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演戏
薛锐没问熊乐晨处理梵尔亚特公爵的细节,但第二天,他很快还是知道了。
老国王找他去谈话了,回来之后,薛锐主动和熊乐晨转达了谈话的内容,正是和梵尔亚特公爵相关。
“他们认为,他是遇到了魔鬼?”熊乐晨听到薛锐的转述,问道,“是梵尔亚特说的吗?”
“算是吧。梵尔亚特一直在喊‘魔鬼、魔鬼’,其他几乎什么都没说。他好像被吓傻了,被带回去之后,一直闭口不谈昨晚上的经历。”薛锐回道,“不过侍卫看到梵尔亚特的时候,他的样子非常狼狈,一看就知道他身上经历了什么。而那些狗还在旁边,只要随便联想一下,未必猜不到真相。”
“国王为什么要叫你去说这件事?”熊乐晨又问,“梵尔亚特把我们供出来了吗?”
“因为他提到了‘魔鬼’,国王来问我皇宫里是不是真的有邪恶之物,或者是不是魔族潜入了。”薛锐回道,“国王看起来不是很想彻查这件事,估计是梵尔亚特不配合询问,还要求把那些狗都杀了,所以惹恼了国王。”
“国王还真喜欢那几只狗,为了它们宁愿得罪和自己一派的人。”熊乐晨顿了一下,又转而道,“梵尔亚特也是,我还以为他会一旦获救,就把我俩供出来。”
“他可能会报复,但大概率不会公开我们对他做了什么。”薛锐回道,“就算别人能猜到,但亲口承认毕竟是不一样的。而且还是被狗……以他的自尊心,他绝对说不出口。”
熊乐晨问道:“那他会就这样忍气吞声下去吗?”
薛锐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熊乐晨略一琢磨,回道:“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对我们下死手。但要是他昨晚上被我吓到了,又被与狗‘共度良宵’震慑到了,那他可能就会畏于再来招惹我们。”
薛锐道:“那么综合起来,你觉得他最终会选择怎么做?”
“综合……”熊乐晨试着跟上薛锐的思路,“他会报复,但是不会亲自出手,会想办法怂恿别人来袭击我们?”
“一般来说,我会这么想,以前还会因此做些后手的准备。”薛锐回道,“但也不是百试百灵,所以也不用以我的猜测为准。”
熊乐晨点头:“那你一般会做什么后手?”
“还不够强大的时候,会准备好退路,比如逃走的办法、绝地反击的物品之类。或者,干脆先下手为强。”薛锐回道,“不过现在,面对这些所谓贵族,还不至于浪费力气去留后手。”
“噢。”熊乐晨点头,“那就等着看他会做什么吧。”
“你还挺期待?”薛锐微微一挑眉,“你不会是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故意还给他留了一条命吧?昨天要不是你说交给你,我就会在他承认完所做的事之后,直接杀了他。”
“我只是认为,比起直接杀了他,这样的折磨更令他痛苦。”熊乐晨道,“他敢把下了药的酒送到你面前,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话语的内容是狠戾的,但熊乐晨的语气倒没那么阴森或愤恨。这是他的典型状态,薛锐称之为“单纯的邪恶”,说话的时候很淡定,下手的时候也快狠准。
有些人面对这种情况,会胆战心惊、汗毛直立。但薛锐听了熊乐晨的话,只觉心花怒放,心中甜如蜜糖。
“行,那就看他下一步准备怎么做。”薛锐道,“他想怎么对我们,你就翻倍报复回去,直到你觉得可以结束了,嗯?”
熊乐晨对薛锐的放任很满意:“好。”
梵尔亚特公爵的报复,很快就来了。
这天,国王请一众贵族看戏。他耽于享乐,之前亲自点了一些有潜力的新人、花了大价钱让剧团进行训练,如今终于到了“验收”结果的时候。
想想边境的危难,熊乐晨锐评国王的行为:“前线吃紧,后面紧吃。”
不过这个国家最终如何,都和熊、薛二人无关。他们受邀去看了这场戏,并且都坐在前排。这场歌剧结束后,演员们先是在台上进行了答谢,后来又被国王喊下来,近距离地和前排贵族们说话。
按照以往,这就是贵族们开始选玩物的时候了。一些演员在行礼至薛锐面前时,眼神尤为情意绵绵,薛锐却连没多看他们一眼,真正做到了“贵族与平民一视同仁”。
国王就在薛锐另一边,见状哈哈一笑:“圣子殿下是高岭之花,冰清玉洁……”
这令人作呕的恭维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只见是一名十七八岁的新锐男演员,行礼至熊乐晨面前时,忽地一手抽出腰间道具匕首,另一手猛然扣住熊乐晨的肩膀,将他用力往后带了几步!
在场的其他演员和贵族顿时尖叫起来,演员们纷纷后撤散开,避免和这个可怕的凶徒扯上关系。
“都别动!”
男演员背靠舞台,面朝一众贵族,将匕首抵在熊乐晨的脖子上:“这是真匕首,一刀下去,他必死无疑!”
薛锐和熊乐晨对上眼神。
比起慌乱的其他人,熊乐晨脸上丝毫不见紧张,甚至还朝薛锐眨了一下眼。薛锐顿时明白,熊乐晨又想玩了。
于是薛锐没动弹,也没说话。
男演员却以为他是被自己恐吓到了,凶狠地盯着他,高声道:“呵,圣子?呸!他长成这样,还是黑发黑眼睛,怎么可能是圣子?他和这个骑士,分明就是魔族假冒人类,还杀了许多教廷的成员,就是想要减少教廷打击边境入侵魔族的力量!”
国王一听,就认定这个男演员一定是教廷派来泼脏水的,当先呵斥:“不要胡言乱语,圣子就是圣子,他击杀过魔龙的!”
“谁看见了?他不过是拿魔龙身上的一些材料来,就把你们这些蠢货全骗了!”男演员冷笑道,“哦不对,国王陛下是故意被骗的吧?你就是想教廷变弱,在边境的人多死一些才好。但你完全不考虑边境的民众如何民不聊生,如何被魔族、魔兽折磨。边境的日子生不如死,你却还在这里看戏,以为找到个‘圣子’当保镖就高枕无忧了?哈哈哈哈……简直笑话!”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挟持的小骑士:“你们不信这两人是魔族,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只要我的匕首插下去,他肯定维持不住这个形象,黑色的魔雾会从他身体里涌出。你们要是现在还不跑,之后就等着全都被他吞噬吧,哈哈!”
他这话一说出来,就等于默认自己的背后主使不仅有教廷,肯定还有梵尔亚特公爵。毕竟只有梵尔亚特,才亲眼见过、感受过熊乐晨的黑雾。
但薛锐在此时开口了。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是魔族,等下可以由你散发出魔雾来栽赃给我的骑士吗?”薛锐的语速不急不缓,语气笃定,“教廷刺杀我数次都失败,就想拿我的骑士下手,是吗?”
“胡说八道!”男演员的匕首又往熊乐晨的脖子上刺了一些,匕首边缘已经能看到一丝隐隐的红色,“他分明……呃!”
突如其来的压力好似扼住了他的喉咙,使得他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薛锐举起手,掌心朝向他,冷声道:“将你体内的黑雾逼出来,就知道谁在胡说八道了。”
话音刚落,男演员背后骤然炸出一大团黑雾!黑雾仿佛是被什么强大力量逼出来的,躁动不已,翻滚着、流动着。它又倏地凝成了许多粗细不一的触手,往前一包,直接插到了熊乐晨身上!
熊乐晨:“呃……!”
“啊啊啊——!!!”贵族们尖叫起来,“它在吸人!它要吃了骑士!!!”
——不是!不是!
男演员想要否认,但他几乎呼吸不上来,更别提说话了。黑雾凝成的触手已经全面将他和熊乐晨遮挡起来,他的视野变得黑暗,鼻子和嘴巴在窒息。他的心脏想要狂跳,又仿佛被什么死死摁住胸膛,极难挣扎。
就在黑雾将两人完全吞噬之时,薛锐大步向前,一手就伸进了黑雾当中!
在场其他人:!!!
可下一秒,薛锐就抓出了一只人类的手。再用力一拽,熊乐晨就被他扥了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薛锐一手扣住他的后腰,另一手再次抬起,朝向黑雾,口中轻喝:“破!”
言出法随,那黑雾瞬间就四散、消失了。
众人瞪大双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那个演员,不是,魔族呢?”
“灭了。”薛锐将熊乐晨扣在怀里,看向国王,“我要回去检查他的受伤情况。”
“哦哦哦……”国王迟疑了一下,先确定了一句,“魔族不会再出现了吧?”
薛锐:“不会。”
“好吧,那你们先走吧。”国王一摆手,“我会向教廷讨个说法,找个魔族来刺杀圣子,他们的内部才是被渗透到可怕的地步吧……”
薛锐懒得看他演戏,捞着熊乐晨走了。
他们的马车就在剧院门口,两人登上马车,窗帘一放,薛锐就有些没好气拧了一下熊乐晨的脸:“演人质好不好玩,嗯?”
“好玩。”熊乐晨道,“我配合得好吗?”
“好。配合我表演被打败,还当场大吃活人,快把那些人吓死了。”薛锐又开始细细打量他脖子上的伤口,“还不止血?明知道我不爱看你受伤,假的也不想看。”
熊乐晨一眨眼:“你不帮我止血?”
“跟我演上了是吧?”薛锐哼笑一声,“想让我怎么帮你止血?”
熊乐晨也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抹了一下伤口,又带着血迹摁到薛锐唇缝上:“铁锈味,对不对?”
薛锐就“尝”了一下这铁锈味。
从指尖,到那细细的伤口。
他边品尝,边有些含糊地说道:“下次再要我陪你演,就要‘收费’了。”
熊乐晨抱住他。
“这次就可以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