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桉琢愣了一下,一瞬间竟然开始思索魏则闻的“喜欢”是哪种意思,他悄悄抬头去看魏则闻,魏则闻却并没有在看他,正低头剥着一个橘子,顶好看的一双手仔仔细细地撕掉橘子瓣上的白络。
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格外好看,唐桉琢看傻了眼,直到干干净净的橘子递到了他面前。
“愣什么神儿呢,吃橘子。”
“给我的?”他下意识反问,魏则闻曲起食指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儿,“不然呢?”
他笑嘻嘻接过来,橘子果肉在嘴里爆开,就出甘甜的汁水,他感觉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橘子了。
“喂,魏则闻,你都不知道给你妈剥个橘子啊?”
路婴宁看着她儿子,目光意味深长,唐桉琢见状赶紧接过话茬,“阿姨,我给您剥。”
“看,还是我们桉琢懂事儿。”路婴宁明明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但是知子莫若母,母子两个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魏则闻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心想他妈这双眼睛是真的什么也瞒不过。
唐桉琢没注意到母子之间的小互动,正在细心剥桔子,还记得给魏正清也剥了一个。
魏正清长得很严肃,但是人还没那么古板,魏则闻大概是遗传了他爸爸的身高和身材,魏正清五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还精神矍铄,看起来至少年轻十岁,身材也保养的很好,他话不多,一直坐在旁边看报纸,时不时因为路婴宁的话笑一下。
看起来没有外面传得那么让人感觉闻风丧胆,倒像是家里最德高望重并且最宠孩子的长辈。
接过唐桉琢的橘子之后,魏正清很和蔼地说谢谢,然后叫了一声路婴宁。
“婴宁,是不是忘了给桉琢拿红包了?”
路婴宁闻言拍了下大腿,如梦初醒,“对,看我这脑子都忘了,阿姨这就去给你拿。”
唐桉琢跟着站起身,有些局促,他没想到自己还有红包,他都麻烦魏则闻这么多了,怎么可能还好意思收红包啊。
他自从来了魏则闻家之后,好像一直都在被给予,而自己从来都没有奉献出什么,这已经让他羞愧难当了。
魏则闻看他站起来了,顺势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路婴宁已经取了红包回来了,厚厚一个握在手里,她在手心拍了拍,“不多,桉琢别嫌少。”
唐桉琢慌得站起来,他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但是想也知道这么厚一沓至少有一万了,哪里是不多啊。
虽然可能对于魏家来说确实不多,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不小的一笔钱了。
他接连摆手,“阿姨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我平时住在魏先生那里,我不需要——”
“拿着,别和路女士客气了,她要不开心的。”
唐桉琢还想推辞,但是还没说完,魏则闻已经替他把红包接了过来塞在他手心里。
魏则闻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推脱。
红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唐桉琢双手捧着,魏家人怎么都这么好啊。
看他收好了钱,魏则闻偏过头来跟他小声咬耳朵,“我还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晚上带你去看。”
“魏先生,其实我真的……”
魏则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知道,但是我想给你。”
仿佛春天下了一场小雨,泥土变得潮湿泥泞,哪怕会弄脏鞋子,但是闻着雨后清新的木香,仍然觉得舒爽惬意,唐桉琢的心里因为这一句话泛起波澜,他看着魏则闻完美的侧脸,突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该是怎样的人可以拥有魏先生呢?
他竟然开始羡慕魏先生以后的伴侣,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想到这里他又有点不可自抑的伤感,他现在可以住在魏先生家里,那以后呢?他们会不会从哪一天开始就慢慢疏远呢?
魏则闻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就发现他正认真盯着自己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对视之后都忘记挪开。
“今天怎么总是愣神?”魏则闻捏了捏他的鼻尖,唐桉琢惊得眼神左右飘忽,仓促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指尖,“没什么。”
“那就跟我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
魏家过年的饭菜并没有搞得特别大张旗鼓,十菜两汤,很温馨,好像唐桉琢本来就是这家里的一样。
厨师的手艺相当不错,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唐桉琢握着筷子,看着这一桌子菜,心想,妈妈在吃什么呢?
今天过年,她有没有给自己多做两个菜?还是和平常一样在床上躺一天,仿佛大年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唐桉琢不想扫大家的兴,但是还是没忍住拽了一下魏则闻的衣角,魏则闻低下头来,他小声说,“魏先生,我有点想妈妈了。”
大过年的想家人太正常了,魏则闻拍拍他的背,“明天把你妈妈接过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别不开心。”
这一次唐桉琢没有拒绝,点头说好。
冬天天黑得快,但是越到晚上越觉得年味儿重,过年的感觉也越发强烈,就是春晚实在没什么意思,唐桉琢看了一半就觉得有点昏昏欲睡。
魏则闻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他的外套叫他过去,他想起来魏则闻说要给他的礼物。
“桉琢,走,爸妈我们出去了。”
路婴宁和魏正清好像早就知道了魏则闻的计划,并没有问他们要去做什么,仿佛只有唐桉琢一个人蒙在鼓里。
大过年的路上的车并不多,偶尔能碰上那么一两辆。
“魏先生,我们去哪里?”
晚上有点冷了,唐桉琢缩缩肩膀,魏则闻注意到他的动作,把空调又填高了一点。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故意保持神秘感,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竟然是来看海了,夜晚的海黑得发亮,随着微风荡起波光,和夜色相连,模糊了轮廓,分不清边界。
“怎么晚上来看海?”
唐桉琢第一次看见海,哪怕是在晚上,仍然让他感到视觉上的冲击。
魏则闻站在他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彻底漆黑,唐桉琢安静等着,仿佛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又紧张又期待的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几分钟,他听见“嗖”的一声,接着魏则闻松开了手。
时间刚好,恢复视线的那一秒,他看见天上炸开的大片烟花。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烟花的形状是他的名字。
“唐桉琢要永远快乐。”
眼泪几乎是一瞬间流下来的,唐桉琢惊讶地捂住了嘴,这真的是他最喜欢的礼物了。
他不知道这礼物背后,魏则闻又花费了多少精力,但是起码在这一刻,给他的震撼,他能铭记一辈子。
烟花足足放了八分钟。
结束之后,唐桉琢的心情还不能平静。
魏则闻看着他黑夜里发亮的眼睛,就像第一次在三尺巷看到时的那样。
脆弱的一个人去面对根本无法解决的麻烦,也是这样亮的眼睛,只是那时他是无助又无奈的,而现在的唐桉琢,身后有魏则闻,眼里尽是喜悦和感动。
“桉琢——”
魏则闻叫他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小小的一个人就撞进了他怀里。
唐桉琢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谢谢您魏先生,谢谢您。”
魏则闻用力回抱住他。
“桉琢,要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