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桉琢第一次上晚自习。
上晚自习的人并不多,所以可以随便坐,不过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傅承越的位置离唐桉琢很远,中间隔着四排。
李焕鸣和往常一样坐在他旁边,他看了一眼唐桉琢那两排上晚自习的就他一个人。
“承哥我们——哎呦。”
傅承越在李焕鸣头上拍了一把,“回你自己座位。”
“为什么?”
李焕鸣不明所以,他和傅承越从高一就住宿,从高一上晚自习,一直都是坐在一起的。
“让桉琢过来,他那边就他自己。”
李焕鸣看过去,果然,唐桉琢附近的人都不住宿,所以那几排就坐了他一个人,怪孤独的,但是他还是有了一种“老公外面有人了”的感觉,委屈地抱着书回到自己座位上——其实就在傅承越前桌,小声念叨着,“喜新厌旧的家伙。”
傅承越没理他,在上课铃响之前,叫唐桉琢过来。
唐桉琢也没推辞,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坐过去。
练习册是转学第一天老师给他的,每个科目都有,他前一周都在做数学,几天时间里已经做了快一半,并且每一道题都批改过,错题用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正确步骤。
傅承越在班里成绩并不算好,有点震惊唐桉琢刷题真是神速,而且老师也介绍过,说唐桉琢成绩很不错。
于是傅承越靠在墙上用手支着脑袋,“桉琢,我不会的题能不能问你?”
“好啊。”唐桉琢答应得很爽快,“但是有的我可能也不会。”
“没事儿,你肯定比我厉害。”
傅承越也翻开练习册,看了唐桉琢的,瞬间觉得自己的练习册过于干净了。
唐桉琢做题的时候很认真,老师和他说了,再过一个月就会有一次考试,让他做好准备。
他知道出了三尺巷一定有很多比他厉害很多的人,他们从小接受的就是最好的教育,所以自己更不能松懈,要用这一个月时间努力提升自己,争取考好一点,也算是给魏先生的一个小小回报了。
看他很专心,傅承越一直到下课前十分钟才问他一个问题。
唐桉琢低下头用笔指着审了一遍题,把圆珠笔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圈了两个题干里的重点给傅承越看。
唐桉琢在纸上写来写去,傅承越不自觉地盯着他白皙纤细的手腕在眼前晃动,怎么这么瘦。
直到唐桉琢抬头问他“我这样说明白了吗?”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傅承越赶紧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到题上面,点了点头,唐桉琢笑得有些无奈,“你肯定没懂。”
他不知道傅承越为什么刚才没有仔细听,但是他也不生气,刚好下课铃声响了,他放大声音又给傅承越耐心地讲了一遍。
这次傅承越很认真地听了,听唐桉琢讲完,答案上的步骤里不懂的地方也懂了。
唐桉琢的方法并不是最简单的,但是却是最保险的,只要时间够用,就绝对不会出错。
课间休息二十分钟,唐桉琢又重新投入到学习当中,直到下课才看见魏则闻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但他没有接到,时间应该是他上课前五分钟,他当时没有看手机。
估计他在忙,魏则闻给他发了微信。
“我到家了。”
只有四个字。
唐桉琢看了一眼时间,魏则闻应该还没睡,于是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魏则闻接得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唐桉琢突然有点紧张。
“魏先生。”
“桉琢。”
“我刚刚在上晚自习就没有接,您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儿,到家了告诉你一下。”
“好的。”
安静了几秒,魏则闻才再开口,“我这些天可能有点忙,大概不能及时回你的消息。”
“没关系没关系。”唐桉琢跟着摆手,意识到魏则闻并看不见,又把手放下搓了搓裤子。
“回宿舍早点休息,我先挂了。”
唐桉琢想,是不是他的错觉,魏则闻今天的语气好严肃。
他纠结着眉头,听见傅承越叫他,“桉琢,怎么了?”
“没事,去宿舍吧。”
魏则闻放下手机,收敛了笑容,表情重新恢复了紧绷严肃。
“梁警官,上次我就说过了,不会再有下次。”
“魏先生,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实在困难。”
“啪”一声,魏则闻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言辞犀利,“你们才是警察,这是你们的职责。”
他站起身准备送客,“如果一碰见棘手的案子都需要求助我这个老百姓,我说你们不如辞职算了。”
老百姓,多讽刺啊这三个字,他魏则闻如果是老百姓,那其他人算什么?
有些人一辈子连他一天的进账都赚不到。
梁增面上有些绷不住,知道自己没理,却也忍不住想呛上一句。
“局长和您父亲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您这点忙也不愿意帮,是不给两个老人家面子?”
魏则闻早已不耐烦,他是做生意的,哪个做生意的想掺和这种事儿?
这一句道德绑架彻底让他冷了神色,“您也说了,局长和我爸是朋友,那就别来求我,求我爸去,慢走不送。”
魏则闻上了楼,留下面红耳赤的梁增和一个手下。
“走吧,梁警官。”陈鹰摆了摆手再次逐客,跟着魏则闻去了。
魏则闻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
“鹰叔来一杯?”
陈鹰摆手,在沙发上坐下,“老了,不爱喝了。”
他看着魏则闻挺直的后背,很清楚魏则闻为何不帮忙。
上次的杀人案调查过后竟然牵扯出了毒/品生意,层层剥开之后发现,被抓住的那个已经是/贩不知道第多少级下线了。
这样一个小角色都有这么强的反侦查能力,更别提幕后真正的操控者。
毒/贩狡诈阴险,耍着警方团团转,手段也更为狠辣,魏则闻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手下去冒这个险?
况且就算他能抓住又怎么就能保证已经斩草除根不被报复?
缉/毒/警都不能轻易暴露身份,他一个天天摆在公众面前的人怎么帮?
说白了梁增那点小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上次警方在明线,他在暗线,声东击西,没有引起太大动静,所以除了警方没有人知道在背后帮忙的是他。
但是再来一次可就说不准了。
梁增是想把他扔出去做引线,转移注意力呢。
这魏则闻能帮?
他又不傻。
“您说梁增会去找董事长吗?”
“不会。”魏则闻摇了摇头,他都能看出来的道理,他爸那个老狐狸还能看不出?
就算真的和卢东强是老朋友了,也不会把自己的儿子推进火坑。
况且——
“这完全是梁增的主意吧,他这个大队长什么也办不明白,心里着急的很,卢叔若是知道不会允许他这样做,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不该让无关人员参与进来。”
鹰叔对他的话表示同意,从梁增进门那一刻,他就知道是给魏则闻设圈套呢,但是他家先生哪里是容易糊弄的人呢。
说起来,鹰叔想起刚刚魏则闻接通电话时眼神和语气中流露出来的温柔,好像刚才不满地嘲讽梁增的那个魏则闻不复存在了一样,但是挂了电话,他又恢复了不善的脸色。
“则闻,你对小唐似乎很不一样。”
魏则闻闻言转过头来,略加思索之后不确定地问,“有吗?”
陈鹰看着他长大,有一点不同都看得出来,肯定地点头。
“他让你变得柔软了,我一开始以为他和你以前帮助的那些孩子没什么不同,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他很特别。”魏则闻喝了最后一口酒,入口有些许苦涩,要慢慢体会过后才能感受到回甘。
鹰叔没有问他哪里特别,他年纪大了,除非特殊情况不想熬夜,于是缓慢抻了个懒腰,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留下魏则闻一个人站在窗前还在思索他刚才的话。
他确实对唐桉琢是不一样的,他是将近三十岁的成年人,不会意识不到自己情感的不同。
他看到唐桉琢就很想揉揉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脸,唐桉琢的笑总是能感染他,他想竭尽所能对唐桉琢好,让小孩儿过上更幸福一点的生活。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唐桉琢的特别之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对当时对于他来说还很陌生的唐桉琢产生了保护欲。
至于其中缘由。
他便不愿意再仔细想了。
魏则闻放下杯子,回房间里简单冲了个澡,关掉灯之前看了一眼好久没拿起来的手机。半个小时之前唐桉琢给他发了一句“晚安”。
晚安,魏先生。
魏则闻勾起嘴角,脑海里仿佛出现了唐桉琢说这句话时候的声音和语气。
他叫这三个字的时候很好听,魏则闻很喜欢听。
“晚安,桉琢。”
他打下四个字,犹豫之后补充了一句“好梦”。
他没说过这样的话,发送过去之后突然觉得这种话放在他身上实在有点矫情,但是他也不想撤回了,戴上眼罩陷入睡眠的时候不知道第二天一早,唐桉琢因为这句话开心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这周榜单不好,加上马上要双开了,所以更新频率可能会调整成一周五更,修改之前会提醒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