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魏则闻的是唐桉琢长久的沉默。
魏则闻笑着笑着笑容就僵住了,他以为是唐桉琢被说生气了,赶紧哄道,“宝宝对不起,不……”
“可以。”
话还没说完,唐桉琢慢半拍地回应了。
因为魏则闻时间太长,唐桉琢每次都受不了,所以他只能坚持到第一次结束,第二次再怎样也没有力气了,所以魏则闻才会开玩笑说这个。
但是他没想到唐桉琢会答应的。
这回沉默的变成他了。
唐桉琢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可以的,几次都可以。”
魏则闻隔着手机都想的到唐桉琢现在一定是坐直身子抿着唇攥着拳头的,想想就可爱,要不是不想影响唐桉琢期末复习,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去把人接回来。
要风风光光大张旗鼓地去接,让人知道,他的宝贝可不是好欺负的。
但是唐桉琢说现在见面会分心,他们老师很严格,不喜欢捞人,他不想挂科,一和魏则闻待在一起就没心思学习了,所以只能先忍一段时间。
大学生的期末考试总是维持很久,于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唐桉琢都是始终绷紧一根弦的,考完最后一科出来的时候简直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放假这天魏则闻在门口等他,靠在车门边上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回路过的人都知道他是来接唐桉琢的了。
他看着两个人的共享位置,等到唐桉琢出了校门就赶紧走过去接过了行李箱,扣着人脑后亲了一下额头,也不管有没有人在看了。
“辛苦了宝宝。”
唐桉琢抱着他的胳膊挂在他身上撒娇,“累死我了,感觉完全没有力气了。”
魏则闻反手揉揉他的头,“今天回去大吃一顿,鹰叔听说你回家,亲自下厨了,你还没吃尝过他的手艺吧,他厨艺特别好,一点也不输给安姨。”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
因为魏则闻每次来找他都是自己开车,两个人为了方便就就在他学校附近的酒店住,不怎么回家,所以唐桉琢真的很久都没有见过鹰叔了。
再见面竟然发现鹰叔看起来老了一些。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只有四十来岁的样子,身板挺直,精神矍铄,气质斐然,现在却有了老年人的感觉,黑发之间夹杂着几根零星的白发。
不过看起来却是慈爱多了,脸上的疤都变得柔和了。
魏则闻说,陈景成的事情到底对鹰叔还是打击挺大的,所以他给鹰叔放了个假,让他什么都不要干,什么都不要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他都在魏家工作,忽然发觉他好像没有为自己忙过什么,都是在为魏正清和魏则闻做事。
让他歇歇也好,对于魏则闻来说,鹰叔早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甚至这么多年他自己出来住,和魏正清还有路婴宁都是抽空见面,却和鹰叔朝夕相处。
他心疼,也不忍。
于是唐桉琢心想,他没有爸爸,他会把鹰叔当成自己的爸爸。
提到这儿,他又想起唐志华,他说过放假了要去看看的,大概是最后一面。
晚上和魏则闻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提起这件事来,魏则闻把他的腿抬到自己身上——宁可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也要这样抱着睡。
“你想哪天去,我去约时间。”
“后天吧。”
“好。”
唐桉琢怕再晚点就没有勇气去了,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自己的爸爸变成一个罪犯的事情,更不知道在知道受害者是魏则闻之后他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见唐志华。
但他知道的是,就算他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唐志华的那一刻也一定是愤怒占据上风,屏退其他所有感情。
一宿无梦,第二天唐桉琢歇了一天,第三天和魏则闻去了监狱。
魏则闻不是朋友也不是直系亲属并不能跟着进去,所以唐桉琢只能自己去。
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踏进监狱,通过这种方式,光是在门口看着都觉得严肃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铁门,高墙,警卫室。
唐桉琢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之后才终于决定下车。
下车前魏则闻握住了他的手,什么都没说,但是一双眼睛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唐桉琢朝他点点头,在狱警的带领下去到探监室。
他坐在椅子上,狱警去帮他把唐志华带进来。
隔着一层玻璃,他看着对面剃着寸头佝偻的男人,他眼神怯懦,看着却更让人嫌恶,唐桉琢看见他少了一根手指。
不过并不意外,赌鬼还不上钱被砍手指这种事情在电视剧里就比比皆是了。
唐桉琢冷漠地看着他听着狱警的指令坐下,唐志华似乎是很紧张,戴着手铐的双手攥着,坐下去的时候还差点坐偏摔下去,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唐桉琢仍然面无表情,拿起电话。
“喂。”
“儿子……”
唐志华的声音发抖,手也发抖,他自从进了监狱之后一直受欺负,不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了就会挨打,所以他每天就缩在角落里,睡觉都要时刻提防着被打,保持沉默和紧张过度的时间长了,嗓子和手都不太灵光了。
“别这么叫我了,你让债主来家里讨债的时候可没想过我是你儿子。”
“当时是爸爸不懂事,等爸爸出去……”
唐志华笑得谄媚,蹲一次监狱,他也知道唐桉琢和魏则闻的关系了,自己受人指使,本来并不知情,出去之后哀求两句,卖卖惨装装可怜,看在父子情面上,唐桉琢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但是他没想到他儿子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唐桉琢是对他彻底冷了心了,“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说自己不懂事,多可笑啊。”
看着唐志华僵硬的脸,唐桉琢反问,“你不觉得吗?”
“我不会管你的,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从此以后,你和我之间,桥归桥路归路,我不管你出去之后怎么活,那和我没关系,也别来找我,就像你不管我一样。”
“这是你的福报。”
唐志华早就在唐桉琢的话中变得呆若木鸡。
他出去之后还有出路吗?
没有营生的本事,还少了一根手指,没有什么文化,还有过前科,他找工作都找不到,他怎么养活自己……
想到这些之后,唐志华瞬间装不下去了,他撕掉伪善的脸皮,捶着桌面对着唐桉琢怒吼,“小崽子,再怎样我也是你老子,你是我生的!你就这么对我?!”
唐桉琢好笑地看着他,对于他这个反应,一点也不意外,看着唐志华的脸都觉得更加阴险恶毒了。
“对啊,这不是善恶有轮回吗?你比我多活几十年,这道理还不懂吗?”
唐志华扑腾一下站起来,捶在玻璃窗上,狱警过来制止住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而唐桉琢已经没有耐心和他在这里再说什么了,真看见唐志华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恨意更盛。
唐志华是给了他生命,但是除了射’精,他又有什么其他作用呢?
怀是吕娟怀的,生是吕娟生的,养也是。
“你知道你把妈妈害得多苦吗?她嫁给你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她甚至不如去养一条狗。”
唐桉琢说完这句话,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唐志华看着他的背影,面目狰狞。
唐桉琢从探监室里出来,感觉呼吸都通畅了不少,魏则闻在车下等他。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太热了,他蹲在地上的阴影里,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明明一身西装看着却像地痞流氓。
魏则闻身上的气质真的很奇怪,时而是矜贵的富家公子,时而又带着深深的江湖气息。
想起第一次见面,唐桉琢摔在地上一抬头看见他的时候真的以为遇见了什么黑帮的头领要来揍自己了。
“这么快?”
“和他没什么好说。”
坐上车,唐桉琢刚扣好安全带,一抬头就看见魏则闻凑过来吻他。
他仰着头回应。
魏则闻好像刚吃了清口糖,嘴里甜甜的。
“那我们回家吧。”
“好。”
见过唐志华之后唐桉琢心头的一个疙瘩也算是解开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不然总是惦记着这点事儿。
魏则闻说他这个假期的任务就是好好吃喝玩乐,享受一个大学生应该有的假期。
唐桉琢对于去哪玩儿倒是都无所谓,他就想待在魏则闻身边,做什么事都行,哪怕跟着魏则闻去公司都好。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几天之后,唐桉琢突然接到消息说,唐志华自杀了。
被儿子断绝关系这件事不知道是谁先知道的,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去的,总之唐志华回去之后没多久,这件事儿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自由活动的时间里总有人对他各种轻蔑嘲讽,而他,对着儿子大吼大叫,被狱友群殴的时候却一声不敢吭。
监狱生活还有几年,他知道他在这里面不会好过,出去之后也一样不会好过。
唐桉琢不管他,他真就得自生自灭了。
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没有钱,有一天也一定会窝窝囊囊地死去。
于是这天自由活动的时间,唐志华躲开所有人,拼命撞在砖墙上,他在监狱里甚至连自杀的方式都有限,只能用这种十分痛苦的方式。
撞到最后他没有了力气,但是还有一丝残存的意志,他躺在地上,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于是监狱那边联系了唐桉琢,问他尸体应该怎么处理。
“烧了吧,骨灰随便怎么办都行。”
唐桉琢这辈子所有的冷血都用在唐志华身上了,但他觉得这都是唐志华应得的,从他离开家里,不管自己和吕娟死活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自己要承担这一切。
他死了对于他还有唐桉琢来说都是好事。
“宝宝你真的不难过吗?”
魏则闻怕他在最后还是心软,一天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唐桉琢是真的没有感觉,唐志华又不是吕娟,从自己长大一点开始,他们的家里就没有唐志华了,后来唐志华又坏事做尽,在唐桉琢眼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就算是他法律和生理上的父亲又怎么样?
死不足惜。
唐桉琢跨坐在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我真的不难过,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没必要为他伤心。”
“那就好。”
唐桉琢捧着魏则闻的脸亲上去。
“但是我有点想喝酒,因为好像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和我有血缘的人了。”
他不难过唐志华死,却有点惆怅关于他的血缘脉络从一条线逐渐变成了一个点,这是一种湿溻溻的难过。
“喝,我陪你。”
“但你还有我,我努力多活十年,永远不让你一个人。”
“说什么晦气话呢。”
唐桉琢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他住嘴。
魏则闻顶了顶腮,“长本事了?嗯?”
他就着这个姿势把唐桉琢抱起来丢在床上。
“先别喝了,先做。”
唐桉琢看着他脱掉衣服,露出完美如同希腊雕塑的身材,突然笑得被人挠了痒一样。
想到那天没能叫出来的称呼,他张开胳膊,抬腿勾着魏则闻的腰,把人拉下来接吻。
“那就先做吧,听老公的。”
作者有话说:
麻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