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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火的旧楼.2

作者:杜秦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26

王小梅平静地说:“自从上次你走了以后,我就查了一些资料。现在关于这方面的研究相当罕见,所以查找起来比较困难,只能在一些其他的著作中捕风捉影。”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书,“这是我在图书馆找到的一本书。里面有一段法国学者的论述,可惜已经残缺不全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价值。”

这本书显然已经年代久远了,封面破烂得不成样子,书页也有些泛黄,由于保管不善,页脚大多都卷了起来。

“有关内容都在这儿,不过上面都是法文。”

萧夏看到书页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外文,有的下面作了标记,有的还有中文解释。这显然是一部中文译本。但是由于太过古旧,多数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而且纸面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污斑。

王小梅说:“说起来,这本书还是咱们泉溪的一个翻译家翻译的呢。他到法国留过学,回国后就在大学里当了教授。可是后来他的家里出了事,之后他便离开了泉溪,从此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而且,在学术界也销声匿迹了。说起来,他还是我在法国的校友呢,不过我没有他厉害。在社会学的研究上,他堪称国内首屈一指的专家。”说这话时,她一脸的佩服。

“真想不到还有这种事。他和你是同期的留学生吗?”

王小梅有些怀旧地说:“不,他比我至少要早十年。”

萧夏被王小梅的故事吸引住了,又问:“那他在国外是如何上的大学?”

王小梅也很乐意为她讲述这个故事,再次兴致勃勃地讲道:“说起来他还真是个追求上进的人。他在国外的一所名牌大学里打工,每天一边做事一边抽时间旁听。由于坚持不懈,天赋过人,不久以后,他就在一份著名的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从此一鸣惊人,那所大学便破格录取他读博士。就这样过了几年,他就以留洋博士的身份回国了。那是1987年,改革开放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所以,他回来以后便得到了重用,被一所大学聘请,并且评上了副教授。”

萧夏沉默着,完全陷在了王小梅讲述的故事里。她觉得在如此看重世俗功利的年代,这样发人深省的励志故事太少了。

王小梅把书拿过去,翻了几页,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意犹未尽。

萧夏问:“你跟那个留洋博士很熟吗?要不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王小梅有些遗憾地说:“确实很熟悉。这个留洋博士,实际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没想到他家里后来竟然出了意外,他从此也下落不明了。”

萧夏好奇地问:“那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导致他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呢?”

“他的妻子去世了。”

“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要不然怎么会因为妻子的死就放弃自己的前途与地位?”

“我也一直搞不明白,他怎么会因为妻子的离世就一蹶不振呢?这完全不是他的作风啊。”王小梅长出一口气,接着说,“或许,是他们爱得太深了吧。他和他的妻子青梅竹马,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直到四十多岁才结婚。况且,他的妻子去世的时候,他们的孩子还不到一岁。所以,这次打击对他来说或许是致命的。”

“他们还有一个孩子?那孩子岂不是从小就没有了母亲?”

王小梅迟疑了很久,似乎不想讲出来,“他们的孩子,在家里出事之后就失踪了,有人说随她母亲一块儿死了。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具体是不是谁都不知道。”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个孩子就太可怜了,”萧夏禁不住悲伤起来,“刚来到这个世上就要离开,太残酷了,太不公平了。”

“这个世界就是有太多的不公平,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王小梅走到窗户前,感叹道,“时光不复啊!那个孩子要是还在人世的话,也应该有你这么大了。”

萧夏遗憾地摇了摇头,接着问道:“他的妻子是病死的吗?”

“不,是被火烧死的。”

萧夏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她马上联想起了黄鹤讲过的故事。那个可怜的女人,也是被火烧死的。她们的命运如此相似,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令萧夏有些兴奋,她小心翼翼地问:“他的妻子,不会就是在泉溪被火烧死的吧?”

“你猜得没错,”王小梅吃惊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13

萧夏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你刚才不是说,那个博士是泉溪人吗,所以我想她一定是……”

“哦,我都忘了,”王小梅恍然大悟,“你瞧我这记性。不过当年那场大火传得很玄乎,甚至有人说它与最近的……”她的话题戛然而止,“不说了,你也别去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说正事吧。”

萧夏收起满心的疑虑。

王小梅把那本古旧的著作重新拿起来。她再次翻到其中的一页,说:“这上面就介绍了一些柯林的情况,关于那些信件,这里并没有提到。”她往后面翻了翻,“后面应该还有内容的,可惜保管不善,不知什么时候被撕掉了。”

萧夏觉得很可惜,但仅存的内容也足以慰藉她的好奇心了。她急切地问:“上面说了什么?”

“这上面说,柯林于1685年出生在巴黎的一个农民家庭里。家境不是很好,可她从小就很聪明,同龄的孩子几乎没有人比得上她。就在她十八岁那年,她擅自做主,跟随一个牧师偷偷地来到了巴黎。在那里她遇到了一名贵公子,也就是她后来的男朋友,叫卡文·路易斯。

“她和卡文属于一见钟情,两人初次相遇是在一个鞋匠铺,当时柯林在里面做学徒。有一天卡文路过那里,鞋子坏了,正好看到了路边的鞋匠铺,便进去修鞋。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学徒被老板打骂,起先他还以为那个学徒是一个男人,便没有在意。可是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却无意中看到那竟然是一个女子,于是第一眼就被她可怜的遭遇和淳朴的样貌吸引住了。柯林的处境引起了他的怜悯,他立刻出钱把柯林从老鞋匠那里赎了出来。”

“看起来柯林好像很幸运。”

“是的,柯林是很幸运,因为她遇上了当时最为开化的贵公子。要知道在当时,贵族阶层根本看不起下层的人民,处于社会下层的人民只能是被剥削和奴役的对象,根本不会有人对他们产生同情与怜悯。可是卡文不同,他虽然出身贵族,却讨厌贵族的冷血与奢华,他不满家族对穷苦人民的奴役,所以一直和家族存在着矛盾。”

“那他救出柯林以后怎样了呢?”

“他见到柯林的第一眼就被她淳朴美丽的外貌吸引住了,柯林也为他的翩翩风度与贵族气息所倾倒,于是两人情不自禁爱上了对方。可是当时谁也没有表达心中的想法,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卡文知道柯林的理想就是能进学校读书,于是他安排柯林上了贵族学校,一切费用他都包了下来。”

“后来呢?”

“后来两人便开始交往了。当两年后柯林从学校毕业,卡文第一次向她表达了爱意,从此,两人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情侣。卡文在郊外的村子里盖了一间茅屋,他和柯林就生活在那里。他给柯林找到了工作,去照管一个朋友的庄园,每天都悉心接送。他们十分相爱,柯林也因此遭到了其他女孩的嫉妒与羡慕。那时在外人看来,他们俨然是一对模范情侣。”

“柯林的确很幸福,能遇上这么好的伴侣——”萧夏显然沉浸在了柯林的爱情中,话里透出几分艳羡的意思。

“可是好景不长,几个月后,卡文的家族就知道了这件事。”

“后来怎么样?”

“卡文的父亲自然极力反对,他要求卡文和柯林分开,因为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贵族爱上平民是很可耻的一件事。但是卡文没有听他父亲的话,他向他的父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柯林。”

“他们一定爱得很深。”

“嗯。但在任何人看来,这件事情都有点不可思议。一个贵族公子居然对一个平民姑娘爱得这么深,真是很不容易。所以卡文当时也遭到了贵族阶层的误解与排挤。他的朋友大都离他而去,说他不配拥有这么高贵的血统,他们因为与他交朋友而感到羞耻。但卡文一直没有后悔他对柯林的爱,尽管那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柯林,即使冒着被逐出贵族阶层的危险,他也始终没有忘记对爱人的承诺。”

“那他被逐出贵族阶层了吗?”

王小梅摇了摇头,“他的父亲不忍心把他赶出家门,于是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以家族的名义让他跟另一个女孩订婚。”

“订婚?”

“是的,他的父亲试图通过订婚的方式把他禁锢在家族里,使他无法履行对柯林的诺言。”

“那成功了没有呢?”萧夏的兴致越来越浓了。

“他父亲的朋友正好有一个女儿,也正是亭亭玉立的年纪。于是他的父亲便去向朋友提亲。巧的是,那个姑娘居然早就仰慕卡文,见卡文的家人来提亲,便央求她父亲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那后来呢?”

“后来,”王小梅往后翻了翻,把书合上了,“书里的内容到这里就没了,后面的几页被人撕掉了,结局也成了谜。”

“哦,”萧夏心不在焉地应道,显然她还沉浸在故事里,“那别的地方就没有提及吗,他和那个姑娘结婚了吗?”

“后面就没有了。”王小梅摇了摇头,看上去也有些无奈。她对这本书的内容早已了如指掌,“不过这里没有撕干净,还能看出几个字。”她把脸凑近了,仔细盯着那片手指大小的残页。

“上面写着什么?”

“好像是说,红色的雨伞?”王小梅满脸疑惑,她扶了扶眼镜,又凑上去,“应该是,虽然不太清楚,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红色的雨伞?”萧夏自言自语,又是红色的雨伞?它和柯林的来信有什么关系?“难道就真的没办法知道后面的事了吗?”

王小梅站了起来,她的神情有些为难,“有是有,可是实现起来会比较困难。”

“什么办法?”萧夏几乎一跃而起。

“就是找到这本书的翻译者。”

“你是说,找到那个留洋博士?”萧夏觉得这不可能,“你不是说他已经失踪二十年了吗,再找到他谈何容易。”

“是啊,”王小梅也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困难呢?这几乎是无法办到的。”

在离真相如此接近的地方,突然失去了真相的消息,这种残酷令萧夏感觉无所适从。

王小梅见萧夏情绪失落,不忍心扼杀她的探求欲,“不过你也别灰心,老师再想想办法,虽然这方面的资料不多,可还是有机会能够查到的。你先回去,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萧夏站起来,她明白老师是在安慰她,“谢谢你!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14

萧夏踏着楼梯往下走,仿佛走向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台阶一直延续着,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那些杂乱的线索缠绕着她的头脑,令她无端地烦躁不安。双脚似乎变成了铁块,几乎沉得提不起来。

“萧夏,真的是你?”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尽管声音不大,但是却很耳熟。她侧过身,看见郑淳站在台阶上,两眼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郑淳不说话,萧夏也不说话,两人就那么默默地站着。郑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夏早已不再生他的气,但她却故意拉下脸,冷冷地说:“我在这里关你什么事?”

“萧夏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不该给你找什么心理医生。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好……其实看看心理医生未必不是好事……”

萧夏生气了,扭头就走。

在郑淳看来,萧夏完全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女生拥有天生的优越感,耍点小脾气情有可原。于是他急忙冲下楼梯,一把拽住了萧夏的胳膊。

萧夏被他一拽,猛地转过了头。不想动作幅度过大,瞬间便四目相对,两张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萧夏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弱弱地抬起眼睛,看见郑淳的脸涨得通红。那时,她居然忘记了满脑子的烦乱,只感觉耳根发烫。

“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郑淳满带温情地问她。

萧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要是我说我还在生气,你会来找我吗?”

“会!”郑淳脱口而出,“其实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可是又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不理我。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太会说话。”

“你确实比较笨!”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讨你开心?”

她望着郑淳,扑哧一声笑了,说:“傻瓜!”

郑淳攥住了萧夏的手,突然说:“萧夏,我爱你!”

萧夏没想到,一向低调的郑淳竟然也会有这么直白的时候。来不及做何反应,一双手就把她紧紧地抱住。她无暇反抗,身体就被郑淳拥入怀抱。

被郑淳紧紧地抱着,萧夏心头有一丝甜蜜。迟疑了一下,她也伸出手将郑淳抱住。她闭起眼睛,几乎忘记了世界的存在。

几分钟后,萧夏从他的怀里挣扎起来。她从霸道的狮子变成了柔弱的绵羊,脸上泛着红晕,一直低着头。过了许久,她把头慢慢地抬起来,看着郑淳,柔声问:“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向全世界保证!你愿意接受我吗?”

萧夏不好意思地轻声埋怨:“你都这样了,我接不接受还重要吗?”

郑淳明白了,他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对视良久,再次将萧夏拥入怀中。

15

这天晚上,大家准备睡觉时,窗外刮起了大风。因为窗户没有关,窗帘来回地飘荡起来。

萧夏心里很烦,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几乎令她应接不暇。什么事都赶在一块儿来了,室友的死,郑淳的表白,还有繁重的功课。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迷失在荒原的游客,茫然而且心累。

这天晚上,于娜显得异常平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坐立不安,而是目光呆滞,反应迟缓,仿佛经历了半生磨难的祥林嫂一样。这显得很不正常,萧夏反倒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憧憬”可怕的死亡。

相比之下,周晓蓉则一如既往地淡定。她最懂得关心别人。每天回来,她总会倒两杯热水,分别递给于娜和萧夏。每天晚上她都会帮于娜铺好被子,细心地照顾她的起居饮食,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无微不至。

萧夏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心里很感动。这段时间以来,周晓蓉的冷静已经深深地感染了她。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周晓蓉在身边,她就会感到踏实,不会惊慌失措。周晓蓉是这个宿舍里唯一一个没动过红雨伞的人,萧夏不想她胡思乱想,所以一直对她有所隐瞒。

于娜麻利地脱了外套,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被窝。五月的夜晚仍旧透着浓浓的寒意。夜风吹走了屋里的温暖,她只好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

周晓蓉关掉了床头灯,“现在是十二点,明天周末,可以睡到十点多起床。哎呀,真是幸福死了。”

“大好的时光,睡什么觉啊,”于娜突然开口说道,她像是一下子恢复了往常的生气,“明天天气好的话,我们去公园玩吧?”

听到于娜主动提出去逛公园,萧夏和周晓蓉都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觉得于娜也许想散散心,两人都微笑着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很高兴。

“你要是想去,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了。”周晓蓉故作“悲惨”地叫起来,“我的睡眠呀,你怎么这么命苦呢?”

萧夏也把头蒙了起来。于娜翻了一下身,宿舍里就没了动静。

这段时间以来萧夏无端地害怕安静,每当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的时候,她的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仿佛不受控制一样,想停都停不下来。越是停不下来就越想停下,越想停下就越是活跃,天马行空般无法约束。她感觉胸闷,仿佛屋子里突然没有了空气一样。她伸出头,睁开眼看着无边的黑暗,脑子又像是被挖空了。她不敢闭上眼,眼睛只要一闭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景象就会潮水般向她涌来。

很久以后睡意来袭,她的意识总算开始模糊了。

16

萧夏的头猛地磕在了床沿上。她从睡梦中醒来,仿佛从地狱返回到人间,心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她梦见大火中,有个女人在挣扎,她的声音凄厉地传了过来——“我恨你们!”这梦让她心悸不已。

她只好坐起身,将床头灯打开。被子已经湿透了,豆大的汗珠正顺着脸庞往下流。她喘着粗气,眼睛在屋子里来回张望,确定自己还在宿舍,方才拍了拍胸脯,惊慌失措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周晓蓉被她吵醒了,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萧夏,你做噩梦了?”

萧夏仍旧对梦中的一幕心有余悸,“吓死我了!真是太可怕了。”

周晓蓉看了看时间,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想太多,安心睡吧。明天还得陪娜娜逛公园呢。”

萧夏扯了扯被子,重新躺下,转过身,却看见于娜的床铺空荡荡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她急忙坐起来,问道:“娜娜去哪了?”

周晓蓉也发现了,“我刚才睡得很沉,居然什么都没有听见……”

“坏了。”萧夏赶紧爬起来。

正要下床,门就被打开了。于娜披头散发地走了进来。

于娜像是着了魔一样,默不做声地走到了窗前。她两眼望着窗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似乎能够穿透那层厚厚的窗帘。

时间无情地流淌,一秒,两秒,一分,两分……萧夏以为她会上床睡觉,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于娜依然没有动静。萧夏慢慢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后。于娜似乎早已明白了她的担心,抢在她前面说:“萧夏,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萧夏不知道此时还能说什么。

周晓蓉也下了床,她走过来问:“娜娜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于娜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是去了趟厕所,我没事。”

萧夏说:“我们都害怕你出事,既然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她突然看到,于娜居然在默默地流泪。

“娜娜你怎么了?”她问。

于娜赶紧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神色慌张地答道:“没什么,你别问了,我没事……快睡吧。”说完她就爬上床铺,麻利地钻进了被窝。

萧夏缓缓地爬到床上。她还想问什么,只是于娜把头偏了过去,显然,她不想多说什么。这一下,于娜的眼泪搅得她心神不宁,睡意全无。

17

当萧夏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发现阳光已经洒满了屋子。

她看看于娜和周晓蓉,她们都还没有醒来。楼道里传来了说话声。萧夏打了一个哈欠,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信息是郑淳发来的,上面写的是:亲爱的有没有起床,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萧夏露出了微笑,回复道:傻瓜,我刚起来。本来说要陪于娜去逛公园,不过还不确定,因为她们还没有起床呢。

郑淳很快就回了短信过来。嘀嘀的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萧夏赶忙将喇叭捂在手里,等铃声响过,又把模式调成了振动。

可铃声还是搅醒了于娜的清梦。她睁开眼看了看萧夏,似乎想说话,结果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又睡过去了。周晓蓉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问:“萧夏,几点了?”

萧夏把短信摁掉,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还早呢。”

“娜娜不是要去逛公园吗,怎么还不起床?”

过了半天不见于娜回答,周晓蓉只好重新躺下,“看来是不打算去了,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直到她们再次睡熟,萧夏才把信息打开。原来郑淳想要约她打球:要是没有安排的话,我们就去打羽毛球吧?

萧夏喜欢的运动不多,羽毛球算是其中之一。她急忙回复道:你在食堂门口等我吧,我马上就下去。

18

两人在食堂吃过早点,绕着校园走了一圈,才踱去羽毛球场。那时天气特别好,艳阳高照,一点风都没有,对于打羽毛球来说再好不过。遗憾的是场子全都被人占了。他们等了很久,总算等到有人离开,于是郑淳迅速把网挂好,然后将一只球拍递给萧夏。

只打了几个回合,两人就累得满头大汗。郑淳又要发球,萧夏却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歇会儿吧,我不行了。”她气喘吁吁地说。

郑淳在萧夏旁边坐下,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好久没这样运动了,真过瘾!你渴吗,要不我去买水?”

“还是我去吧。”萧夏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她知道郑淳一定不会让她去的。果然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郑淳一把将她按下,二话不说就去了便利店。

过了很久郑淳都没有回来。萧夏一个人坐在羽毛球场,有点百无聊赖。她看着眼前大汗淋漓的男男女女,心里竟有几分莫名的孤单。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走掉了很多人。萧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球场上就变得空空荡荡的。她站起来,听见几个女生的议论说:“比赛快要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不知道财大有没有帅哥。”“哼,我只喜欢黄鹤……”

这应该是一场足球比赛。萧夏对足球没什么兴趣,却无端地想要去观看,并且这种感觉很快就强烈得无法抗拒。她犹豫良久,直奔足球场而去。本想给郑淳打一个电话,可是她今天穿了运动服,手机压根儿就没有带。她只好默默地在心里对郑淳说:“去晚就没有位子了,但愿你能够找到我。”

19

等萧夏赶到足球场,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熙熙攘攘的观众堵满了看台,萧夏好不容易才挤上去。透过狭窄的人缝,只见球场上布满了花花绿绿的身影。

观众早已热血沸腾,他们情绪激昂地挥舞着手臂,嘴里呐喊着听不清楚的口号。萧夏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了,放眼望去,这么多人,哪一个才是黄鹤呢?她忍不住暗自纳闷。

刚才满怀期待地来,这时却又觉得没意思。正想离开,无意中看见了燕玲。她就站在萧夏前面。萧夏很快又不想走了,心想她能在这儿,为什么我却非要离开呢?心里莫名其妙地较劲。既然有燕玲在,就不愁看不到黄鹤了。

果然过了不久,就发现有一名球员频频回头,目光总是朝着这边。她明白,那一定就是黄鹤。

黄鹤正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只见他轻松地抢断、过人,然后将球顺利地传出,随后由别人起脚射门。看得出他是队里的中流砥柱,场上的节奏,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球赛进行得并不顺利,没过多久,球场上就发生了事故。一名球员摔倒后情绪失控,站起来便与对方球员互相推搡。紧张的空气随即在球场上蔓延,一场群架就这样打了起来。

观众席顿时一片混乱,有球迷义愤填膺地跑进场子,要为支持的球队作后援。萧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几个人推了几把,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刚刚站稳,脚又被人踩了,火辣辣的疼痛传遍了全身。她咬着牙走到后面的台阶上,揉着脚掌,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萧夏不知道这场群架是以怎样的方式结束的,只是当她回过神,人们已经渐渐散了,运动员各走各的,围观的观众也纷纷离开。

为了与燕玲较劲而受伤,萧夏觉得自己特别愚蠢,还有些可悲。偏偏这时传来了喝彩的声音。萧夏有些生气了,抬起头,看见黄鹤不知何时跑上了看台。他将燕玲抱起来,转了一大圈。看台上的学生不停地起哄。

萧夏莫名地产生了几分醋意,站起来想要离开。黄鹤却一眼就看见了她。他急忙追过来。“你的脚怎么了?”黄鹤抓住她的手臂问。

燕玲也跟过来了,后面还紧跟着一些围观的人。

萧夏觉得难为情,将黄鹤的手拿掉,“我没事。”此时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黄鹤却挡在了她前面,“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真的不用!”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燕玲就把饮料瓶摔在地上,气冲冲地跑下了看台。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这一幕让黄鹤始料未及,他看着燕玲离去的方向,不知道该不该追过去。萧夏也变得手足无措,她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一股热浪涌上了脸颊。

两人尴尬地站着,郑淳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他问萧夏:“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害得我找了你半天。”

萧夏无辜地眨巴着双眼,自知理亏,却又无法解释什么。她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是跟着别人过来的……”

20

从足球场出来,萧夏一直闷闷不乐的。她把郑淳递来的饮料一口气喝完,然后就一句话不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郑淳同样显得心事重重,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酝酿了大半天,方才用一种闲聊的口吻,试探性地问道:“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呀?”

萧夏的反应很强烈。她立马转过头,紧盯着郑淳的眼睛。

郑淳反而心虚起来,急忙补充说:“你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吗?”

郑淳不说话了,低下头拨弄着手中的饮料瓶。

萧夏突然冷笑了一声,“想不到你们男生也会吃醋。”

郑淳害怕自己表现得太小气,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萧夏沉不住气,解释说:“其实刚才那个男生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叫黄鹤,是校足球队的队长。”

“噢。”郑淳淡淡地答应一声,再没了后话。

郑淳的反应让萧夏很不安。她怕郑淳误会,于是拿出女孩子的撒手锏。她使劲摇着郑淳的胳膊,用含糖量极高的口吻说:“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我不许你生气!”

撒娇永远是女生的法宝。郑淳最受不了这个,刚才心里还有些不快,这下就被彻底拿下了。他把萧夏的手攥住,“哪有,我哪有生气?我不过是在想,我好像见过他。”

“是吗?”萧夏不想再讨论这些,赶紧转移了话题,“哎,我问你,刚才找不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生气呢?”

“你还好意思说?”郑淳一提起这个就来了气,“说好了等我回来,可是我一离开你就没影了。我找了你大半天,整个校园几乎都跑遍了!”

“呜呜呜,你对我太好了,我都感动死了。我错了,我郑重地向你承认错误,不要生气啦……”萧夏故意装作很感动的样子说道。

看着萧夏调皮的样子,郑淳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拍拍萧夏的头,无奈地说:“你这个鬼丫头!”

21

萧夏和郑淳一起吃了中饭,又在操场边的大柳树下坐了大半个小时,才起身离去。

这是近段日子以来,萧夏过得最高兴的一天。和心爱的人一起打球、聊天、吃饭,过去一直是她憧憬的美好生活。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

这些来得太突兀了,显得不够真实。但她明白,一切都是真的,这样的美好绝不是幻象。也许热恋中的人都会有几分恍惚,她收起心底隐隐的悸动,与郑淳告了别。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萧夏轻轻推开了宿舍门。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把头探进去,扫视了一遍整个屋子。她看到四个床铺空着三个,只有于娜侧身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萧夏这才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她无意中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抽泣声,转过头,看见于娜的身子正在轻微地颤动。

萧夏猛然想起了昨天半夜,于娜回来后站在窗前默默地流泪,而且躲躲闪闪的,似乎有意向她们隐瞒什么。思忖良久,她拍了拍于娜的后背,问:“娜娜,你怎么了?”

于娜回过头,看到萧夏站在身后,惊慌失措地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枕头底下。可这终究没有逃过萧夏的眼睛,那是一张男生的照片。

“娜娜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于娜强作笑颜说道:“没,没有啊,我哪有哭了?我只是,有点瞌睡而已……”

萧夏的口吻变得强硬,“娜娜你别再骗我了,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担啊,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于娜沉默了,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萧夏,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终于,她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对萧夏说:“萧夏,你上来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萧夏爬上于娜的床铺,靠着墙坐下来,“你讲吧,我听着呢。”

于娜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从前,有一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十分优秀,而且对她也很好,于是她便主动展开了追求。她总是想方设法与男孩在一起,一有时间就给男孩打电话,约他出来一起散步,或是在周末一起看电影。男孩很善良,他不忍心拒绝女孩,所以每次都答应她。事实上,他一直都把女孩当成普通朋友。直到有一天,他实在无法忍受女孩的死缠烂打,便坦白地告诉了女孩,说他只是把女孩当做普通朋友,并且还告诉女孩,他早已有了女朋友。

“女孩听到这些伤心极了,喜欢的人并不喜欢她,这是一件让人悲哀的事。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觉得既然他不喜欢自己,那就干脆放弃吧。于是她不再缠着男孩,不再给他打电话,不再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他。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她已经快把男孩忘记了。可是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看到,男孩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样子十分暧昧。这让女孩既羡慕又嫉妒,埋藏已久的情感又被重新挖掘了出来。

“女孩挣扎了好长时间,认为是那个女孩抢走了自己的心上人。她天生好强,觉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自己绝不能轻易输给她。于是在一番精心策划后,女孩重新对男孩发起了攻势。她故意在那个女孩面前表现出了与男孩的暧昧;故意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出现,来搅乱他们的好事;她还随意编造一些事端,来离间他们的感情。终于有一天,她的阴谋奏效了,当她看到男孩与女友争吵的时候,心中既高兴又悲伤。高兴的是男孩的爱情终于出现了裂痕,悲伤的是即使这样男孩也不会喜欢上她。”

萧夏问:“那她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于娜不回答,她接着说:“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心中还是很不痛快。她希望男孩与女友爆发更大的战争,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坐山观虎斗。可是有一天,她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男孩在与女友的争吵中,由于不小心,被迎面驶来的汽车给撞死了……”

于娜再也说不下去了,抱着萧夏号啕大哭。萧夏恍然明白了,“那个女孩就是你?”萧夏的心隐隐作痛,听着于娜的哀号,她能够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难过与忏悔。她想不出话来安慰于娜。在这件事情上,于娜犯下的错误不可饶恕。可是萧夏何尝不知道,车祸并不是于娜的初衷,况且她已经为过去的所做所为付出了代价。

萧夏用力拍着于娜的背,安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再说了,过错并不在你一个人身上。就算你的做法有些极端,但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可是,如果没有我的介入,他们就会好好的,他们都不会死,都会好好地活着!”

“他们的死与你并没有直接关系,一个是车祸,一个是自杀……”

“不,是我害了他们!要是没有我,书惠就不会和她的男朋友在大街上争吵,就不会有惨剧的发生。要是书惠没有对她男朋友的死心存愧疚,她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自杀!”

“也许书惠的死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还有别的原因呢?”

于娜从萧夏怀里挣扎起来,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张照片,“这是书惠在出事前,偷偷压在我床铺下面的。”

萧夏接过去。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的男孩,他坐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两眼望着镜头,露出迷人的微笑。萧夏翻过背面,看到白色的相纸上写着一个字:恨。那是用黑色的圆珠笔写的,而且不知描了多少次,笔画又粗又黑。萧夏认得,那的确是书惠的笔迹。

“她一直恨我,这几年始终没有停止过。”

萧夏不知道说什么好,自言自语道:“原来你和书惠早就认识。”

“是的,我们高中的时候是校友。因为这个男孩而认识对方,又因为这个男孩而彼此结怨。高中三年我们只说过两次话,第一次是她的男朋友刚刚出了车祸,我在医院外面碰到她,她出手打了我,还不停地质问我:‘你满意了?’第二次是在那一个月之后,我们谈过一次,大概只持续了几分钟。那一次我们达成了口头约定,永远不再提起这件事,就当是根本不认识对方。”

萧夏惊讶不已,“真看不出来,你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在大家眼里,你们就是上大学以后才相识的同学而已。”

于娜叹了一口气,“性格使然吧,也许是我们都想忘了那段伤心的岁月。记得大学报到那天,我见到她,心里既害怕又惊讶。我没想到我们居然会来同一所学校。可是来到宿舍以后,我才更加惊异于造化弄人,原来我们不只是来了同一所学校,而且在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并且还分在了同一个宿舍里。

“世事就是这样变化无常,我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见了,可上天偏偏又安排我们聚在了一起。我们只好强迫自己接受对方。我记得书惠先跟我打招呼,她说‘你好,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当时我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是想告诉我,我们是室友了,就要像朋友一样相处,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原谅我。但我还是很高兴,我原以为她会给我难堪,后来发现我想错了,她没有那么做,而且,这两年来一直都没有那么做。”

“书惠既然承诺放下怨恨,为何却在这时突然旧事重提呢?以她的性格来看,她并不是那种没完没了、反复无常的人。”

于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我们在一起两年多,她为什么这时突然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而且还莫名其妙地选择了投江自尽?”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萧夏由衷地感叹道。除了感叹,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红雨伞,柯林的来信,这些都还不算,还有多年的恩怨情仇。情况复杂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书惠在出事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于娜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柯林的来信’吗?”

于娜坐直了,低下头不说话。

“你知道柯林的故事对不对?娜娜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手机上,有一个网站……”

“什么网站?”

于娜把手机递给萧夏。萧夏打开了于娜的上网记录,看见上面只有一个网址,想必就是它。她急忙点击进入,可是试了几次,结果都失败了。上面显示出一句英文,翻译成中文就是:您访问的是非法域名。

“打不开?”

于娜拿过去,试了几次,同样没有成功。她握着手机喃喃自语:“前几天还是好好的……”

“这个网站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书惠告诉我的。就在她出事的那天晚上,她给我发来了信息,里面就有这样一个链接。”

“那你登录以后看到了什么?”

“网站里的内容很凌乱,不过其中提到了‘柯林的来信’。上面说那是一个诅咒……对了,上面还提到了红雨伞。”

“红雨伞?”

“是的,它的确跟‘柯林的来信’有关。网站里面说,只要动过红雨伞,就会被诅咒……”

萧夏再次拿过于娜的手机,端详着那个网址。她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无意中,她想起了于娜几天前说过的话,不禁问道:“你不是说,书惠发给你的短信还没看完就删除了吗,为何还留着这个链接呢?”

于娜支支吾吾的,半天回答不上来。

萧夏把脸沉了下来,“娜娜,你在说谎……”

22

六月的天气炎热难当,这座小城仿佛一个大蒸笼,空气里透着暖烘烘的味道。人们经受着高温闷热的考验,却照旧忙忙碌碌,丝毫不敢放慢奋斗的步伐。

这个学期已经行将结束了。六月一过,七月就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天。因此最后一个月便成了这个学期的关键时刻。

可是,就在一节古代文学史课上,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萧夏却不知不觉地走神了。

她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下课铃一响,萧夏就快步走出教室,拨通了黄鹤的电话。

萧夏挂了电话,直奔校门外而去。出了校门,右转,就是一排店铺。她连门上的招牌都没有看,就径直走进了第三家店。一进门就看见了黄鹤。只见他坐在里面,一手拿着肉夹馍一手拿着饮料,吃得正起劲。

黄鹤示意她过去坐下,“你要不要来一个?”

“不用了,我不饿。”

黄鹤的轻松与萧夏的心事重重显得极不搭调。“对了,跟你说一事儿。今天学校里有一个科技创新表彰大会,你知道获奖的是谁吗?就是我一个哥们儿。”黄鹤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讲道,“我那个哥们儿超级厉害,他们研制成一种芯片,只要装在手机里,就可以对手机进行远程控制。”

萧夏对这些不感兴趣,敷衍一句,“噢,这么厉害?”

黄鹤自豪地说:“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连赞助都没有,就靠几个人省吃俭用。听说在外面租了间简陋的工作室,搞了三年才终于搞定。不过这下发了,听说学校要每人奖励一万块。”

“奖励这么多?看来辛苦真没有白费。”

“说说你的事吧,这回又有什么新想法,是想发掘秦始皇陵呢还是想要盗取埃及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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