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止!”
封洵声嘶力竭,跌跌撞撞的扑上前,企图留住点点银光。那些银光却在他的指尖飞散湮灭,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留不住。
一切都结束了。
薛鸣的心脏突突的疼,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只是那种悲痛萦绕在他的心间。
他想要抱住封洵,指尖却一次又一次的穿透封洵的身体。
他无法拥抱封洵,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远古时期发生过的事情,他没有能力改变,更没有办法给予这时候的封洵一丝安慰。
他看到祁年的眼角流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祁年鬼身成圣,自此以后悲欢都由自己掌控,悲痛时可以流泪,而不是流出自己的心血。
他看到神兽凶兽们力竭,化为原型,一方小屋的大门敞开,他们被吸纳入小屋之内,数不清的神兽凶兽从洪水遍布的大地被吸引到不周山上,又被吸入那个小屋。
在那个小屋的门口墙壁上,有一块小木板,上面只有三个字:万物生。
祁年愤怒的指天发问,为何要这么做。
封洵化作原型饕餮,多年以来第一次化形,身比不周山,锐利的角散发出阵阵黑气,压抑的恶在瞬间爆发,比混沌之恶浓郁了数倍。
没了阳止,独留他活着,这世界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饕餮可吞噬万物,天道施压,他岿然不动,他愿以死作为代价,毁掉这刚成立的秩序。圣人们色变,仓皇而逃,
然而饕餮一人之力不足以撼天,素来与他不睦的祁年站了出来。
天道暴怒,却对二人无可奈何,最终将一缕残魂落入轮回。
这一切都在薛鸣的眼中,他看的清楚,那是阳止的残魂,也就是他的魂魄。
祁年回到幽冥,饕餮去到万物生,当饕餮进入万物生大门后,万物生的门缓缓合上,凭空消失在天边,无人知道它去了何处。
地面的大水持续了很久,黄龙离开不周山以身葬地,将大水填埋。
百年后,饕餮再次现身,设计圣人共工驾龙怒触不周山,将天界与人界的联系撞断,自此后圣人无法下界,人族在一次次生老病死中家国更新,王朝建立又覆灭。
薛鸣近乎麻木的看着岁月一天一天的流逝,他看到一开始进入万物生的神兽凶兽心有不甘,试图离开,却无法离开半步。到后来,他们都静默的在架子上休憩。
颜至本该成圣,却甘心投入轮回,一次又一次的与白虎再会,但每一次都是白虎看着他死亡,再次步入轮回。
他看到他的无数个前世,将一个又一个的货物收入万物生,万物生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驻足过,又在某一个无人注意的时刻,悄然离开,去往下一个驻足的地方。
他甚至看到了1982年发生了什么,挚友为他而死,他也惨死蜈蚣精手中。但幸好后来,挚友还是挚友,不过换了面貌与名字,成为沈庆宇再次与他相遇。
天地昔归,旧时光戛然而止。
薛鸣再次睁开眼睛,对上鸭鸭已然浑浊的双眼。
“你看到了什么?”鸭鸭面容苍白,他的指尖已经接近透明,笑起来像是要消散在风里一样。
薛鸣说道:“看到了一切。”
明明时间只过去了一个小时,但薛鸣却实打实的经过了一万多年的岁月,看过他的每一世。他没有想起来前世的丝毫,却能够感受到每一个前世的悲欢。
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让薛鸣在这一刻,无比的接近阳止。
他是阳止,但阳止不是他。阳止是圣人,他只是个人。
鸭鸭笑道:“之后的路,就不能奉陪了。”
“会再见的。”薛鸣给了鸭鸭一个拥抱,看着鸭鸭在自己的怀里,一点点消散,最后一张泛黄的契约飘落在地上。
在接触到地面之后,那张契约也化作灰烬。
万物生里,老狗突然浑身一震,不自觉的看向一个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安沫猛地睁开眼,呼吸有一瞬间的困难,一滴泪不自觉的滑落。
薛鸣还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等待着有人找过来。
太阳高高的悬挂在东边,已然秋日,阳光也失去原本的温度。
“薛鸣。”饕餮找了过来,他听说鸭鸭把薛鸣带走,没有回万物生。他找了很久,找到了薛鸣。
薛鸣转头看向饕餮,笑容浅浅,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饕餮,紧紧的拥抱住眼前的人。
那个刻在记忆里的名字终于得以喊出:“封洵。”
饕餮……不,封洵高大的身体蓦地僵住,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你叫我什么?”
“封洵。”薛鸣再次叫道。
熟悉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封洵来不及想别的,薛鸣已经松开了他。
薛鸣一脸严肃:“找到混沌了吗?”
“你说什么?”封洵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却不敢肯定。
“店里那个混沌,是穷奇假扮的吧?真正跑了的,是混沌。”薛鸣说道。
他看了一万多年的过往,梼杌和穷奇就算不如神兽一般至始至终都站在他这边,但也没有给他捣过乱。一直在捣乱的,只有混沌。
封洵微微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薛鸣的手,却在半途中又收回了手。
他不敢确定,眼前的人究竟是薛鸣还是谁。
“你想起来了还是?”
话音刚落,封洵便错愕的低头,薛鸣的手扣住了他的掌心。
薛鸣说:“我就是薛鸣,你还希望是谁?阳止吗?虽然那也是我,但我们不一样。你伸出去又收回的手,阳止不会握住,但我会。”
“你想起来了。”封洵这次是肯定句。
薛鸣摇了摇头:“不是想起来的,是看到了。鸭鸭死了,他让我看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事情。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了吗?”
“你已经看到了。”还问他做什么?
薛鸣望着封洵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