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领口和帽子衬得唐桉琢脸更小了,魏则闻突然在心里做起比较,他想他要是伸手掐一掐小孩儿的下巴,估计能直接包住半边脸。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会想掐人家的下巴?
唐桉琢小步小步挪过来,微微低着头只抬眸看他,“好看吗,魏先生?”
魏则闻最终还是没忍住,勾起食指把他的下巴托起来,又帮他调整了一下领口,最后抻了抻衣服下摆。
“腰板挺直,多好看啊。”
“真的吗?”
魏则闻看着唐桉琢因为他的肯定,眼里闪着光,心想唐桉琢明明条件这么优越却总是这么不自信,他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把小孩儿心里的自卑抚平。
“真的啊,你长得就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好看,自信点儿。”
唐桉琢笑得眯起眼睛,魏则闻和店员比了个手势,“给他包起来,就这个尺码。”
“好好好。”
魏则闻是这家店的常客,或者说他是整个商场的常客。
店员还是第一次见他带着人来,虽然外界并没有关于魏先生性向的传闻,但是有钱人好像总是在性取向这方面很模糊。
不过就是这小孩儿怎么看怎么年纪小,能比魏则闻小上十岁……
店员正八卦地看着两个人的交流,正和抬头的魏则闻对视,仓促收回目光,换上标志性的微笑连声应好。
有了魏则闻的夸赞之后,唐桉琢状态也放松了一些,和魏则闻一起又挑了很多衣服,魏则闻什么都想让他试一试,好像开了一把换装小游戏,而唐桉琢穿什么都好看,魏则闻看一眼就让店员都给包起来。
半个小时时间,愣是多出来快二十个袋子。
唐桉琢有些惊诧地看着他,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试了这么多,只是觉得他穿上魏先生看着高兴,那他就高兴,没想到魏则闻都给他买下来了。
“魏先生,太多了。”
付了款之后,魏则闻还准备带着唐桉琢去别的店看一看,唐桉琢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已经够穿了。”
“衣服不嫌多,这才看了一家店。”
唐桉琢再一次感慨有钱人真的是出手阔绰,自由随性,出来购物也不用问价,还有专门的人可以帮忙拎包。
唐桉琢感觉自己简直是捡到了大便宜,他何德何能,从天上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就不偏不倚地砸中他了。
唐桉琢第一次花这么长的时间在逛街上,魏则闻愣是带着他逛完了所有的男装店,到最后袋子多的车里都放不下了。
“魏先生,真的,太,多,了。”
唐桉琢瞪大眼睛,一字一顿,魏则闻给阿成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挂了电话让唐桉琢上车。
“我们不回家吗?”
“不回,不是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吗?”
“好。”
“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先去吃饭,想不想吃牛排?”
唐桉琢想吃,他没吃过牛排,所以当然想尝尝味道,但是他不会吃,很怕自己会出丑。
和魏则闻相处的这两天,每接触到一样新事物,他的第一反应永远都不是欣喜,而是畏惧。
见他不说话,魏则闻又问了一遍,“嗯?”
唐桉琢小幅度点了点头,纠结着眉毛和魏则闻坦白自己的心里想法,“我没吃过,不太会。”
魏则闻好笑地揉他的头,“想什么呢,我教你啊。”
魏则闻的笑里完全没有嘲笑的意思,唐桉琢心里一暖,“谢谢魏——”
魏则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唐桉琢想起来他说不要总和他说谢谢。
于是话锋一转,又说了一次,“魏先生,您真好。”
唐桉琢其实会说的好听话并不多,或者说他话都很少,所以在社交方面也很笨拙,大部分时间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情。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感到足够诚恳。
魏则闻昨天就定好了西餐厅,他想到唐桉琢没吃过,所以想带小孩儿尝一尝,不只是西餐,还有很多好吃的菜系,他都准备慢慢带唐桉琢去吃。
他有时候感觉自己只是在单纯地对唐桉琢好,有时候又觉得他可以透过唐桉琢去满足对阿德的遗憾。
尽管他们是有着相似遭遇但是却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车钥匙递给泊车员,魏则闻戴上墨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给唐桉琢也戴上了,眼前突然变得黑乎乎的。
魏则闻戴的速度太快,于是墨镜就斜挂在鼻梁上,看着有点可爱,他笑着让唐桉琢调整一下。
等唐桉琢戴好,早就等在门口的服务生带着两个人去包间。
怕他觉得尴尬,所以魏则闻特意强调要最好的包间,并且过程中也不用过多服侍。
就当吃一顿家常便饭。
“您好,牛排要几分熟?”
魏则闻吃牛排基本在三分或者五分,但是考虑到唐桉琢是第一次吃,接受度或许没有那么高。
“七分吧。”
他觉得七分熟的牛排味道是最好的,厚重有弹性,并且有咀嚼感,唐桉琢应该会喜欢。
除了牛排以外,魏则闻意面也点了四种口味,加上其他小吃,听服务生叽里咕噜报菜名的时候,唐桉琢小声问,“魏先生,是不是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
魏则闻把菜单递给服务生,“不多,都尝尝,等你去学校,没时间出来吃了。”
“魏先生,要帮您开一瓶红酒吗?”
魏则闻记得唐桉琢是成年了的,但是他对唐桉琢好像总是有一种孩子滤镜,觉得带他喝酒就是教坏小孩,于是摇头拒绝。
“不用了,水和果汁就可以。”
服务生又问了一些问题之后便关好门出去了。
等生人走了,唐桉琢也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环视着整个房间。
一个餐厅的包间罢了,装饰品都好像能买下他家那个小破房子。
说起来,也不知道吕娟这两天怎么样,吃饭吃了什么?还像以前一样接很多客人吗?
她其实每天能赚挺多钱的,但是唐桉琢从来没有看见过,不过他知道的,吕娟这些钱没有自己留下,也没有挥霍。
因为在他白天在学校的时候,家里其实也会来很多债主,吕娟的钱都给他们了,但是那些都不是很大的欠款,是他那个窝囊废爹还在家时,欠下来的钱。
借钱买烟借钱喝酒借钱打牌,然后嘱咐债主来家里要,钱数不多,次数却多,吕娟也想不明白怎么这么多,后来开始觉得好像看他们娘俩好欺负又不知情,所以谁都能来要一笔。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吕娟每次都会给,扶着门框,露着胸口,垂着凌乱的头发,把钱塞在对方的衣兜里,然后摆摆手,沙哑着嗓子,“滚。”
所以那一次让唐桉琢去面对,可能也是因为应付了那么多次终于可以不用自己处理,管也不想管了。
可是偏偏就那次,唐桉琢也解决不了,如果没有鹰叔出现,他们现在可能还在时常被刁难。
昂贵的上好牛排端上桌,唐桉琢却开始思考一个因为自己心中的怨恨而被忽视的问题——在他不在的时候,吕娟有没有被欺负过?
他曾以为他已经把妈妈当成了住在一个房间里的房客,但是当他出门在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血浓于水。
“桉琢?”魏则闻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唐桉琢才回过神来,魏则闻似乎已经叫了他好几遍了。
“不好意思魏先生。”
“在想什么?”
魏则闻把切好的牛排放在他面前,又把他面前的端到自己这边。
“没什么,想到——我妈。”
牛肉在托盘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时不时蹦起细小的油滴,淋上黑椒酱,散发着咸香微辣的气味。
唐桉琢学着魏则闻的样子,用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牛排鲜嫩多汁,很入味,唐桉琢很细很慢地嚼着,他知道也许留在魏则闻家里,以后还有很多可能吃这种高级的食物,但是他总觉得这一切原本都是不属于他的,所以会下意识地格外珍惜。
“可以给她换个房,或者给她一些钱。”
唐桉琢摇头,他很快就能考上大学,上了大学之后就可以自己出去找工作,他开销不会很大,剩下的钱可以给吕娟,毕竟他一开始就不希望吕娟麻烦上魏则闻。
魏则闻或许不在意,但是他心里是过意不去的,魏则闻现在给他的这些好处,他已经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还不起了。
就算他以后很有出息,可以把魏则闻花在他身上的钱如数甚至更多地还回去,但是魏则闻在他身上消耗的精力他永远也无法回馈。
以及魏则闻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出现,不求回报地帮助他,毫不夸张地讲,魏则闻就是他生命中的光,是他现在努力的动力和希望。
魏则闻让他知道他是可以被当做一个正常的人被对待的,而不是别人口中“狗娘养的”“杂种”“贱种”。
魏则闻给了他尊重。
这些东西都是永远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不用的魏先生,您已经帮我太多了,我妈妈——等我上了大学,我会管她的。”
唐桉琢觉得自己的表情可能不太好看,实在是有点扫兴,于是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魏则闻看出他强颜欢笑,给他倒了一杯果汁。
“喝点甜的,心情好。”
作者有话说:
老魏真的很宠孩子我说。
酒的存稿要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