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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接近真相.2

作者:姜晨竹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1:35

于是,几个人找到了村支书。支书姓冯,挺热情,主动带着他们去了广济寺。寺院不大,是一个长方形的院落。院内有天王殿、大雄殿等,香火旺盛。

大雄殿前面有一个捐建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很多名字。粗略地算了一下,碑上总共有三四百个人名。

冯支书说:“这个庙也有百年历史了,正殿被烧了之后,又重新捐建,这碑就是那时候立的。当时可不是光本村人捐钱,你们看,好几百人呢。”

“对,县志上记载了这件事,但是没有具体的名单。”罗牧青说。

“嗯,记性不错。”朱会磊伸出了大拇指,“开始干吧!”

上、中、下,三个人一人一段,开始寻找。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三个人心急如焚,勉强保持着耐心,好不容易看完了一遍,没有找到。他们怕看错看漏,就找寺里的人借了手电筒,又互换分工看了两遍,确实没有籍姓捐献者。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往回走的路上,朱会磊问冯支书还有没有别的捐建碑。

冯支书说:“我印象中,也就这个寺院有捐建碑。”

回到住处,朱会磊难掩失望。吃饭的时候,他咬了自己的腮帮子,“哎哟”了一声。

罗牧青看了他一眼。他放下筷子,捂着脸说:“不想吃了。”

科学的结论没有错误,DNA细分数据存在基因突变,但它万变不离其宗。从程姓家族到栗姓家族,按照DNA细分数据的指引,他们一路追查,一路跌跌撞撞。如果找不到籍姓家族,就意味着这条线断了。

邱实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安慰朱会磊:“不用着急,犯罪嫌疑人应该就在既定的圈子里,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今天就安排人员到东井村排查案发后外出的人员。这个范围很小,只要走访到位,就能把他捞上来。”

罗牧青一脸不解地说:“有两个人都说到籍姓了,可是在村子里却找不到一点儿踪迹,也真是奇了怪。”

关鹤鸣听着他们的议论,默不作声。

吃完饭,他把筷子放下,胸有成竹地说:“这个案子不要急,咱们已经站在跑道上了,千万不要乱,一步一步往前跑就行。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突破。”

朱会磊一夜没睡,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在手机里打开DNA数据比了又比。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他收到了罗牧青的微信:“我和杨智大队长去东井村,你去不去?”

他一下子坐起来,跳下床,套上衣服,抓起手机就去敲隔壁的门。

罗牧青问了一句:“谁啊?”

“我,开门。”朱会磊闷声答道。

罗牧青马上说:“稍等一分钟。”速速收拾停当,打开门,她背着包就往外走,随手把门带上了。

“也不早说!你等五分钟,我刷个牙,洗把脸。”朱会磊说完,转身回房间去了。

“哦,那我回房间等。”她正说着话,突然一拍脑门,“晕,看我这脑子,房卡忘拿了。”

朱会磊边往牙刷上抹牙膏边说:“不介意就进我屋里等。”

罗牧青连忙说:“算了算了,你动作快点儿,我门口等。”

“也是,别让人误会了。”朱会磊诡异地坏笑着,罗牧青的脸微热起来。

朱会磊在屋里忙,罗牧青站在门口解释说:“昨天晚上杨智给我发微信,说他想起来了,好像县志上写过捐建水井的事。这么多年来,村里的房啊、地啊、路啊都有变化,现在也不知道这井在哪儿。我就说,今天早上到村里再转转,反正村子也不算太大。时间太晚了,就没打扰你。今天早上想想,还是告诉你一声吧。”

他也不说话,几分钟就梳洗完毕了。

两个人上了杨智的车,一路飞驰,到了东井村。村里的清晨没有多少人和车,一路上想找个人问问都难。

杨智说:“我以前到这个村里来过,咱们把这个村全转一遍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杨智把车停在村口,三个人下车向村里走去。

他们决定进行一场地毯式的搜索,见院就进,踏遍农田。偶尔被村民看到,难免引起一些想法,好在杨智穿着警服,没有引起太大的误会。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发现,在一口废弃的水井旁边,有一块黑色的石碑露出地面一个边角。

他们借来铁锹,朱会磊和杨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石碑给挖了出来。

罗牧青到附近的农户家提了半桶水,把石碑上的泥土冲掉,露出密密麻麻的小字,一个个人名映入眼帘。

希望燃起,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名字很多,大概有一百多个。可见,当年这口水井关系到很多人家,所以可能每家每户都出了钱。

罗牧青手指着每个名字,大声念了出来。

念着念着,就在这个碑的中间偏上一点儿的位置,赫然出现了“籍士明”的名字。

三个人有点儿小激动,不约而同地兴奋起来。

“快、快,拍下来!”朱会磊冲着罗牧青说。

“接着念,看看后边还有没有姓籍的。”杨智说。

罗牧青拍完照,接着念。

到最后可以确认,名单里只有一个籍姓人。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东井村确实至少有过一户姓籍的人。

后来为什么没有籍姓人了呢?

“如果那个当逃兵的籍六娃就是栗姓人家送来的孩子,整个事件就能解释清楚了。栗家的孩子送给籍家后,取名籍六娃。养父母年纪都很大。籍六娃因为在清代当了逃兵,会连累其养父母及其他有关的人,于是大家共同编了一个故事,就说籍六娃在打仗的时候被打死了,然后建了座假坟。之后,籍六娃的养父母很可能搬离了这个村。因此,东井村再也没有姓籍的人家了。”罗牧青说。

“要说你这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朱会磊伸出大拇指,举到了罗牧青面前,“照你这么说,那个栗姓家族送给籍姓家族的孩子再也没回来过,那咱们查的这条线不就断了?”

“也许籍六娃有孩子。”罗牧青说。

话音未落,朱会磊“扑哧”一声笑了:“我说,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普通人的智商!他的养父母搬走了,难道把孙子放在村里不管?”

罗牧青“嗯、嗯”地结巴了几声,红着脸说:“私生子呢?也许就姓了别的姓。”她小声说。

朱会磊一听,更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这人,看上去挺傻、挺单纯,脑子里怎么这么不干净?”

经他这么一说,罗牧青一脸羞涩。

“不管怎么说,东井村确实有过籍姓人,栗家有人被送给籍家的这件事的真实性增加了。至于籍姓人后来怎么消失了,咱们慢慢查。”杨智说。

“说的没错,东井村是个重点,要集中力量加快对这个村的家系排查。”朱会磊赞成地说。

三个人回到祥县县城的时候,已是艳阳高照。

朱会磊的心情大好,调侃地说:“罗牧青,等咱们这个案子破了,要是跟你说的一样,我就摆个拜师宴,奉您为师……”说完,他不住声地大笑起来。

在罗牧青的认知里,理科生出身的技术人员,都是严肃得有点儿木讷的形象,可朱会磊却是话痨加毒舌,总是让罗牧青感到浑身不自在。

生气归生气,罗牧青是绝不会急赤白脸的。现在实在气不过,她便抓住机会怼上一句:“可别折我的寿了,我可收不了你这样的明白人儿。”

“明白人儿?你们北京人儿,要是说话不带儿话音,是不是就张不开嘴儿了?”朱会磊故意把儿话音说得很重,毫不忌惮地狂笑着。

罗牧青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见了关鹤鸣,朱会磊迫不及待地说:“关局,快让罗牧青同志把早上的事绘声绘色地给您讲一遍吧!”说完,他坏笑了起来,“她这想象力……必须佩服。”

罗牧青三言两语、言简意赅地汇报完,关鹤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立即打电话给魏可光,说:“东井村的排查,必须加快速度,不能漏掉一户一人。”

朱会磊想留在祥县这边工作,关鹤鸣说:“不用,让他们自己干。以他们现在的心气儿,没问题。下午,咱们还是按计划去白金,那边还需要再加一把劲儿。”

四、划定侦查范围

白金的情况十分复杂,不容乐观。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攻坚与失利,队伍内部对于再次攻坚此案的认识并不统一。

让关鹤鸣怎么也想不到的是,白金市并没有按照上一次的工作部署进行,他们没有派技术人员到河南郑州去跟班学习。他们的解释是,局里技术人员少,一时走不开。

面对这样的情况,关鹤鸣却没有表现出多少不满,仍是心平气和地说:“学习一门新技术,不仅是为了破这一起案件,也有利于整体刑侦工作的提升。我希望你们还是派人去学习一下,时间可以缩短一些。原来我说两周,如果技术功底好,一周大致也行。”

白金市公安局副局长郭代先没有说话。

“上次咱们说,查找白金有没有施工队去包头,这个工作做了吗?”

白金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赵传红说:“这个是我去查的。白金公司的人查了九十年代的档案,确实帮助包头的一个矿区建过厂。”

包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刘彪焦急地问:“包头的哪个矿区?”

“东部的会通有色金属矿区。”赵传红说。

“哦,这个矿区离案发地二十几公里,不算近。”刘彪道。

“这条线索非常重要。包头这边负责查这条线,要排查出施工队人员的工作、生活情况,要尽快把花名册拿到。”关鹤鸣说。

赵传红说:“当时从白金一共去了七个工程队,总共有近千人。白金公司是把工资按人头一笔打给包工头,由包工头发放,所以具体的名单都在各个包工头手里。我联系上三个包工头,他们都是层层转包的,按照各项工程把钱又分发给项目工头,这些工头再把钱分给工人,所以当年的花名册很难找齐。”

关鹤鸣想了一下,说:“既然案子在两个地方都有,那咱们也要两条腿走路。两个地方,不分主次,都是主战场。”

案子经过这么多年都没破,要让大家相信能破,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二十多年了,一批批民警做过的工作是大量的,并且都认为山穷水尽了,实在不可能再有什么新发现了。

“有什么就用什么。这起案子有DNA,有指纹,有足迹。咱们把指纹打过九万份,可是都找不到人,为什么?今天咱们就研究这个问题。到哪儿去找人?怎么找?你们对这个案子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先听听你们的意见。”关鹤鸣耐心地说。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老民警石海岩说:“白金的十起案子,有两起我出过现场。这两起都是在供电厂宿舍发的案,要说供电厂的门卫管理得还是挺严格的。这个人能两次进到宿舍区杀人,我当时觉得他是供电厂职工的可能性很大。但最近这段时间跟着关局一起走访,我觉得坐长途车来白金作案的可能性也很大。作案的时间全是白天,九、十点钟的案子最多。他下了车就开始物色目标,作案后再坐车回去。但是,有一点我想不通,每个现场血都很多,他身上肯定有血,是怎么逃过别人眼睛的呢?”

民警周于民也先后几次参加专案组搞这个案子,所以说话很有底气:“十四年的时间,在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作案十起,我们没理由说他不是白金人。”

技术人员张建新说:“随着DNA技术的发展,据说国外已经能检验出被检验人的肤色、民族了。根据专家的结论,应该是江浙人。我们做了很多工作,就是没有把嫌疑人圈进来。希望公安部再发起一次全国指纹和DNA协查,要求各地逐级上报情况,有些地方没把所有数据并入全国数据库。”

民警陈同宁说:“还有个专家说,可能是广西人。广西玉龙县有个铝厂,它给白金提供技术支持。能不能把广西的数据库拿来比一下?”

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心里堆积很久的疑问全倾倒了出来。

在罗牧青这个外人看来,仿佛每个人的话都有一定的道理。有的人说,犯罪嫌疑人就是白金人。这个人在大白天就闯入白金厂区内部及附近的民房,每一次都能从容离开。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人十分熟悉白金厂区的情况,知道哪个时间哪里人少,也知道怎么进出才能掩人耳目。有的人说,犯罪嫌疑人是外地人,有可能是来白金做生意的,或者是跑业务的,有基因专家的研究成果作为支撑。

“小朱,现在DNA可以辨别是哪里人吗?准确度怎么样?”邱实问。

“最近几年,我国的DNA研究水平提升得比较快,一些大学和研究机构都加大了研究的力度,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由于科研机构的研究样本数量受限,可能有些成果还没有达到可以普遍应用的程度。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科学研究和实际办案,纯属两回事。”朱会磊十分严肃,现出一张“学术脸”。

“目前,我们还是要基于案件本身呈现出的特点,把它研究透。”邱实说,“关于广西人的说法,我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来,这个铝厂派到白金来的技术员恐怕屈指可数,而且都会有相关的档案。这个比较容易查清楚。以前查没查过?”

赵传红答道:“铝厂的情况查过,没发现可疑人员。”

邱实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说:“好,我们回到案件本身。从作案时段上看,作案时间相对固定,在周一至周四上午8点30分至11点30分、下午1点50分至5点30分这两个时间段。为什么周末不作案?其一是,休息日侵害目标家里一般都有人,他不方便下手。其二是,他本人并不自由,可能不是单身,有妻有子。我们发现,在两起有幼童在场的案件中,并没有实施性行为,没有伤害小孩。这也可以从一个角度反映出,这个人内心对孩子有所顾忌。四起案件有切割部分人体组织的行为,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讲,这是一种‘签名行为’。但这个系列案件,我不认为是‘签名行为’。他的行为与犯罪目的、动机没有关系,是一种强烈的心理冲动。其他案件也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但为何没有肢解?肢解与性相关,是为满足特殊的心理所为。联系到偷看相册、抽取照片等行为,符合一个心理变态者的特征。但是,在生活中,这个人的表现可能恰恰与作案时完全不同,是别人眼中的老实厚道人。因此,我们排查时,一定不能紧盯有案底的人,要把符合条件的所有人都纳入视线,认真排查。”

白金市公安局副局长郭代先说:“这个面,还是有点儿大,能不能明确一下具体排查范围?”

邱实说:“至于侦查范围,我们认为,此人与白金的关联度很高,但不一定就是白金人,应该不会太远。因此,要以白金为中心,向周边区县辐射,以长途车到达的榆东县、榆西县为重点,进行排查。”

关鹤鸣说:“郭局,你们把手里所有的技术资料整理清楚,很快会组织专家对指纹进行研究。”

散会了。郭代先沉着脸,十分严厉地喊了一句:“白金的都留下!”

气氛陡地紧张起来。

罗牧青随着关鹤鸣他们一同离开时,走到楼下,听到楼上传来训斥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具体说了些什么。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朱会磊说:“看样子,白金这边还是信心不足,认识不到位。”

关鹤鸣端起碗,一边夹菜一边说:“别急,不要紧,给他们一点儿时间,这是个必要的过程。只有思想认识统一了,后面的工作才能顺利开展。”

他把菜夹到碗里,愣了一会儿神儿,又说:“像这样的案子,这么多无辜的女性被杀,不玩儿命去干,能跟老百姓交代吗?”

对于现状,邱实有些担忧:“快三十年了,来过不少专家,到现在还是没有头绪,连嫌疑人都确定不了,畏难情绪还是挺明显。”

“我们常说,要穷尽一切手段。什么叫穷尽?作为警察,就不能轻易说穷尽。每代人都会有每代人的局限,有认识上的,有水平上的,有技术上的,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要有什么就用什么。有了新技术,就要用新思维去重新认识案件。”关鹤鸣铿锵有力地说,“还是那句话,只有下不到的功夫,没有破不了的案件。”

这顿饭吃得很揪心。

罗牧青看着他们,想到他们为了破案长途奔袭、抛家舍业的辛酸,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吃完饭,咱们去走走?”罗牧青说,“如果不是这个案子,我可能一辈子也来不了这儿。”

白金的夜色,来得有点儿早。四个人出了宾馆,沿着路一直走下去,走到了一个正在建造中的人工湖公园。

“你们看着点儿,看有没有谢老说的那种走路蹿动的人。”关鹤鸣说。

罗牧青转头看他,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有要从大街上找人的意思。

这时候,关鹤鸣给大家讲了一个山东的足迹专家蒋澎湃的趣事。

他说,蒋澎湃是名牌大学研究导弹的高才生,为爱情放弃了专业,进了山东省公安厅,一下子就跟刑事技术结了缘。他自从迷上了足迹勘验以后,就对心心念念、时刻追随的妻子邓洁稍显冷落。有好几回吵架,都是因为他放不下足迹研究。

有一次,蒋澎湃跟邓洁去逛街,看到有个人走路特点十分突出,就跟在他身后走出很远,气得邓洁咬牙跺脚,自己跑回家去了。还有一次,蒋澎湃站在马路边,观察过往女同志的走路姿势,被人举报,差点儿被抓进派出所。

“搞技术的人,就是得有这么一股子执着的劲儿,要不然没法儿当刑侦专家。不过,他们总是站在幕后,得有甘坐冷板凳的决心。”

罗牧青看了朱会磊一眼。

他说:“看我干吗?我一直坐着冷板凳呢!”

她心想:“你还真敢说!你这么高调,走到哪儿分析个案子,能把分析会开成演说会,哪像个搞研究的理工男?”

“我们新时代的理工男,跟过去不一样。我们是文理兼修,有坐冷板凳的定力,也有让冷板凳热起来的本事。”朱会磊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罗牧青冲着他直眨眼,意思是当着关局怎么能这么说话,这不是跟领导抬杠吗?

可朱会磊却毫不理会,得意扬扬的样子。

关鹤鸣说:“你们赶上了好时代,人尽其才,只要有真本事,就不怕没有用武之地。”

在他看来,朱会磊是个纯净的人。他愿意培养这样的人,没有那么多私心杂念,只想做好自己手里的事。

这时候,关鹤鸣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结果没拿好,手机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见屏幕摔碎了,哑然一笑。

罗牧青离关鹤鸣很近,看到那是个浅浅的笑。

“破了,破了!”邱实开玩笑地说。

大家也都跟着笑了。

罗牧青第一次意识到,要想攻破这些积案,不仅要和犯罪嫌疑人斗智斗勇,而且还要承受来自队伍内部的质疑。

在会场上,关鹤鸣从沉默寡言变得话多起来。他用强大的内心包容,用执着的精神鼓励。谁也无法断言案件能很快侦破,但他希望通过这次行动,能让基层的刑侦队伍对积案侦办有一个新的认识。

五、有人作伪证

不到天亮,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备受煎熬、快要挺不下去的时候,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多久。

九起案件的侦破工作虽然在向前推进,但谁也望不到路的尽头。

可能有的案子破与不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可是在捅破它之前,却倍感乏力。

6月15日,距攻坚行动开始的那天,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九案侦办组到达吉宁,研究跨吉宁、苏北、黑沙三省四市的“小超市”抢劫杀人系列案件。

这一系列案件的作案动机十分明确——劫财。从1988年至1998年,犯罪嫌疑人作案四起,杀害十三人。被害人均在农村经营超市生意,家庭较为富裕。首案提取到三枚烟头,有两枚做出了DNA。在四起案件的现场分别提取到了足迹。有两人参与了四起案件,另外一人只参与了一起案件。自然,串并案靠的是足迹。

但这靠得住吗?不少人心里还画着个问号。

足迹技术太有历史了,随着新技术的开发应用,人们对传统技术越来越不重视了。尤其是年轻人,对这门技术的科学性了解甚少。

这一系列案件,是九案中作案手段最残忍的。四个家庭的所有成员被杀,无一幸存。

犯罪嫌疑人先是踩点,然后十分有耐心地等到夜间人们熟睡以后,从窗户进入室内。动手杀人的犯罪嫌疑人为两名,分工明确,分别持刀和铁棒,直奔要害,谋财意识明显,杀人坚决果断,不留活口。

根据警方的深入调查走访及现场勘查检验情况,时间追溯到了1988年。有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样又快又多地搞到钱。两个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年龄在二十岁至三十岁之间,一胖一瘦。他们心黑手辣,具有充足的犯罪心理准备和经验,正当壮年,至少一人有抢劫、盗窃犯罪前科。他们很可能是狱友,可能是叔侄,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结伴作过类似案件……他们在对战多名正值壮年的受害人时,表现出了非常强大的控制能力,而且从伤人的力度上可以看出,他们下手果断,毫不迟疑。他们选择的工具是非常得心应手的铁棒,对农村生活非常熟悉。

张自勇家有五间大房,却没有院子,门窗也没有采取安装防护栏之类的防盗措施。超市开在前院,后院是自家居住用房。有钱且无防护,这两个信息无疑被犯罪嫌疑人捕获了。

1988年10月15日下午6时许,两名犯罪嫌疑人开车携带工具来到了营房村的机井房。机井房处留有车轮印和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的足迹。他们徒步走到村口,在这儿有人接应。接应的人给他们指点了张自勇家的位置,他们先期进村观察过,然后根据经验,选了一个非常好的瞭望地点——距张自勇家一百米远的芝麻地。来来回回的成趟足迹,说明他们长时间在此窥视,期待着天黑,期待着横财。在等待的过程中,三个人各抽了一支烟,把烟蒂扔在地上,有个人还在干燥的土地上撒了一泡尿。

夜幕终于降临了。他们望向小小的村庄,一次又一次。直到次日1时许,张自勇家的灯终于熄灭了。他们嗅着金钱的味道,决定起身,带着对金钱的欲望去杀人越货。三个人悄悄来到张自勇家的客厅门口,门关得死死的。听到鼾声已起,他们互相对了一下眼神,黑暗中闪过充满邪恶的光。于是,他们溜到客厅北侧的西窗下,撬开窗户,钻窗而入,窗台下的地面与窗台上都留下了足尖向内的鞋印,窗台上还留下了普通粗棉线手套印。其中两个人一前一后,尽量轻地从窗台上跳进了客厅。而接应的人没有进入室内,大概是在望风把门。

外间卧室里有两张单人床,两名身体健硕的店员睡得很沉,地面上扔了不少烟头。借着月光,听着鼾声,两名犯罪嫌疑人蹑手蹑脚地分别站在两名店员的床边。两人举起铁棒,再次对了一下眼神,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分别狠狠地砸向了床上沉睡的壮汉。鲜血飞溅,他们丝毫没有手软,连续多次击打头部。两条壮汉当场气绝身亡。

二人得手后,来到里间卧室的窗下,准备钻窗而入。但是,此时张自勇听到了动静,起身下地。于是,二人迅速回到卧室门口,其中一人飞起一脚,将卧室门踹开了。两个人一胖一瘦,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一人手持铁棒奔张自勇而去,另一人直奔张自勇的妻子而去。很快,夫妻二人的头部、身体多次被击打,倒于血泊之中。两名犯罪嫌疑人以为他们已死,便分头查找财物。他们在里间卧室内发现了保险柜,用事先准备好的螺丝刀进行撬盗,然后又到其他房间翻找财物。倒在卧室里的张自勇从昏迷中醒来,勉强站起身向门外跑。在门口守候的引路人发现了张自勇,将他拖回了房内。另外两名犯罪嫌疑人手持铁棒出来,一阵乱打过后,张自勇毙命。

三名犯罪嫌疑人拿着钱财,按照原计划的路线离开张自勇家,逃之夭夭。

这是四起串并案中的首案,发生在吉宁省白沟县。之后的三起案件,作案手法类似。

在这起案件的调查中,警方发现了关联现场,在那里发现了三组不同花纹的足迹和三枚烟头。2012年,将三枚烟头做了DNA检验,其中两枚得到了数据,但是全都没有比对上。

这是一小片芝麻地,主人是徐德光,当时四十三岁。

邱实说:“案卷上写着,徐德光在侦查员走访的当天说,他在清理芝麻地时,看到地上有三枚烟头。但是,第二天再次找他走访时,他说地里有一个烟盒,里面有烟,他抽了,把烟头扔在了地上。他的话明显前后矛盾,当时有没有进一步调查?”

案发地白沟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何山说:“我后来接手搞过这起案件,也找当年的侦查员问过。他们说,后来去找过徐德光几回,他再没改过口。徐德光有三个儿子,他说儿子从来都不去芝麻地,芝麻地都是由他一个人打理的。”

何山个子不高,微微有些中年发福,两鬓有些白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眼周的皱纹不少,一看就是从业多年的老干探。

关鹤鸣问:“近期有没有回访徐德光?”

何山说:“还没去。想向各位领导汇报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这个关联现场,离案发现场有多远?”关鹤鸣问。

何山把烟叼在嘴里,把手腾出来,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到电脑上,然后指着屏幕上的手绘图说:“这个是当时出现场的民警自己画的。这上面清楚地体现出,关联现场有三组成行的足迹,还有坐痕,另外就是三个烟头的位置。在关联现场,可以看到不远处案发现场的房子,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一百米。”

关鹤鸣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难度很大的案件怎么办,怎么开展下一步工作?首先,要做好梳理工作,彻底理清我们手里有什么,分析怎么用,组织全国的专家进行会诊。其次,梳理类似案件,找到源头案件。全是钝器,没有锐器,起点很高,犯罪嫌疑人作案经验和心理准备充足,这起案件应该不是真正的首案。动手的两个人多半都有案底,从作小案发展到了作大案。我们得尝试从历史上去找,从源头上去找。”

话音刚落,朱会磊说道:“不好意思,我插一句。这么多年,有没有提取过徐德光的生物检材,进行DNA检验?”

“没有。”何山说,“从来没有。”

朱会磊说:“引路人为什么要把另两名犯罪嫌疑人带到芝麻地休息守候?因为对芝麻地相对熟悉,或者说,很熟悉主人的作息时间,知道他不会再到离家并不远的芝麻地里了,所以他们才在这里放心地守候了六七个小时。我建议,立刻派人去提取徐德光及其亲属中男性成员的生物检材,毛发、唾液都可以。”

关鹤鸣紧接着说:“我同意小朱的判断。”

朱会磊对何山说:“不管多晚,麻烦您第一时间把结果告诉我。”

接下来的事情,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徐德光现在跟大儿子一起生活。他身体很好,自己下地种田。当天下午两点多,两名侦查员接到指令后来到他家,递给他一支烟,请他讲讲1988年的事。

已经七十多岁的徐德光一听就急了,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让我一个老头子说什么?”

“烟是什么牌子的?”侦查员小白问。

“这哪儿还能记着!”徐德光的情绪十分激动。

小白赶紧转换话题,说上边要求回访证人,只是走个形式。又聊了会儿天,小白表示要走,徐德光把他送出了门。

小白突然想起手机忘在屋里,便转身回去拿。小赵站在门口,跟徐德光又聊起天来。

小白回屋后,把徐德光刚抽完的烟头捡了起来。

凡事皆有因果。

晚上10点,徐德光吸过的烟头检验完毕,做出了DNA数据。

何山给朱会磊打电话,告诉他:“朱法医,徐德光的DNA跟关联现场提取的两枚烟头均不同一。这就进一步证实,徐德光说现场的烟都是他抽的,显然在说谎。”

朱会磊说:“何局长,关联现场提取的烟头现在在哪儿?”

“前些天送到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了。”何山说。

“第三枚烟头还是没做出来?”朱会磊问。

“是啊,时间太久了,降解得太厉害了。”

“那两枚烟头的DNA图谱有吗?”朱会磊问。

“有,在我手机里存着呢。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随时做好比对的准备。”

朱会磊听完,笑着说:“徐德光的图谱也有吧?”

“他们那边刚做完,我就马上给你打电话了。我让他们把图谱传过来。”

“辛苦你们了!”

朱会磊拿着图谱,仔细看了起来。工作中的他,安静、专注,虽不动声色,却也彰显着一身霸气。十几分钟后,何山把徐德光的DNA图谱传了过来。

朱会磊先是看了一小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算算,最后又打开电脑进行操作。

他站起身,急匆匆地来到邱实的房门口,重重地敲了两下:“邱处,我是会磊。”

房门打开之后,邱实问:“DNA有情况?”

朱会磊一听,笑着竖起大拇指,说:“这张图谱……跟徐德光是单亲关系。”

“说具体点儿!”邱实眼睛一亮,赶紧让他进来说。

刚关上门,朱会磊就急着说:“经过目测、手工计算和电脑软件核查三道比对,徐德光跟关联现场提取的甲号烟头的主人很可能是父子关系。”

邱实用拳头撞了一下朱会磊的大臂,说:“快把何局长叫来!”

何山接到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了过来。一看见邱实他们,他立即说道:“就等着你们的电话呢!”

邱实示意何山坐下,把手里的电话接通,说:“关局,徐德光的DNA结果出来了。小朱刚才比对过了,跟关联现场的甲号烟头是单亲关系。”

听了邱实的汇报,关鹤鸣说:“这个情况跟何局长说了吗?”

“现在何局长和小朱都在我这儿。”

“好,我这就过去。”

邱实刚要放下电话,只听关鹤鸣补充说:“把小罗也叫过来。”

挂断电话,关鹤鸣大步走向邱实的房间。

邱实一边给罗牧青打电话,一边打开门迎了出去。

很快,关鹤鸣和罗牧青都到了。

何山两只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渴望,一见到关鹤鸣就迫不及待地问:“关局,要不要先把徐德光的三个儿子控制起来,提取他们的生物检材?”他激动得话都有点儿说不利落了。

“别急,沉住气,咱们再把案子捋捋。”关鹤鸣笑着说。

待几个人坐下,他让邱实先说说想法。

邱实说:“情况来得比较突然,我谈一点儿不成熟的想法。徐德光的证词前后矛盾,可以确定事出有因。根据单亲比中结果和足迹推测的年龄,很可能是徐德光的大儿子。可这个烟头,毕竟是从关联现场提取的,即便确定是他抽的,也不能指认他有作案嫌疑。再说,作案人一共三个,如果马上控制他,可能会打草惊蛇。”

关鹤鸣又让朱会磊谈谈想法。

“邱处说的很有道理。仅凭关联现场的烟头,这个证据太弱,被他推翻的可能性很大。现场有足迹,如果能比中,咱们的底气就会更足一些。”

关鹤鸣说:“足迹也仅仅是出现在院子里。另外还有两个人,所以咱们要动他,就一定要有必胜的把握。你说呢,何局长?”

何山听了,连忙把上身往前欠了一下,说:“那生物检材先提取一下,验证了以后,才好研判下一步工作。”

“可以。”关鹤鸣十分肯定地说。

第二天早上,白沟刑警秘密提取了徐德光三个儿子的生物检材和足迹。中午,结果出来了,徐德光的长子徐大生的DNA与关联现场的甲号烟头DNA比对成功。又经过足迹比对,徐大生与案发当天在村口接应犯罪嫌疑人的引路人十分相似。但是,由于提取的是皮鞋足迹,现场是运动休闲鞋,又过了这么多年,所以不能给出认定结论。

徐大生的嫌疑陡然上升。

这个结果,完全符合前一天晚上九案侦办组的分析。

罗牧青好奇地问朱会磊:“什么叫单亲比中?DNA的数据,怎么就看出来是不是比中了?”

朱会磊立马得意起来,卖着关子说:“天机不可泄露也!”

罗牧青有点儿失望,低头不语。

朱会磊见她不高兴了,心头突然一紧,立即说:“不过嘛,可以给你稍稍透露一点点。”

她假装不感兴趣,嘴上说“我哪敢听天机”,眼睛却盯着朱会磊。

“比中,就是数据线全部长得都一样。单亲,就是一半长得一样。排除,就是多个长得不一样。听懂了吗?”

罗牧青摇了摇头。

“说了你也听不懂,浪费时间,浪费感情。”朱会磊撇了一下嘴,皱着眉头,眼睛里却含着笑意。

“挺佩服你的,总算给案子找到了突破口。”罗牧青的话很诚恳。

“话可别这么说!这案子,不好搞。”朱会磊的头夸张地摇晃着,“就看物证鉴定中心能不能从送的那一大堆东西里做出数据来了。”

“你为什么会选择当法医?”

“嗯,这个问题嘛,说来话长。不过,最简单的一个原因,是学法医专业很划算。一般的医科专业,学四十几门课,我们比他们多学十几门。学费都一样,学制也一样,赚大了。是吧?”说完,他呵呵地笑起来,开心得有点儿不像话,洒脱得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

六、杀手现形

回到北京已是6月下旬。

邱实把涉及九起案件的DNA数据再次打包发送给全国公安机关,请他们在工作中注意比对,然后着手召集全国的指纹高手开展会战。

这期间,陕西发生了一起小学老师侵害女学生的案件,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关鹤鸣受指派去陕西开展工作。

朱会磊到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协助对跨三省四市的“小超市”系列抢劫杀人案件的检材进行检验,争取能做出嫌疑人的DNA数据。

罗牧青回报社汇报工作,也算休整一下。

邱实说:“指纹会战7月初开始,为期两周,到时候通知你。”

北京的夏天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来了,罗牧青的爱情也在逐级升温。

“乘风”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向她问“早安,昨天睡得好不好”;每天睡觉前,会对她说“晚安,希望梦里也能见到你”。

可能,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总是会有这样的一个人,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在某个路口与你不期而遇。

越是爱恋,就越想了解他,越想知道他的过往。然而,让罗牧青诧异的是,直到现在,她依然只知道他的微信名叫“乘风”,依然不知道他从何处来,他有过怎样的曾经。

她试探着问过,“乘风”有些犹豫地说:“我就叫程风,前程的程。”

罗牧青怀疑程风对自己有所隐瞒,所以才躲躲闪闪。

聪明的程风一眼识破,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十分深情地说:“你要记住,我这一生只有你,只对你一个人说,我爱你。”

罗牧青是个记者,有一种爱刨根问底的职业习惯,可是那一刻,她不想破坏这么美好的一切。

“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提及的事情,这并不妨碍我们相爱。”她这样想。也许她这样想就对了。

程风从未邀请罗牧青去他的住处,也从来都只是送她到楼下。他爱她,却不能敞开心扉,因为她的内心太纯净、太柔软,又太敏感。他想拥有她,但又对未来有所恐惧,还不能做到无所顾忌。

朱会磊从手机上看到搞笑的段子,就会第一时间想要转给罗牧青看,可每次又都停在最后一秒:“算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犹犹豫豫。

照镜子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有点儿变化。“莫非变娘了?”他自我嘲讽着。

当年,他是学霸,还是学校爱乐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校内外追求他的女生如雪片般扑来。他也是来者不拒,可是每一任女朋友都超不过三个月,就被他气得哭着离开了。他从没后悔过,也没怎么伤心过。他以为爱情不过如此。

罗牧青的出现,让他的心理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她跟他见过的所有女性都不一样,撞到了他心上最敏感的地方。她坚强又不失温柔,聪明又不失纯真,做事认真但不任性,有原则又懂得宽容和礼让。

朱会磊看着手里的浅紫色水杯,那是罗牧青的,他用过了,她不要了。她应该最喜欢这种颜色吧?这颜色给人的感觉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出众。

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他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就想起她。只有心动了,才算真的爱了。

一切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本来打算7月初进行指纹攻坚会战,结果江北省发生了一起村干部持猎枪杀人的案件,关鹤鸣和邱实便急匆匆地赶过去研究搜捕方案了。7月12日,嫌疑人抓到了,案件破了。

关鹤鸣和邱实忙完那边的工作,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北京。7月15日,指纹攻坚会战正式打响。

由于各地工作安排的问题,邱实最终只请来了七名参战人员。除了老专家金业简,其余六个人都是没有“高大上”头衔的实战达人。

按照关鹤鸣的要求,这既是实战,也是练兵,要培养一支技术水平最高、责任心最强的指纹技术研判精英队伍,解决传统侦查技术弱化和退化的问题。

大家聚在一起,关鹤鸣说:

“在座的各位都是专家、精英,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水平,还是公安队伍的水平、国家的水平。九起疑难积案中,有四起有指纹,对破案意义很大。大家要研究每枚指纹与犯罪嫌疑人的关系,为案件侦查工作服务。预祝大家取得好成绩,向党和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无愧于中国刑警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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