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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5 《神降》

作者:回南雀 当前章节:51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1:42

“柏胤?”涅鹏走在一群人最前面,看到我躺在地上,惊呼出声,“这,这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米夏赶忙伸手阻止他靠近。

“刚刚,就在刚刚!冬雷震震,劈裂了鹿神金身,我看到个金色的东西飘出来……”他指着那尊高大的铜铸鹿神像,信誓旦旦,“呲溜一下就窜进了我叔身体里,然后他就倒下去了!叔,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低头飞快对我眨了两下眼睛,我心里惊疑不定,有了点想法,但又不太确定。

我以为自己够乱来了,结果贺南鸢找的这小孩比我还乱来。

“我……我有点头晕。”我扶着脑袋缓缓坐起身,装模作样道,“身体里好像多了个火炉,心口烧得慌。”

米夏倒吸一口凉气,以拳抵唇,踉跄后退一步:“这难道,难道就跟隔壁萨满教一样,是……”他嗫嚅着,仿佛不敢置信,“神降?”

“神降?”

“……神……神降?”

「这小孩在说什么?」

「好像说夏人被神降了。」

众人本是来确认摩川安危的,不想被灌输了这样劲爆的消息,一时面面相觑,都为这意料之外的发展震惊不已,人群中议论声四起。

“天降异象,这是祥瑞啊!”米夏振臂高呼。

「荒唐!」

忽然,一名手拄拐杖,留着白色山羊胡须的耄耋老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目光冰冷地在我与米夏脸上扫过一圈,最终落向高处的神像。

「我层禄的山君,怎会降在肮脏狡猾的夏人身上?」

他收回视线,骤然将手中的拐杖指向米夏:「你个夏人小孩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蛮刺,层禄族的长老之一,年纪最大,身体最硬朗,脾气也最臭,是山君坚定的拥护者脑残粉,也是阻碍厝岩崧开发的最大绊脚石。

“你说话就说话,别乱指哈!”米夏虽听不懂层禄语,但也能从他肢体语言中猜出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听不懂你说什么。”贺南鸢很快回过神,往米夏身前一站,替他挡住了蛮刺长老凶狠的目光,也临时充当起了两边的翻译。

“我就是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这么凶干什么?”米夏从贺南鸢身后探出脑袋,编这么大的谎,脸上一点看不出心虚的样子。

蛮刺长老不屑:「你看到的?你看到的就是真的吗?你是谁,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贺南鸢如实翻译,米夏闻言哂笑一声,将身前贺南鸢往边上拨了拨,站到蛮刺长老面前,掸了下衣襟上的黑灰。

“我是大友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儿子,北市科技大学安全工程专业的优秀学生,未来改变人类命运的的米博士——米夏是也!”他微微抬高下巴。

“……”

贺南鸢沉默片刻,在众人看向他时,很快组织好了语句。

「他说他是大学生。」翻译得堪称信达雅。

蛮刺长老一怔:「大……大学生?」

他可能是思考了会儿“大学生”是什么官职,发现无关紧要后,表情再次由茫然变得跋扈。

「我们层禄的事,不需要大学生管,你……」

「好了。」摩川适时出声,制止了蛮刺接下来的话语,「他就是个孩子,你朝他发什么火?」

涅鹏也在一旁劝道:「蛮刺大爷,您消消气,当心血压。」

说话间,摩川来到我面前,伸出自己的手。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去握他的手,见他神色平静无波,辨不明喜怒……一时心里有些打鼓,吃不准米夏这一计是不是犯了他忌讳。

「你们看他的手……和山君的……」

「哎呦,是一样的位置……」

「这……这难道是真的……」

人群中突然又起了喧哗,我就着摩川的力道起身,听到他们在说我的手什么的,张开看了眼,又去看身后的金色神像。

那道雷从天窗直直劈下,劈在了山君搭在膝头的右手上,不仅是胳膊,连与胳膊挨着的膝盖也被劈黑了一大块。

方才事出突然,我只匆匆看了眼,见黑色焦痕蔓延,以为破口很大。如今仔细再看,神像破损主要在掌心,一道口子竖贯手掌,犹如被利刃划破,破口不算大,就是……与我右手上的红色旧疤竟诡异地相似。

忽然间,哪怕我是无神论者,都有些背脊发凉了。

摩川仿佛没有关注到那些躁动,环视一圈,对众人发下指令:「这里很危险,都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会和涅鹏还有长老们一同商议解决。」

在层禄,他的话跟圣旨没两样,虽说脸上都挂着疑问,但层禄人还是听话地选择离开。

“你们也回去吧。”大殿变得空空荡荡,摩川的视线从米夏的脸,一路滑到我的脸上,“雪天路滑,注意安全。”他看着我,神情虽还是淡淡的,话语里却透着我熟悉的温度。

只这一点温度让我确定,还好,他没有生气。

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点点头:“你也是。”

米夏、贺南鸢走在前面,我走在最后,跨出大殿时,听到后头摩川在跟涅鹏说,让对方把其余长老叫到他家去,他要与大家商议一下修缮神庙的事。

“接下来要怎么办?”

才进屋,贺南鸢就开口了。两人一路也没有商量沟通,他却好像不需言语就能懂米夏的所思所想。

米夏往沙发上一瘫,伸展着双臂,懒洋洋道:“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你觉得你们层禄有几个智者?都不用特别渲染,过两天‘一个夏人被山君神降’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厝岩崧,你信不信?”

贺南鸢皱皱眉,脱外套的动作一顿:“……你这是诽谤。”

“啊,当然,你和舅舅除外,聪明着呢!”米夏举起手,冲贺南鸢比了个心。

贺南鸢脱了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然后自己也靠了上去,道:“长老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他们根本不可能承认。”

米夏仰了仰脖子,看着他笑了:“没事,包在我身上,我已经有主意了。”

“……”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咳一声,证明自己还存在:“米夏小朋友,你是不是应该和我分享一下你的计划?”

米夏一下坐直了身体:“哦对,差点把叔你给忘了。”

他招呼我坐下,与我谈论起了这天时地利人和,错过了再也不会有的绝妙机会。

我听他侃侃而谈,起初只是抱着些好奇和纵容的心态,想听听这小鬼到底能有什么惊世之谋,后面却越听越心惊,特别是他说要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时候,我让他停一停,缓了缓心神。

“你先等等,我要和你们舅舅商量一下。”

老实说,他这做法颇对我胃口,我很愿意配合他,但在此之前,我得征得摩川的同意。

他在层禄族已经很难了,我可以不顾别人,却不能不顾他。

米夏连连点头,模样乖巧:“当然啦,你们不点头,我是不会进行下一步操作的。”

摩川一下午没动静,到了晚上才发来消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神庙会暂时关闭,等全部修缮好了再开,他和黎央要搬到涅鹏那儿住,也方便族人找他。

搬到涅鹏家?

握着手机的手一下收紧,我人都懵了。

涅鹏家离神庙不算远,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那终究是别人的住处,我必然是不能想去就去,随意留宿的,而摩川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好与我再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我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那我能去找他吗?晚上偷偷翻墙?反正我有的是经验。

哦,不行,好像涅鹏家养狗了。那狗不似二钱,是真正的看门恶犬,发出一点动静就狂吠不止。

那……白天去?可白天涅鹏也不在家,我总是去,太惹人怀疑了。

思来想去,脑袋都要冒烟。

哎,跟频伽谈恋爱,真是太难了。

我哀叹一声,坐在床沿,正一筹莫展,手机振了振,摩川又来了消息。

【我回来拿些衣物,很快就走,你来吗?】

这或许是未来一个月唯一能与他独处的时光,我怎么可能错过?没有犹豫,我起身就往楼下冲。

后院那条小径经过多日的踩踏,积雪已冻成了坚冰,湿滑难行。我急着见摩川,走得快了点,一个不查,就在近神庙后门的地方摔了一跤,别的地方还好,掌心却被坚硬的地面划破,多了许多细小的擦伤。

我看看手上冒血的伤口,抓了把路边的雪搓了搓,没在意,爬起来接着往前走。

清冷的雪夜,没有别的光源,只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高悬于天际,摩川立在殿前,望着那轮明月不知在想什么,瞧着有些出神。

我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他直到我走到近前才察觉我的到来。

见到他,那些患得患失,忧愁烦恼都好像一扫而空了,我笑着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还有多少时间?”

他一点点回抱我,脸压在我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让涅鹏在车里等我,五分钟……不,十分钟吧。”

这样冷的天,让涅鹏等久了也不好,我闭了闭眼,划了个均值:“那就七分钟吧。”

大概有那么一两分钟,我们只是拥抱着,感受彼此的温度,没有任何言语。

分明离得并不远,日常也能用手机联系,但不知怎么,我的心还是被一股名为“离愁别绪”的情感萦绕,越是想要摆脱,越是在撕扯间生出疼痛。

爱真是让人软弱。

“柏胤,之前……你对开始与我的关系顾虑重重,我不明白,以为是你们夏人的坏毛病,现在却有些理解你了。你为我留在这里,为我舍弃更广阔的天空,为我适应全然不一样的气候、语言、习俗……可我能为你做得却很少。”

他磨蹭着我的耳廓,每个字都让我心惊胆战:“恰骨他们知道了是吗?知道我和你,并非朋友那样简单。我早该料想到,这一天总会到的。他知道了,米夏知道了,之后也会有别人知道。”

“……”

其实我也知道,我们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层禄人再单纯,时间久了也难保没有闲言碎语,我只是……一直逃避去想。

“……是,他们知道了,你打算如何?”我嗓音艰涩地问道。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不像我,出个柜,大不了跟家人决裂。他是频伽,是层禄的言官,他要是能抛下族人,当初就不会回来,那就只能……只能……

操,他别想!他要敢和我决裂,我就一把火把这里烧了,然后将他绑去国外,偷偷藏起来,让他们谁也找不到。反正那些小国家乱得很,有钱能使鬼推磨,想要隐姓埋名并不困难。

“这一生,我总是在为别人考虑,试图让大家都过得幸福。就这一次,我想为自己而活。”摩川松开怀抱,手掌覆上我的侧脸,指腹来回摩挲着我的眼下。

他说得模棱两可,让我有些着急。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不是,我没听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这语气也太沉重了,让人心里发慌。难不成他还真要为我和层禄人决裂?

“我……”他张口欲言,忽地顿住,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拉到眼前,“你受伤了?”他眼尖地发现了我掌心处的擦伤。

我收了收手,没收回来,只好坦白:“刚刚走得急,不小心摔了跤,小伤而……”最后一个字,尾音都在颤抖。

他轻叹口气,细细亲吻那些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柔软的唇于我的每一次碰触,都会生起一些不是疼痛也不是麻痒但介于两者之间的……刺痒。

“你的手是拿画笔的,很重要,要好好保护。”

我曲了曲指尖,被他亲得身体都热了,只得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好好洗涤我的大脑。

“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去过许多国家,在某些落后的地方,男人一旦发现家族里的女性失贞,或者做了“有辱门楣”的事,就会对她们进行荣誉谋杀,美其名曰保卫家族的名誉不受损害。

厝岩崧虽是层禄人的自治州,但怎么也是法治社会,杀人这种事我是不担心的,却很担心摩川说了什么太过刺激的话,让他们搞出一些“荣誉囚禁”、“荣誉隔离”来。

我好不容易跨过千山万水才跟他在一起,实在无法忍受再回到没有他的世界。

“米夏说他有办法破我们的困局,你不如先让他试试。不成功,你再用你的法子。再不成功……”我一咬牙,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再不成功,咱们就私奔。”我强硬地,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地说道。

他愣了愣,笑起来,彷如雪停云霁,春华绽放。

“好。”

我注视着他弧度优美的唇线,再忍不住,倾身吻了上去。

绝对不会放手。我阴暗地想着,谁要是敢把这个人从我身边夺走,发起疯来,别说什么层禄长老,就是山君亲临,我都照干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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