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这种东西,他一开始是不爱的。可当这么多能力出众的圣人都为他所用之后,心里的那一丝阴暗就被勾了起来。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阳止会成全他的阴暗,就像当初阳止让他当圣人一样。
“起来吧。”阳止转头看向闻虚:“如今你可满意?”
闻虚圣人抱拳,他不解:“既如此,当初又为何要除名那些圣人?”
既然阳止知道他们内心深处的欲望,又为什么要把那些圣人给除名?难道阳止是想一手促成魔族的诞生吗?
阳止说道:“实话便是,他们太弱了,不堪为圣。”
这个大实话让闻虚汗颜,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阳止。他想过无数种缘由,偏偏没想到阳止是这样的阳止。
但好像,阳止就是这样的阳止,不过是他们想错了阳止。
祭坛开启,祭祀正式开始。
四神兽与四凶兽分别站在祭坛四方的柱子上,祭坛中央,阳止站在最高处的位置,其余圣人分散在阳止的周围。
祁年站在祭坛之外,他看着这一切。
当火焰燃起的那一瞬,祁年能够感受到这片土地在震动。
不周山在颤抖。
“今日起,人族寿命不过百年,或修行得以延年益寿。鬼族沉入地底,构建轮回之境,名曰幽冥。人死后灵魂入幽冥,享以轮回,转世可再为人,或为兽。圣人聚于天上,镇守天外天,不问人间事,寿与天齐,非犯天道不得死。”
“以此,定位三界。圣人为神,人族为人,鬼族为鬼。三界互不干扰,各司其职。我以上禀天道,神族以二圣为首,其一为颜启圣人,其二为闻虚圣人。幽冥以祁年鬼王为尊,司掌鬼族轮回。人族秩序大成,自当生生不息。”
阳止一字一句,身上的神力开始衰退。
神兽与凶兽,以及座下那些圣人,身上出现点点星光,朝着阳止汇去。又通过阳止,往天外天更遥远的地方飘散,往地面最深处沉淀。
从今日后,大地灵气上飘于天上,浊气下沉于地底。圣人独享天地灵力,鬼族尊享浑浊之气。
“轰!”
震耳欲聋的紫金闪电从遥远的天外而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劈在阳止身上。
他仍旧一席青衫,容颜未改,继续说道:“天道容禀!秩序已定,若天道不允,阳止愿将圣格赠予鬼王,鬼王自此之后为鬼神,不受圣人之礼,享有圣人之法,为一界之尊!”
“阳止!”
祁年瞪大双眼,他终于知道阳止想要干什么了。
为什么?饕餮那家伙为什么会同意?
阳止将圣格赠予他,便决计活不成了!今日之后,阳止会死!
但阳止身处之内,听不见祁年的声音。祁年想要冲进去,却一缕金光圣格从阳止身上分离,落入他的体内。
他的掌心中,出现了一把白玉权杖,通体雪白,就像是第一次见阳止那样的感觉。
阳春三月。
混沌不知何时吐掉嘴里的破布,他体内的修为能量,不受控制的脱离,阳止这家伙脑子就是有病!
“狗屁三界!我不同意!阳止你给我停下来!”混沌怒吼。
三界是有了,人鬼神都有了去处,他们呢?利用完他们神兽凶兽就要跑吗?
阳止置若罔闻。
天地初开时,就没有神兽和凶兽。他们该和自己一同消亡在这天地之中的……
但两千年的岁月的点点滴滴,在圣格脱离身体的那一瞬间,如同碎片一样,一片一片的涌进他的脑海里。
他睁眼看到了封洵。
封洵也在看他。
神兽都在看着他,他们知道他们最后的下场会是什么。就算阳止容他们,但现如三界已定,秩序落成,天道大成,天道也不会容他们在留在这个世间。
阳止看到了梼杌和穷奇,他们似乎没有恨,只是面无表情。
只有混沌在叫嚣,他在叫嚣阳止的不公。
是啊,他不公。
阳止敛眸,敛去眸中神色。他本是平衡,如今却是不公。
仪式已到尾声,只需阳止叩首天道,便可完成仪式。所有圣人都在等阳止叩首,但阳止却笔直的站在那里,如同松柏。
“天道,我愿以肉身化为一方小屋,血脉充以屋内灵力,灵魂为屋之意志,换以三界之外生灵的安歇之处。”
阳止抬头,高傲的看着苍穹之外。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和天道对视。
他的脑海中轰然响起一个成熟的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你本该死,凭什么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那是天道的声音。
阳止句句铿锵:“若我甘愿,毁了这秩序,你便还得等百万年,才能真的成为天道。”
天道被威胁了。
但他只能接受这个威胁,祭祀还没有完成,他动不得阳止。
阳止的话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闻虚是最先变脸的:“这不是你同我们说的那般!阳止,你说自此之后便没有神兽更没有凶兽,这天底下除了天道便是我们为尊!”
“你不是平衡吗?你不是公允吗?为何出尔反尔!”闻虚怕极了,他怕神兽,更怕凶兽,他怕那无上的力量压制他,他的地位不保。
封洵红了双眼:“阳止,不行!”
是阳止说同他一起死,他才甘愿的!阳止骗他!
阳止对封洵弯唇笑了笑:“乖乖的。”
旋即,阳止看向闻虚:“我早已不再公正,有一己私欲。我成全了你们的私欲,你们也该成全我的私欲。”
颜启神色复杂的看着阳止,最终还是伸出手按住闻虚:“不会威胁到你,阳止死后,没人能威胁到圣人。”
这场祭祀消耗的是阳止和四神兽凶兽的神魂,就算之后神兽凶兽还能活着,除非千万年后,否则根本不足为惧。
阳止对颜启微微颔首。
天道允诺,介于三界之中,有一方小世界,名为万物生,三界之外的生灵皆可以居住于内。
阳止叩首天道,不周山大地震动,苍穹之外雷电暴起,悉数劈在那衣袂飘飘的圣人身上。
银光四散,神魂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