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鹰陪唐桉琢坐到家里的灯关了,唐桉琢不好意思再拖时间,快速拎着书包下了车,匆忙之间又在车门上撞了一下,疼得“哎呦”一声。
“小心点儿。”
“谢谢叔叔。”
“叫我鹰叔吧,他们都这么叫我。”
“好,谢谢鹰叔,我上去了,您慢些开车。”
唐桉琢和下楼的男人擦肩而过,他知道这个时间下来的大概是吕娟的客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唐桉琢已经习惯了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做事。
他每天都是这样,在十二点之后才能回家,第二天还要早起去上学。
起初困得每天上课打瞌睡,后来倒也习惯了。
但是第二天一早,他比平时起得还要早,因为客人提前来了,唐桉琢不得不离开。
他有时候不懂,吕娟这样每天不停地接客真得能受得住吗?
但是眼下他要考虑的问题是,他吃不上早饭了。
肚子饿得一直叫,他去早餐店买了一杯豆浆,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没有再买一个包子。
他低着头拿着热乎乎的豆浆,和刚要进门的男人擦肩而过,他像错身让开,但是因为门框太窄还是被撞到了。
昨天被打得太疼,这一撞浑身的痛觉神经都在叫嚣,唐桉琢一个没站稳摔到地上。
豆浆撒掉了。
唐桉琢拧着眉头看过去,下一秒惊愕地抬起头,他的豆浆洒在了一个男人的裤脚上,弄脏了一大片。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唐桉琢心里暗道,“完了,又要挨打了。”
他顾不上疼了,从地上爬起来。
“先生对不起,我赔……”唐桉琢止住话音,他可能赔不起。
“我给您洗……”好像也不对,洗完了人家穿什么?
他不再提供解决措施,连声道歉,把决定权交给对方。
但是对面的男人却并没有生气。
“阿成,道歉。”
陈景成抱歉地低头,“对不起啊弟弟,是我走太急了,撞到了你。”
唐桉琢没想到他成了被道歉的人,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您的裤子——”
“不用管。”
“啊?啊!”唐桉琢双脚离地,竟然被男人抱了起来。
他身子都僵了,完全不敢动。
“你受了伤。”
唐桉琢刚才太紧张了,被他提醒之后才注意到自己膝盖擦伤了,这下好了,浑身上下真没有好地方了。
魏则闻把唐桉琢放在车座上。
这辆车好像比鹰叔的宾利还好,他第一次坐,也不认识,叫不出牌子来。
魏则闻给他上了药,“很痛吗?稍微忍一下。”
男人摘了墨镜,露出好看的眉眼。
唐桉琢没见过这样英气的男人,一时看入了神,和疑惑着抬头的魏则闻对上了眼。
他赶紧错开目光,垂眸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处。
他皮肤很白,因为无论什么季节都喜欢穿长袖长裤,晒不到太阳,所以此刻遍布淤青,看起来又脏又丑。
他自己都嫌弃,但是却被魏则闻小心地放在腿上涂药。
“魏先生。”
阿成上了车,把早餐递到后面。
魏先生?
他想起鹰叔说的“先生”。
被叫做“先生”的人都这么善良吗?
“是我。”
魏则闻突然开口。
唐桉琢没反应过来,小声地“啊”了一声。
“之前帮助你的人叫鹰叔,是我的管家。”
“啊!是您!”
唐桉琢惊讶地直起身子,牵动了腿,棉签杵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是我。”魏则闻又说了一遍。
“谢谢您,真的很感谢。”
词汇突然变得匮乏起来,一直很想见一见的人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他毫无准备,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的。
魏则闻给他处理了伤口,仔细包扎后看着他吃早饭。
唐桉琢很久没吃过肉包子了,吃了两个之后就不好意思再吃,但是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哪怕他长得瘦小,两个半拳头大的包子也不顶饱。
他不好意思再说,低着头舔嘴唇,下一秒手里被砸过来一袋包子。
“把这个吃完——阿成,去学校。”
唐桉琢抱着热乎乎的包子,小心地拉开袋子,抬头和魏则闻说“谢谢。”
魏则闻靠在窗户上看他,他和阿德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阿德长相俊朗,性格粗糙,笑起来爽朗阳光。
但是唐桉琢的面部线条生得十分柔软,如果留着长发甚至可能被当成女生,虽然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淤伤,但是可以看出他自己的肤色是很白的。
他在对着自己笑,温柔内敛的那种。
漂亮小孩儿。
魏则闻想。
他昨晚几乎没休息,在夜总会闹事的是几个喝醉了的地痞流氓,趁着保安换班的时候混进去的。
闹事儿倒还好,砸点东西也无所谓,最麻烦的是这几个有眼无珠的打坏了梁老板的儿子梁彧泽。
梁老板梁劲荣是临淮烟草第一人,家里只有一个儿子,无异于掌上明珠,别说差点被开瓢,估计从小到大小刀割个口子的情况都没有。
魏家搞酒,梁家搞烟,这么多年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魏则闻见到梁劲荣也要叫一声叔叔,所以这事儿他得亲自过去处理,最后还是嘱咐陈鹰去看看唐桉琢。
几个流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浑身上下就剩一条贱命,咬死了并没有主动招惹,魏则闻调了监控,头疼地发现确实是梁彧泽那一伙人先恶语相向的。
不能让梁彧泽吃亏,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武力解决几个混混,魏家生意干干净净的,不能落下“黑社会”的名声。
最后就是两边安抚,一边靠面子一边靠币子。
总之解决完已经是凌晨了。
刚从夜总会出来,就接到陈鹰电话,说唐桉琢估计是在学校里受了欺负,所以魏则闻一大早上家也没回就赶了过来。
早饭没吃上,他让阿成随便去买点对付一口,没想到误打误撞提前见到了唐桉琢。
面对面地看,比远远望过去还好看。
他看着乖乖的,为什么会有人忍心打他呢?
魏则闻不懂。
他看着唐桉琢下车,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
直到看不见了。
“下车。”
魏则闻淡声开口,戴上墨镜,和阿成一起下了车。
五六十岁头发都白了一半的校长没想到有一天他这办公室能进来一个魏则闻这样的大人物,起码在他眼里算是大人物了。
老校长搓着手站着,想给魏则闻和阿成沏茶,又觉得人家是看不上自己这茶叶的,于是只好作罢。
他局促地看着在沙发上坐着打量的魏则闻。
“魏先生,您来这儿是——”
“调监控啊。”
“啊?”
“监控,怎么了程校长?没有?”
“有的有的,但是可能不太好用了。”
程校长摸不清魏则闻的来意,说话颤颤巍巍地不确定。
“昨天晚上放学之后的都调出来。”
学校里监控不多,只有八个好使的,魏则闻坐在椅子上,身边站着的是战战兢兢的保安和程校长。
漫长的十五分钟之后,魏则闻在录像里捕捉到唐桉琢的身影。
小小一个,被一群膀大腰圆的男生围着,一个巴掌之后被拖到旁边的房间。
“啪。”
魏则闻敲了一下鼠标,画面暂停。
空气凝结。
数秒可怕的沉默过后。
“这种情况很多吗?”
“不多……吧……”
“怎么处理的?”
“以前没发现过……”
“现在发现了,怎么处理?”
魏则闻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您看怎么处理!我们一定配合!”
程校长点头哈腰,额头上渗出冷汗。
“都是孩子,当众道歉,保证不再犯,我不会再追究,但是如果还有下次——”魏则闻清清嗓子,后面的话无需多言。
他可是魏家的少东家,捏死贫民区几个小流氓还不易如反掌。
“好好好,这就办。”
程校长用手背擦着汗,佝偻着腰走在前面,先去教室里找那几个小混子。
这几个混子在学校里都出了名的爱惹是生非,不是第一次欺负唐桉琢了,学校就这么大,说他这个做校长的不知道那是胡扯。
只是唐桉琢都从来没告状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了,谁知道现在魏则闻能找上门来。
程校长把这几个混子凑齐了,一个个跟着老校长还能耀武扬威挺直腰板,一看见后面黑色西装的魏则闻和阿成,就开始欺软怕硬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号人物,但是魏则闻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压的他们屁也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跟在程校长身后。
一行人一起去到唐桉琢的教室。
程校长敲门,“李老师,等一下再上课,有点事情。”
全班同学都抬起头来,唯独最角落的唐桉琢。
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却偏偏是他被叫了名字。
但是这声音不是校长,不是老师,好熟悉。
唐桉琢抬起头来,意外地看见了魏则闻。
“魏先生!”他惊喜地叫出来,其他人齐刷刷地看过来,他又赶紧压低了声音,“您怎么来了?”
魏则闻勾勾手,“过来。”
唐桉琢穿过整个教室,站在门口的时候也看见了门外前一天刚把他堵在杂物间里的几个人。
“给他道歉。”
魏则闻的手搭在唐桉琢的肩上,掌心的温度如同过了电一般传递到唐桉琢的全身。
酥酥麻麻的。
几个人不情不愿地道歉,一遍过后看见魏则闻瘆人的注视,又认真道了第二遍。
他们总感觉下一秒这黑衣男人就要叫人把他们揍一顿然后扔进臭水沟了。
“你接受吗?”
魏则闻低声询问唐桉琢,似乎是错觉,唐桉琢觉得他很温柔。
为什么会觉得是错觉呢?
因为在他点头之后,魏则闻的声音如同结了冰,更像是吐着信子的蛇,警告道,“没有下次。”
于是那几个昨天还很威风的小混混偃旗息鼓,疯狂点头。
而其他人早就看愣了。
能让校长亲自跑腿的一定是很厉害的角色,而这样厉害的角色来给他们平时认为谁都能欺负一下的唐桉琢撑腰了。
魏则闻挥挥手,几个混混一溜烟儿逃之夭夭。
他对着忐忑的程校长说,“程校长,监控我明天派人给你换新的,以后这种事可不能再发生了。”
程校长连声说是,又和唐桉琢说抱歉。
唐桉琢下意识鞠躬说没事,却被魏则闻扶住了腰。
“他道歉是应该的,你又没错,好好上课,晚上我来接你。”
唐桉琢不知道魏则闻要接他做什么,但是他用力点头,在这一刻,魏则闻一身全黑,却好像比外面的太阳还亮。
作者有话说:
见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