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麻烦您和我们走一趟。”
梁增皮笑肉不笑地举着自己的证件。
傅百强用食指推了一下眼镜,他看起来彬彬有礼,让人没有办法和“贩.毒”联系在一起,但是就是这种“笑面虎”往往才是最让人觉得可怕的。
梁增直觉,从他嘴里估计撬不出什么。
“好啊。”傅百强嘱咐了一旁面不改色的助理,梁增心想他这助理也是心大,老板都被抓了还能这样面无表情。
傅百强从容不迫地被几个警察带走,梁增走在最前面,寻思他这心理素质还真够强的。
警察局里,压抑的审讯室。
梁增和林雨泽与傅百强相对而坐,五分钟前,梁增刚收到魏则闻发给他的消息。
上面是傅百强所有被公开和没有被公开的生平履历。
“傅总。”
梁增向后一仰,“或者叫您玛拉年先生?是不是更亲切点?”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晃的,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傅百强神色一凛,眼神瞬间变得阴暗,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笑道,“您怎么知道我这个名字的?都是小时候用的了。”
“二十来岁也算小时候?”梁增挑眉笑,转动着手里的车钥匙,“我也不和您绕弯子了,想必您也知道我们今天带您过来是因为什么。”
傅百强又推了一下眼镜,梁增注意到他的喉结快速地滚动了两下。
原来心理素质也没那么强啊。
傅百强揣着明白装糊涂,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啊,还请梁警官明示。”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梁增让林雨泽把自己手机上的照片拿给傅百强看。
傅百强垂眸,抿紧的双唇像是锋利的刀刃,“这是什么名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梁警官。”
“傅总,您就别和我装了,您大概也清楚,我们最近在调查一场贩.毒案,这个是在毒.贩的窝点发现的,而我们上次发现这个,上面写的可就是刚被抓走的你们下线的名字。”
“你们这么聪明的组织,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呢?这名单写下来等我们抓呢?”
梁增笑得有些嘲讽。
傅百强脸上有些绷不住,“梁警官,我的名字确实在上面不假,但是您怎么证明我不是被人陷害呢?或者说万一重名?再或者这名单其实与你们说的贩.毒并无关联。”
傅百强顿了一下,两条腿展开,“还有一种可能,这就一张照片,你怎么证明,不是你们伪造陷害我的?”
梁增拍了两下手,“哎呦您给我们扣这么大一个屎盆子啊?”
“怎么会呢?我也只是合理地提出我的疑问。”
敲门声适时响起,梁增和门口的警察耳语几句,一边说一边看着傅百强,傅百强目光紧锁,目视他离开了审讯室。
走之前梁增留下一句,“稍等傅总。”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雨泽和傅百强两人,林雨泽转着笔,盯着他的目光犀利逼人。
傅百强的笑容好像画在脸上的一样,连幅度都不曾变过,从容褪去,越想强装淡定越透着心虚。
“警官,可以帮我拿杯水吗?”
“可以啊。”林雨泽一字一顿地说,站起身帮他倒了一杯热水,水杯放在他面前的台面上,盯着他喝完。
傅百强戴着手铐,要两只手一起抬起来才能喝到水,这样子多少也有点窘迫。
不知道傅总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种待遇。
梁增出了门,刚才的警察是来跟他说,那个买车的找到了,也带回了警局。
按照之前隆春名单上的关系,他的上线应该就是傅百强。
梁增点头,“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你带着他从门口路过,去隔壁审讯室,记得走慢一点。”
“好,我知道了。”
梁增回到审讯室里,直接把门开到最大,他靠在门上,看向傅百强。
“傅总,您也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您要是现在就如实招来的话,可能还能将功抵罪是不是?”
傅百强回看他,“梁警官真是说笑,我没有罪要怎么抵?您若是觉得我有问题,也应该先查清楚再来找我是不是,而不是——”
他说着说着突然噎了一下,外面路过的人太熟悉了,正是他负责的下线。
“而不是什么?”
梁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百强咽了下口水,“而不是这样没理没据就把我抓过来是吧?”
“没理没据?您放心很快就有证据了。”
梁增这次把傅百强带回来本身也没指望着他交代什么,只是想单纯地搞他心态,并让警方顺理成章对他进行监视,人一紧张就容易露出马脚。
毕竟再嘴硬也该知道这名单上出现的人,就是贩.毒组织的人,只是还没有更加足够的证据罢了,但是梁增不信傅百强真能内心强大到丝毫不紧张不担心。
梁增坐回位置上,终于收到魏则闻再次发过来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给您讲个故事?”
也不管傅百强同不同意,梁增清了清嗓子。
“金三角的雇佣军您知道吧?哦对,您以前就在那片生活,肯定知道的。那您肯定也知道,那边的雇佣军借着名头为非作歹,什么事都干啊,杀人,诈骗,欺儿霸女——”
梁增喝了口水,“当然还有贩.毒,什么都干,但是根本没人管,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雇佣军的最高统领——冉邦了。”
傅百强紧锁眉头,纸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捏扁了。
“冉邦自己家的后花园里就种着大片罂粟,他经营着整个金三角地区最大的毒.品王国。但是这样的大毒.枭还很爱老婆呢,他老婆是一个中国女人,因为第一次生孩子太痛苦了,所以冉邦后面再也没舍得让她生孩子,所以呢,他就只有一个儿子,而他的儿子随了他了,也只有一个儿子。”
“听说他这孙子从小聪慧,被他当成继承人培养,十八岁就给他建立了自己的产业,但是也就是个幌子罢了,内里是卖什么的咱们也不清楚。”
“不过没想到他这孙子也随了他,是个恋爱脑啊,为了一个不愿意去金三角的中国女人回了中国,于是舍弃了以前的名字。”
“傅总知道他以前叫什么吗?说来也巧,他叫玛拉年。”
梁增止住话音,安静等待傅百强做出回应。
“整个缅甸你能找出无数个玛拉年,就算我是从那边来的又怎么样,就算重名了又怎么样?您怎么就确定这是我?”
“是是是,您说的对,重名确实常见,但是照片呢?您说我为什么反复强调你爷爷只有一个儿子,你爸爸也只有一个儿子?因为这样你们三个站在一起你就没法找借口说这是你的双胞胎兄弟。”
梁增把屏幕亮给傅百强看,照片上的他十八岁,爷爷和爸爸给他按照中国的方式举办成人礼,那天的生日派对异常隆重,但是由于过于忙乱,只留下这样一张全家人的合照,不仅有他的爷爷爸爸,还有奶奶和妈妈。
说起来,自从他回到中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他沉默着,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足够的证据。
他的爷爷冉邦是毒.枭这件事在国内或许需要层层调查,但是在金三角人尽皆知。
这消息只要查得到就能确定是真的,而他作为毒.枭的后代又出现在贩.毒窝点的名单上,基本已经是证据确凿。
傅百强这个名字或许没什么污点,但是如果在金三角地区查一查“玛拉年”,就会知道他的商场从来不是什么正经商场,那是毒虫的交易地。
梁增用钢笔敲着桌面,时缓时急,这样凌乱的敲击声足够搞人心态,他已经感觉傅百强坐立难安了。
“您觉得这证据够吗?不够的话——”
梁增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有人送来一张通讯记录打印出来的表格。
“那小子被我们抓得太突然了,所以没来得及删掉记录,您看看这电话号是您的吗?可别不承认,我打过了——”
梁增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袋子扔在桌子上,里面是一个老年机。
“您说是不是挺有意思的,在您办公室抽屉里响了呢。”
傅百强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刚要张嘴,梁增伸手打住他的话。
“您要问就算您和他有联络,是不是也得证明他参与贩.毒了才行?”
傅百强被抢了话,只能无奈点头。
“这更好办了,您猜什么人最恨毒.贩?那肯定是吸.毒人的家属啊,按照他的名单找家人问问就好了,这么多人总有见过他的吧,不仅见过,还有交易记录呢。”
梁增让林雨泽把交易记录举到他面前,傅百强眼神淬了毒一般,直直看向他,梁增不闪不避,因为他心知邪不压正。
梁增看了眼时间,拍了拍林雨泽的肩膀,站起身,“您自己冷静一下吧,我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说完对着林雨泽做了个手势,两个人一同离开了审讯室。
梁增拨通魏则闻的电话,狗腿地用谄媚的语气讨好,“我说魏先生,您真是神通广大,比我们警察还快,都说我们警民一家亲,真是多亏了您了,您都不知道傅百强脸有多黑……”
“好我知道了挂了吧。”
“别挂啊,您怎么这么冷漠,改天我让我们局长……”
梁增话没说完,脸一黑,终于意识到魏则闻为何着急让他闭嘴,这噼啪的声音没猜错的话,魏则闻他妈的正在做.爱!
“靠!”梁增身为一个即将三十岁仍然没谈过恋爱的单身汉,感觉遭受了十分剧烈的打击,案件取得大进展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挂了电话,越想越气,但是说到底,这次确实是魏则闻帮了大忙,从傅百强被抓进警局的那一刻开始,魏则闻就动用自己的资源对他的背景进行了深入调查。
这也加快了梁增的调查速度,不然他是准备温水煮青蛙,逐步攻破傅百强的心理防线的。
查到傅百强这一步,基本也就确定再上一层的问号是谁了,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就是他的爷爷冉邦和爸爸卡威南。
顺藤摸瓜,总有一天,会探进毒.窝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