中,有气无力地告诉她:“这个你要保存好,放在这儿总有一天会被他找到的。”
10
母亲瘫痪后,只能在家勉强做点饭,其他家务活就全都落到了周晓蓉的肩上。但厄运还远没有结束。
十五岁,正是如花的年纪,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她永远忘不了六月的一天,傍晚放学后她便去菜地里锄草。养父吊儿郎当地回来了,她只顾低头劳作,没有跟他说话。养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她预感到情况不妙,转过身,低低地叫了声:“爸爸。”
养父笑着说:“爸爸没钱抽烟了。你一定知道镯子放在哪里,快告诉爸爸,爸爸保证给你买好看的裙子。”
她知道他不怀好意,于是蹲下来继续劳动,顺便说了句:“我不知道。”
养父很少这样有耐心,“你一定知道,快告诉爸爸,爸爸只是想买包烟,保证不去赌钱……”
她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养父沉默了两秒,突然开始火冒三丈,“你个小丫头片子,没王法了是不是?这个家老子说了算!到底放哪儿了,快说!”他边说边抓住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扯到了跟前。
她一下也不敢反抗,只在心里暗暗地使劲。她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毫无人性,惹恼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是母亲拿命保住的东西,自己又怎么能把它交出去?
“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次。
“好,我叫你不说!”他把她摁在菜地里,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她觉得情况不妙,急得大喊大叫,他就随手抓起地上的泥巴,往她的嘴里灌……
噩梦又开始在周晓蓉脑中上演了。
周晓蓉咬着嘴唇,身体剧烈地颤抖不止。
看见她痛苦难耐,萧夏居然忘了周晓蓉曾做过的一切罪行。她仿佛又看到了昔日的好姐妹,因为童年遭受的苦难而自我折磨,难以自拔。她想要搂住她的头,然后安慰她:“都过去了,过去了。”
“你是在可怜我吗?我不用你可怜!我要你死!我只要你死!”周晓蓉突然眼露凶光,死死地掐住了萧夏的脖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萧夏没有反抗,两滴眼泪安静地滑下来。
“想不到,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如果没发生这一切,我想我们会是永远的……好姐妹。”她痛苦地咬着嘴唇,闭上了双眼。
周晓蓉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再也用不上力气。她往后退了两步,看到萧夏这个样子,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些画面。这就是她亲如姐妹的好朋友,自己怎么忍心把她杀死?
可是很快,复仇的欲望冲垮了她脑中短暂的理智。她重新掐住萧夏的脖子,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要把手指嵌进去。萧夏的大脑逐渐迷糊,缺氧的痛苦使她全身痉挛,心脏开始加速工作,可是一切都没有用了。
行将窒息的时候,屋里的日光灯突然熄灭了。她以为已经来到了地狱,睁开眼,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一动不动地在门口站着。她是来带自己走的吧,萧夏这样想。她没有恐惧,反而像找到了归宿一样踏实。
“你是谁?”
萧夏应声转回头,看见周晓蓉早已吓得缩成了一团。难道她也一块来到了地狱吗?还是自己原本就没有死?
“你不认识我了吗?”
女鬼发出尖厉而古怪的声音。
周晓蓉吓得瞠目结舌,“你……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会认识你?”
她已经退到了窗前,再也无路可退了。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于娜!”
“于娜?你是于娜?”
“还我命来!”
女鬼说着,就慢慢地向她走了过去。
周晓蓉无助地呼喊着,可惜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萧夏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不觉得恐怖,更没有感到奇怪。这似乎是她早已预想到的情景,一个人作恶多了,亡魂终有一天会来向她索命。
可是女鬼刚到萧夏的跟前,居然停住了,悄悄对她说了声:“萧夏,快走!”
萧夏愣在那儿,女鬼居然这样跟她说话!她还在原地傻站着,“女鬼”再次催促道:“萧夏,快走,快走啊。”
“噢。”萧夏不知所以地答应一声,随即转身就往外跑。她一步都没有停,一路跑到楼下,跑出了宿舍楼。一股晚风迎面吹来,终于把她吹醒了:原来自己没有死,又有人救了她。她站住脚步,回头望着宿舍楼暗想,刚才的“女鬼”到底是谁?
停留片刻,她就急忙加快步伐,直奔校门而去。
11
因为警车运枪的事,马一洛向各级领导都作了检讨。最终他被暂时革职,交出了配枪和手铐,“回家随时等候调查”。他万万不会料到有一天竟会走到这一步。他觉得自己很失败,一直以来嫉恶如仇却反被恶势力利用,好不容易找到真爱,又被自己气跑了。他回到家,无助到躺在床上就再也不想起来。
刘绘泽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的事我听说了,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我没事。”听到刘绘泽的声音,马一洛此时心里感到暖暖的,“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刘绘泽在电话那头沉默。
“其实自从你昨晚走了以后,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我才知道自己过去有多幼稚。既然我们选择了彼此,就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好,从今以后我一定考虑你的感受!可是,你千万不要不理我,我需要你,我特别需要你。”马一洛几乎就要哭出来。
刘绘泽已经在电话那头抽泣起来,“你能明白这些我很高兴。你放心,不管遇上什么事,我永远都会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你……”
刘绘泽从家里出来,准备到小区外面打车去马一洛家。一路上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正在后面跟踪她,回头看时却看不到一个人。她加快脚步走出去,坐进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发现又有一辆出租车跟了上来。她让司机加快速度,试图把它甩掉,可是那辆车一直紧紧地跟在后面。
就在离马一洛住处很近的地方,刘绘泽下了车。果然后面的出租车也停住了,而且下来了一个人。刘绘泽假装毫不知觉,转过一个墙角时她就急忙藏在了黑暗中,她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跟踪她。果然不久以后,跟踪她的人就走到了前面。
“不许动!”
刘绘泽从黑暗中闪出来,用枪指住了跟踪她的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刘绘泽看到他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似乎就为了方便夜间行动。
“转过来!”
他慢慢转过了身,同时慢慢地伸出手,摘掉了帽子。
“原来是你?”刘绘泽感到十分意外。
“没想到吗?”看上去他依然从容不迫。
马一洛在家里等了一个小时,刘绘泽始终没有来。打她的电话,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他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正准备出去寻找,敲门声却响了起来。他把心事咽到肚子里,走过去打开了门。
“萧夏,是你?”
马一洛没想到会是萧夏,愣在那里。他以为萧夏已经凶多吉少,想不到她还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萧夏的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看上去极其虚弱,而且头发凌乱。此刻,萧夏总算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踏实地倒在了马一洛怀中。
半个月以来,这是萧夏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马一洛却几乎一夜没有合眼。他不住地拨打刘绘泽的电话,结果都是不在服务区。他猜测她可能出了事,要不然不应该没有一点音讯。除非队里又有紧急任务,不允许携带手机。他打大益和小赵的电话,结果全都没有打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萧夏就醒来了。萧父和萧母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宝贝儿,你醒了?”
萧母摸着她的头,忍不住泪流满面。
萧夏看见母亲的鬓角有了白发,明白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她一定寝食难安。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难过地说:“爸,妈,你们别哭,我没事。”
萧父激动得热泪盈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谢天谢地!”
一家三口说了一会儿话。分别十几天,就像分别了十几年一样漫长。想说的话太多了,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萧夏再也不向他们隐瞒什么,她把这半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父母听。她请求父母带她回家。尽管有些谜团还没有解开,可她已经没有探求的欲望了。
马一洛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从卧室里出来。萧父和萧母向马一洛道谢。出门的时候萧夏忽然停了下来,临走她要和马一洛说几句话。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萧夏由衷地说,她对马一洛有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
马一洛情绪低落地答:“不必客气,你就打算这么回去了吗?”
萧夏不明白他的意思,“我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休息好了,我就会回来……”
“你不想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萧夏意识到刚才想多了。也许他们之间除了案子,不可能再有别的交集。她陷入沉默,不知道该不该把知道的都告诉他。恶人终究会受到惩罚,可是她不想由自己来揭发自己的好姐妹。
“难道你想让更多的人都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萧夏不说话,此刻她的内心十分矛盾。
“你至少应该把你的经历讲给我听,就算是给我讲一个故事?”
萧夏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的故事不够精彩,没有讲述的必要。”
马一洛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需要你的故事。”
“你会听到你想知道的故事,但是那个讲故事的人,不是我。”
马一洛明白,萧夏从来就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但她可怜的仁慈不是马一洛能改变的。他只能满带遗憾地说:“好吧,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给我一个拥抱,可以吗?”
马一洛顿了顿,轻轻地将萧夏搂在了怀中。
12
坐在车里,萧夏努力不去想一些事,可是这半年的经历实在太深刻了。她觉得自己总是很幸运,每次在紧急关头都能绝处逢生。也许下次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凶险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扉页居然不见了,再摸另一边口袋,里面也是空空的。难道昨晚走时忘了拿?她只好把昨晚的情景重新回忆了一遍。她清楚地记得,当她转身看见了周晓蓉,就马上惊慌失措地往后退缩,可是那张纸却一直攥在手中。后来她悄悄地把它装进了右边的口袋里。
可是为什么不见了呢?也许这只有一种可能:睡觉的时候,掉在了马一洛的家里。
萧夏恍然大悟。怪不得早晨马一洛的口气怪怪的,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一定捡走了那张纸。可是这样一来,周晓蓉不就暴露了吗?想不到结局会来得这么快。周晓蓉还没有找到她的父亲,而警察很快就会找到她,将她锁进四面高墙的监狱里。
她的父亲,也就是秦朗教授,不就是隐居在大山深处的禾先生吗?
这太残酷了!她不择手段想要寻找的父亲,到头来怎么能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萧夏想这太残酷了,而知道这些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此刻她的内心正承受着煎熬。也许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再也不管什么“柯林的来信”,再也不管谁的死活。可她想来想去终究还是办不到。她是唯一一个掌握着全部秘密的人,所以她一定要让周晓蓉在最后实现她的愿望。
“停车!”她果断地冲司机喊道。
萧夏匆匆跟父母说了几句话,就下了车,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这让萧父和萧母十分困惑。他们觉察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即刻令司机掉头。可是等车转过弯,萧夏乘坐的出租车早已经没了踪影。
萧夏终究太急了。事实上就算马一洛捡到了那张纸,也无法断定秦朗的女儿是谁。因为上面并没有具体的信息。可她根本不会想到这些,急切地去找周晓蓉。以为只要帮她找到了父亲,她就不会再加害任何人了。
马一洛确实捡到了萧夏遗落的那张纸。那是在她晕倒以后,马一洛把她抬上床,突然看见地上掉着一张泛黄的纸。马一洛确信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于是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一刻他喜出望外。这就是“柯林”所说的扉页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想不到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到它。他急忙拿出那本书,把扉页铺平了,放进去,契合得天衣无缝。中间有一处划破的地方,马一洛想到了韦佳指甲缝中的那片纸屑,急忙找来,铺平再对上,果然契合得非常完美……
他大胆地推测:秦朗的女儿,一定就是周晓蓉!
所有的一切已经真相大白了!
尽管他已经没有资格参与破案,可是这么重要的线索握在手中,他觉得务必要向专案组汇报。于是等萧夏他们走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就在萧夏赶到周晓蓉住处的时候,马一洛正在办公室里同老王争辩。他再次重复了他的推断,并且将扉页和那片纸屑交给老王,请求老王立即采取行动。可是老王却始终在犹豫。他知道马一洛急于求成,在对徐杰的行动上失利,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单凭他掌握的证据,还无法确定周晓蓉一定是凶手。徐杰逃跑后,老王已经受到了上级的批评,所以不想在这个案子上再栽跟头了。
他向马一洛说明了他的疑虑。从种种情况来看,周晓蓉的嫌疑的确最大。可是还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证明她涉案。红豆项链不止一条,贴纸的新与旧也很难判断,就算有了这张扉页也说明不了问题,因为萧夏并没有说出它的来源。人肯定是要抓的,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马一洛几乎哑口无言。他不清楚老王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也许他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可是此刻马一洛完全不能理解。他想不通该怎么办了,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也许眨眼的工夫就会溜走。
这时有人给他打来了电话,那居然是刘绘泽的号码。
马一洛急不可耐地接了起来,“你去哪了?怎么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都快急死了你知道吗?”
“你的女朋友在我手上。”
里面居然传来了徐杰的声音。
“你说什么?”马一洛几乎不敢相信,“她在你的手上?请你不要伤害她!要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敢跟我来横的?”
徐杰显得极其嚣张,随后马一洛就听到了皮带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还有刘绘泽痛苦的呻吟。马一洛的心脏缩成了一团,急忙安抚他的情绪,“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什么都好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们不是很厉害吗?就是想跟你们玩玩!”
“没有这么简单吧?到底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痛快!想让她活着,就把通缉令全都撤销了,放我离开!你要是不答应,就等着给你的女朋友收尸吧。”
马一洛沉默了,这个条件他根本没办法满足。
“你不答应是吧?那就提前准备后事吧!”说着他就要把电话挂掉。
“哎,你等等!”马一洛急忙叫道,“好,我答应你。那我们怎么交换?”
“你先把通缉令都撤销了,随后我就会放人。可千万别耍花样,我这里什么都能查得到。”
“可是网上的容易撤,报纸上的怎么撤?”
“这个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吧。记住,想让她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吧。”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老王问道。
马一洛沮丧地回答:“小泽被徐杰绑架了,他让我们把所有的通缉令都撤销了。”
13
萧夏敲了半天门,始终没有人答应。打周晓蓉的电话,同样没有人接听。难道昨晚她被吓死了?还是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也许她藏了起来。时间紧迫,找不到她,只能先去找她的父亲。这对命途坎坷的父女,在最后时刻一定要见上一面!
她直奔鹤山而去。
就在她乘坐的出租车发动不久,另一辆出租车尾随而来。里面坐着的正是周晓蓉。
昨天晚上她晕了过去,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她想知道是谁把她送到了这里,可是连走了几间办公室,连一个护士也没有看到。想想晚上的一幕就觉得害怕,她再也不敢在这里待下去,于是慌里慌张地离开了医务室。
这个夜晚她没有回家。她瑟缩在街头的一个角落里,试图寻找一点可怜的安全感。被三面高墙围着,似乎就能摆脱“女鬼”的追随。她的神经要崩溃了,她害怕于娜再来向她索命,害怕陌生人突然打来电话。她就蜷缩在那里,竟然慢慢地睡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上来的时候,她从睡梦中猛然转醒。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来人往,汽车又开始在马路上川流不息。阳光赶走了一夜的阴晦,她顿时觉得又冷又饿,无比怀念家的温暖。那儿才是她的根据地。不管走多远,最终都要回到那里去。
当她走到那片平房旁边的路口时,突然看见萧夏下了出租车。她怎么会来这儿?就在她大惑不解的时刻,萧夏已经走进了巷子。看样子萧夏是专门来找她的。周晓蓉下意识地看看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人跟着萧夏,这让她觉得特别奇怪。她躲在那里看着萧夏敲门,几分钟后又看着她出来,到不远处的日用品店里打电话。她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手机,一摸衣服口袋,居然不见了。看来昨晚自己太紧张了,连手机丢了都没有察觉。
她庆幸在手机丢掉之前还同徐杰取得了联系。如果有他帮忙,自己完全可以反手一搏。萧夏打车离开后,她也拦下一辆车尾随她。她要看看,萧夏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周晓蓉离开后不久,又一辆出租车悄悄跟了上来。上面坐着的,自然是徐杰。
虽然这段时间警方一直在找他,可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泉溪半步。他偷了一部手机,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就住在郊外一间破旧的房子里。他二十四小时挂在网上,随时准备与周晓蓉联系。就在昨天晚上,他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是在一个游戏网站的聊天室里,他见到了久违的“蓝精灵”,也就是周晓蓉。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起玩过游戏,两人在那个游戏的聊天室里聊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徐杰说起了自己的网名叫灰太狼,他们才明白原来曾经和对方一起玩过游戏。
这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事了。周晓蓉还能记得这间聊天室,这让徐杰感觉到他们很有默契。蓝精灵在上面说了一句话:不幸的蓝精灵变成了怪兽,还遇上了奥特曼,谁来拯救她?
徐杰明白她被警察盯上了。可他不确定这个“蓝精灵”就是周晓蓉本人。或许是别人,或许她已经落网了,这只是警方的圈套。“灰太狼”发了一句话试探:蓝精灵有灰太狼赠送的法宝,怎么会害怕奥特曼?
“蓝精灵”明白“灰太狼”的意思,回答道:灰太狼送的红豆魔链太珍贵了,蓝精灵舍不得用。
徐杰已经有了七成把握,再试探:灰太狼送给你红豆魔链的时候,不是还有一道符咒吗?
蓝精灵回复:那道符咒可以在冬天取暖,却无法抵挡奥特曼。
徐杰明白了,说:既然这样,那你就请灰太狼帮忙吧,他一定敌得过奥特曼。
蓝精灵:那你可要小心,灰太狼是妻管严,怎么可以随便帮别人?
灰太狼:放心,我在暗处,红太狼发现不了的。
短短几句话,他们已经取得了联络。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胡闹,可是对于处在生死边缘的周晓蓉来说,这几句话至关重要。
徐杰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他知道警察特别难缠,所以行动之前一定要引开他们。他潜进了刘绘泽居住的小区里,等待机会下手。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刘绘泽走了出来。可是那时还不是很晚,若贸然行动,一旦失败,结果可能只有束手就擒。所以他打算跟着她伺机而动。
终于刘绘泽下了出租车,并且拐进了一个幽暗的小巷。徐杰知道机会来了,于是赶紧冲上去,可是想不到刘绘泽早已发现了他。刘绘泽似乎没有预料到跟在后面的人是他,手中握着枪,却连保险栓都没有打开。可她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感觉意外的时刻,徐杰已经动了手。她的枪被踢掉了,只能和他拼功夫。可是她根本就不是徐杰的对手,最终还是被他挟持了。
徐杰给马一洛打完电话,就来到了周晓蓉居住的地方。地址周晓蓉昨晚已经发给了他。他一直藏在暗地里等着周晓蓉。可是等了很长时间依然不见踪影。他有些焦急了,正准备到附近寻找,突然看见周晓蓉出现在了路口处。可她分明不是在等他,而是举止神秘地注视着别处。他以为处境不安全,周晓蓉是在故意给他提示。可是过了几分钟后,她却突然打车走掉了。
徐杰感到特别奇怪。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也急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嘱咐司机紧跟上前面的那辆车。
14
因为逃出来的时候过于紧张,萧夏已经记不住通往小屋的路了。
她在山上边走边想,感觉每个地方都很眼熟,但每个地方都与记忆中不太一样。她绕过了一片竹林,看到不远处就是山涧,明白这半天都是在做无用功。她返回来从另一边爬上去,越走越感觉不对劲,不久也把这条路放弃了。
她在原地站住,已经没有力气再尝试。突然看见了一个树杈,上面还挂着一段布条,她的思维瞬间就开阔了。对,就是这里!她从那座怪墓里爬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挂住了衣服,怎么解都解不开。萧夏想起了当时的位置,忍不住兴奋不已,沿着这里爬上去,就能看见那座奇怪的坟墓了!
就在她满怀信心地向上爬的时候,刑侦支队的全体成员都已经整装待发。徐杰现在是一个危险分子,他既然绑架了刘绘泽,毫无疑问也夺走了她的配枪。就在刚才,技术科对刘绘泽的手机进行定位,发现地点位于郊外的一个小村庄。老王立刻召集人马,所有人领取子弹和防弹衣,每个小组配备两把冲锋枪,全部到院子里集合。副局长训话后,十几辆警年便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院子。
为了防止惊动徐杰,所有的警车都禁止鸣笛。老王允许马一洛参加行动,并且让他带领突击小组,负责营救人质。大益带领戒备组,负责外围的警戒与搜捕。两组人马兵分两路往郊外的方向驶去。
抵达村庄外围,马一洛下了车,他害怕徐杰伤害刘绘泽,执意只带两个人行动。老王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马一洛带着两名同事,悄悄奔着村庄而去。这个村子并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老王在后方通过技术手段确定他们的方位,然后把行动路线告诉他。他们按照老王的提示,来到了一间破旧的房子跟前。按照定位精度估计,刘绘泽就在方圆三米的范围内。这里只有这一处空房,所以马一洛判断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们先把地形查看了一遍。这是一栋破烂的二层楼,底楼的门窗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二楼不仅没有门窗,就连屋檐都坍塌了一大半。马一洛不能确定人质位于几楼,可他们只能从一楼开始突击,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就会伤害到人质。所以他要想办法先试探一下。
“徐杰,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通缉令都撤销了。你也该履行你的诺言了吧。现在外面只有我一个人,只要你放了人质,我保证会放你离开!”
很长时间过去了,里面根本没有人应答。马一洛猜测徐杰识破了他的意图,所以故意不发出声音。这让他感到特别为难。思忖半天他还是呼叫老王,请求派狙击手支援。这样一来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如果他躲在二楼,狙击手完全可以将他击毙。如果是在底楼的话,有他们三个就足够了。
两名狙击手很快找到了有利的位置。那是另一户人家的房顶,蹲在那里,这边的情况就会一目了然。很快他们就传来了消息,匪徒和人质并不在二楼。这下马一洛踏实了,如果是在底楼的话,他马上就可以展开行动。
他又朝着楼房大喊:“徐杰,我不知道刚才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做人首先要说话算数。既然我已经做到了,你为什么还不放人?”
等了半天依旧没有人应答。
“你不说话,我就只好进去找你!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从墙后面走出来,对着窗户举起了双手,“我可进去了啊?”
马一洛感到十分困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职业的判断力告诉他,徐杰很可能已经转移了地点。
马一洛终于慢慢地走到了门口。他先躲在门后面,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悄悄地把枪握在手中,一脚踢开了门。眼前的屋子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他小心翼翼地闪进另一间房,还是没有人。他迅速上了二楼。果然在楼梯的拐角处,发现了刘绘泽的手机。
他摁亮了手机屏幕,看见壁纸是刘绘泽被绑在一棵树上的照片。她头发凌乱,肩膀上尽是伤口,嘴角还有鲜血流出来。整张照片照得很近,根本看不出周围的环境。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你来得太晚了。
马一洛将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他倍感沮丧地向老王汇报:“我找到了小泽的手机,人却不在这里。”
另一边,萧夏正为找到了入口而兴奋。她在心里默念着,久违了,禾先生!就动手将墓门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扑鼻而来。她捏着鼻子,从墓门钻进去,借助微弱的光线,终于找到了那条通道。
萧夏沿着通道爬进去,十几分钟后,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微弱的亮光。
到了,真的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攀下了石壁,从天窗钻进去,看到小屋里依然像以前那样简单干净。她没有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马上沿着吊桥来到了禾先生居住的屋子。
所有的东西都是老样子,却唯独不见了禾先生。
“禾先生,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