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霎时凝固起来。
祁年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缓缓将手里的食物放到桌上，拿起纸巾敛眸擦拭自己的手指，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里的情绪。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这份卷宗是真的还是假的。”薛鸣把卷宗放到桌上，轻轻往前一推。
擦干净手的祁年随手将卫生纸丢到餐盘里，慢慢抬起头，看向薛鸣：“是真是假有这么重要吗？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薛鸣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沉思，半天之后却吐出一句：“你果然还是和饕餮一伙的。”
“如果不是你，我和饕餮根本不会和平相处到现在。薛鸣，有些事情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尽管我很厌恶饕餮，但这一点，我和他达成共识。”祁年不再欺骗薛鸣，他一直都知道薛鸣很聪明。
这话里包含的信息量有些大，薛鸣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良。
祁年和饕餮都是上古的家伙，他们一直看对方不顺眼，可却是因为自己才上万年来和平共处。
换言之，他万年前就已经出现过。
又或者说，他轮回了一万年。
而且只有他每次轮回都出现在祁年和饕餮身边，他们俩才会一直相安无事。
可饕餮只在万物生，不会去别的地方。
薛鸣脸上的肌肉有些紧绷，他想要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原来我一直都是万物生的店主。”
祁年没说话，只是看着薛鸣。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薛鸣从祁年那里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一时间，纷繁的情绪将薛鸣裹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只是复杂到了极致。
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因为越往下想，谜团就越大，他好像要触碰到的东西就越不得了。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当他触碰到最深处的那个核心秘密时，他会得到一切，也会失去一切。
不安从灵魂深处袭来。
可不甘也从灵魂深处袭来。
想知道真相而已，这有什么错？
但是真相的代价，他真的能够承担吗？
喉咙越发干涩，薛鸣只觉得薄薄的嘴皮有千斤重，任由他怎么努力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祁年把可乐推到薛鸣面前：“喝点水。”
薛鸣沉默的喝了一大口可乐，似乎是喉咙的干涩得到了缓解，他张嘴说话，只是嗓音有些哑：“那你们为什么都骗我，说万物生店主从不连任？”
“你还是想要知道真相吗？”祁年明明只是少年面容，那双眼在此刻却是历尽沧桑，被岁月洗涤之后沉淀下来的孤寂，又或许藏了一丝情难自己，却无从展现。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祁年，薛鸣再次沉默。
祁年又问道：“知道真相之后，你要如何自处，又要如何面对饕餮和万物生？”
“一万年，我每时每刻都厌恶饕餮，憎恨饕餮，甚至嫉妒他。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从来都是为了你。”
“你知道以饕餮一棍子憋不出一个屁的性格，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解释。你从我这里了解到的真相，真的是所谓的真相吗？我所看到的，不过也只是我看到的罢了。”
“薛鸣，你想清楚了吗。”
祁年的话一字一句重重敲在薛鸣的心头，他的脊背不自觉的挺直，手心里不断的冒着冷汗，手指也僵硬起来，甚至动弹一下都费劲。
他没办法否认祁年说的话，整个万物生都在骗他的事情，怎么会是一件小事？
可是真相，那是真相。
没有人能够抗拒真相二字，那是人类自古以来的追寻，无数人为之赴汤蹈火。
可如果真相太过伤人，甚至会伤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那又该怎么办？
半晌，薛鸣点了点头：“想清楚了，你不用告诉我，我会自己去探索。你说得对，我不该从别人那里知道真相。”
“薛鸣，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祁年说道。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想知道。我上一次轮回的时候，是不是有个朋友，因为我而死。”薛鸣很在意这件事。
祁年看着薛鸣的眼睛，最后点点头：“是。”
“那个孩子和你的前世是朋友，你们一群同学去野外踏青，却遇到山体滑坡。山体滑坡是因为一只蜈蚣精，你为了救下无辜的人，在没有货物在旁的情况下去和那只蜈蚣精单挑。”
“结果很显然，你不是对手，他为了救你，被蜈蚣精打的魂飞魄散。可你也没有被他救下，同样被蜈蚣精杀死。饕餮赶到之后，用了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了那只蜈蚣精，并且把你的魂魄送到幽冥来轮回。”
薛鸣突然想到了那次在面对女魃的时候，沈庆宇不顾一切张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一阵后怕。
如果当时他们面对的不是万物生的货物，而是别的什么魑魅魍魉，会不会这一次他也会失去自己的朋友？
“其实也不是魂飞魄散，就是灵魂被打的七零八落。后来我把他零落的灵魂揉了揉，搓成了一个完整的灵魂，只是和之前的灵魂相貌不太一样罢了。”祁年说道。
闻言，薛鸣错愕的抬起头：“什么意思？”
祁年站起身，离开之前丢下一句话。
“他转世之后，如果我没记错，名字应该是沈庆宇。”
直到祁年离开很久之后，薛鸣才打算离开。
他站在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下去。
幸好他扶住了桌子，几分钟之后，他的眼神恢复清明。
在走出肯德基的时候，薛鸣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薛鸣！”
回头的时候，薛鸣看到不远处和呼朋引伴的沈庆宇。
沈庆宇似乎是和朋友们一起出来玩的，在他看到薛鸣之后，高调的叫薛鸣的名字，朝薛鸣挥手。他扭头和身边的几个人说了两句话，大步跑向薛鸣。
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火红而炙热，巨大的落日成为沈庆宇奔向薛鸣的背景。
第一次，薛鸣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了这位自来熟的朋友。
“谢谢你，让我来这世界走一遭，见识过人间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