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桉琢是真的说不出话了,他仰着头拼命用手扇着眼睛,想把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
这一天他幻想过无数遍,从他第一次问魏则闻他们可不可以结婚的时候,他就开始想了。
不对,甚至要更早,从他确定他们不会分开的那一天开始,无论是谁先主动,求婚都是他日思夜想的。
回想起来,怪不得当时他提到结婚的时候魏则闻那么惊讶,他还以为是魏则闻没想过这件事所以有些震惊,现在知道了,原来是怕被他抢了求婚。
魏则闻想了很多种求婚方式,最终才确定了这一种。
他在把自己和整个魏家都送给唐桉琢,他要唐桉琢和他一起,做这个家的主人,和他妈妈一样。
在三尺巷生活的日子好像还没过去多久,却又恍若隔世,当时走路要低着头,经常被欺负被孤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被拖到杂物间里一顿殴打,还要顶着伤兼职到十二点,等着妈妈的客人离开才能回家的唐桉琢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问他,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魏则闻是整个临淮市最有钱的人,但是对于他来说,魏则闻是恩人,是他身处阴沟时的救赎。
他只想要这个人,他不在乎魏则闻有多少钱,地位多高权力多大,但是魏则闻却想把自己有的都送给他,只因为他偶尔会坦白,还是觉得有些没有安全感。
一个生在贫民窟,长在贫民窟的小孩儿,突然遇见这泼天富贵,怎么可能不慌不害怕呢?
但是是魏则闻告诉他,他值得拥有这一切,他从来没有错,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唐桉琢,他只是生错了地方。
“好!”话一出口,唐桉琢彻底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看见魏则闻给他戴上了戒指。
他的手在抖,魏则闻的手也在抖。
这可能是魏则闻这辈子最紧张的事情了。
魏则闻帮他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索性把他抱在怀里,唐桉琢一脸的水都一股脑蹭在了他的肩头。
“宝宝,不要哭了。”
这个时候,拥抱比接吻更让人动容。
唐桉琢忍不住,“魏则闻,可是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你对我的好却没有上限一样,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魏则闻捧着他的脸,“哎呦我的宝宝说什么呢,你大学还没毕业,也没有工作赚钱,我又比你大这么多,我能要你为我做什么呢?”
“等过了很多很多年以后,等我走不动路说不清楚话的时候,你给我推轮椅就行了。”
“你才不会坐轮椅,你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唐桉琢脸都涨红了,魏则闻紧紧抱着他,“这场求婚其实我准备很久了,我想给你一个最好的求婚仪式,毕竟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我推翻了很多种方案,最后确定了这一种,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我想其实那些很仪式化的东西,你也未必喜欢,不如这种实实在在的,我把我的所有都分享给你,包括我的生活。”
“我其实没什么野心,我们家做到现在,我只需要接手就够了,再扩大也扩大不到哪里去,所以你是我唯一的野心,我想和你,相伴一生。”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一生对你来说会不会有点太遥远太虚无缥缈了,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一直喜欢我,但是这个词,是我对着你,可以确定说出口的。”
“我爱你,唐桉琢。”
魏则闻好像没有叫过唐桉琢的名字,起初叫他“桉琢”,后来在一起了叫他“宝宝”“宝贝”“老婆”。
但是这一次,最正经的告白,他要用最正经的称呼,因为与以往的哪一次都不一样了。
唐桉琢靠在他身上。
“我也爱你,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爱你,我其实很担心,担心你会不会觉得,你身边的人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因为你有钱你无条件对我好才愿意和你在一起的,我真的很怕。”
唐桉琢不能不怕,从他在学校被冯燃造谣的时候就开始担心了,他怕他的爱看起来不够纯粹。
“但是我想告诉你,就算你一穷二白一无所有,我也愿意陪着你,当然我不是诅咒你们家,我只是……”
魏则闻堵住他的唇。
唐桉琢总是在跟他反复证明这件事,但是他们的爱只有他们懂就够了。
“不是你们家,是我们的家,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我们之间的爱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就够了,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我知道你爱我就够了。”
飞机在空中划出白色烟雾,没有人知道在这架飞机上,有一对情侣刚刚求过婚。
上飞机之前,唐桉琢还是魏则闻的男朋友,下了飞机,身份就已经变成了未婚夫。
飞机停在私人停机坪,巴黎这会儿还是中午。
天气难得有些好。
来接机的人站得板正,咱不是没穿工作服,唐桉琢差点以为他是工作人员。
见两个人下了飞机,他走过来,和魏则闻亲切地打招呼,唐桉琢没见过他,但是凑近了看,这人长了一张混血脸,他稍微想一想也知道这大概就是Matthew的哥哥。
果然,魏则闻给他介绍,“这是Matthew的哥哥Mahoney,我在法国留学时最好的朋友。”
“你好,桉琢。”
Mahoney的中文说的比Matthew更正宗,三个人打过招呼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Matthew。
“则闻哥!嫂子!”
他像一只飞奔而来的大金毛,在看见他哥的时候又瞬间变得正经起来,看得出来确实是挺怕他哥的。
“我刚才去停车了,所以来晚了,走吧,我定了餐厅给你们接风!”
“走吧。”
魏则闻小声和唐桉琢咬耳朵,“法国菜还挺好吃的,而且有机会的话可以让Mahoney给你做,他做法国菜是这个。”
魏则闻举起大拇指。
两个人声音很小,不过Mahoney还是听见了,他回头问,“你们这次在这边待多久?好久没回来了,得多待几天吧?”
“嗯,半个多月吧,带桉琢好好走一走。”
“那确实很有机会吃到我做的饭,魏则闻以前可幼稚了,经常跟我猜拳,谁输了谁去做饭,还是一局定胜负,我当时莫名其妙就是比不过他,总输,所以一年也吃不上几次中国菜。”
魏则闻搭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能休个长点的假期,回国,想吃多少我都给你做。”
Mahoney是军官,管着一整个军队,自然不是能随便放假的,就算放假也不会时间很长,不够来回往返,不过有一种可能性也许假期能久一点。
他扬了扬下巴,“等你们的婚礼,我一定回去。”
“那可快了,你得赶紧和上级申请了。”
提到婚礼,唐桉琢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唐桉琢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也累了,这顿饭吃完之后并没有多聊太多时间,两个人还要倒时差,Mahoney就赶紧送他们回去休息了。
唐桉琢这才知道,魏则闻在这边也是有房子的。
说起来,这房子魏则闻也没住过,留学回国那年买的,这么多年来一直都租给中国留学生住,他有事回来,也是住酒店或者Mahoney家。
但是因为今年一直在准备带唐桉琢回来,房子就没有再租出去,雇了阿姨每周过去打扫,他自己倒是住哪里都行了,带着唐桉琢住酒店太糊弄了,住在Mahoney家又怕唐桉琢觉得不自在。
别墅比临淮市的小很多,但是装修得很温馨,唐桉琢甚至觉得更有家的感觉。
他一进客厅,就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束花。
唐桉琢走过去拿起来,很新鲜,甚至花瓣上还有水珠,他闻了闻,很香。
“这是谁准备的啊?”
唐桉琢回头问。
“不知道啊,可能阿姨留下来的。”
“啊……阿姨还会留下一束花啊。”
魏则闻带着唐桉琢去卧室放行李,没想到卧室的床上也放着一束花。
唐桉琢皱了皱眉反应过来,抱起来问他,“这束也是阿姨留下的?”
魏则闻装傻,“可能吧,阿姨怎么留下这么多,阳台上都有。”
“阳台上?”
唐桉琢回过头,魏则闻用遥控器按开电动窗帘,阳光也跟着洒进来,阳台上竟然堆满了新鲜花束,看起来就是有人精心摆放过。
在这个时候的巴黎,找到这么多鲜花也不太容易。
唐桉琢把头转回来,“阿姨准备这么多,阿姨不会是——姓魏吧?”
魏则闻被他逗笑了,“你不是说过,你想要一间这样的卧室吗?不过这边条件有限,只能准备成这样了,再多一会儿估计都要被冻死了。”
两个人对着笑起来。
唐桉琢抱着他倒在床上,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一下一下地亲他,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到脖子。
折腾一通,唐桉琢突然趴在他身上愣了一会儿。
魏则闻摸小猫一样从上到下摸他的头发。
“怎么了宝宝?”
唐桉琢撑起身子看着他,对视数秒之后,他一言不发,开始伸手脱魏则闻的衣服。
“现在在国内,已经是晚上了对不对?”
“对。”
“我们要倒时差,所以现在还不能睡觉是不是?”
“最好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唐桉琢继续脱魏则闻的裤子。
魏则闻就这样看着他做这一切,等他只剩下内裤的时候,他从床上起身,把吓了一跳的唐桉琢抱起来去浴室。
他在唐桉琢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唐桉琢环住他的脖子。
“因为今天格外爱你。”
“那以前不爱我吗?”
“不啊,只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了。”
魏则闻把他放在浴缸里,像解开礼物一样把他的衣服脱下去。
动作很慢,手心在唐桉琢身上反复摩挲着,刚把上衣脱掉,唐桉琢就已经熟透了。
直到两个人都一丝不挂,魏则闻在浴缸里抱着他,从后颈吻向肩膀。
“就在这里好吗?”魏则闻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唐桉琢被烫的一抖,点了点头,咬住了嘴唇。
魏则闻的体力一向是不容置疑的,来法国的第一天,以一场酣畅淋漓结束。
也因此,两个人第二天就成功地把时差倒过来了。
等唐桉琢睡够了,魏则闻把早餐给他端进卧室。
“我们今天去哪里?”
“还有力气?”
唐桉琢咬他的嘴唇,“当然有了,不要瞧不起我!”
下一句话说得很小声,“这么多次我不是每次都有进步的嘛……”
“那倒是,宝宝最厉害了。”
早餐放在床上桌,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吃完了这顿饭。
“今天去Mahoney家,Matthew应该已经给你讲过了,他的祖母是我的教授,也是我的恩师,所以要带你去见一见。”
“好啊,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不用,她很和善的,是个很可爱的老太太,也会说一些中国话,你叫她Charlotte就行,她喜欢别人这样叫她。”
“好,我知道了!”
魏则闻这次来没有开车,所以还是Mahoney和Matthew来接的。
“则闻,这车这段时间你开着吧。”
“行,Charlotte知道我们来了?”
“当然知道了,昨天我就告诉她了,你们怎么样,昨天晚上休息得好吗?”
一说起昨天晚上,唐桉琢的目光看向窗外,低着头咳了一声,魏则闻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休息挺好的,不愧是我从国内运过来的床垫,就是舒服。”
“好就行,我还怕桉琢倒不过来时差。”
被点名的“桉琢”缩了缩脖子,要是正常来说他第一次出国,确实倒时差有点费劲,但是他聪明,他给自己想了一个好办法,一下子就倒过来了……
Mahoney的家很大很大,像一个大庄园。
唐桉琢离很远就看见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跟着魏则闻下车,听见Mahoney和Matthew叫祖母,魏则闻紧随其后,叫Charlotte的名字,给Charlotte介绍唐桉琢。
Charlotte戴着珍珠项链和珍珠耳环,年纪很大却仍然化着淡妆,穿着到脚踝的漂亮长裙,虽然头发花白,还拄着拐杖,走路很慢,但是精神很好,看着很年轻。
魏则闻弯腰和她贴面,唐桉琢也学着魏则闻的方式和他打招呼。
Charlotte用有些生涩的中文和他说话,“不愧是则闻喜欢的男生,长得好漂亮,则闻好福气。”
唐桉琢笑着看向魏则闻,“Charlotte,我才是好福气呢,他对我超级超级好。”
“对你好就行,他很怕我的,他对你不好你就和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唐桉琢好像有人撑腰了一样,Charlotte也的确很喜欢他,挎着他的胳膊。
魏则闻假装酸溜溜地说,“不愧是我的未婚夫哦,这么招人喜欢。”
“那是。”
魏则闻在另一边扶着Charlotte,“Charlotte,等我办婚礼的时候接你回国好不好?”
“好啊!我退休这么多年还是觉得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你的婚礼我当然不会缺席。”
他拍拍唐桉琢的手背,“我迫不及待要去中国了,你们可要快点哦。”
唐桉琢笑着说“好”,他也希望可以快一点。
今天的午饭就是Mahoney下的厨,唐桉琢尝了,感觉比昨天在餐厅吃的还要好吃。
魏则闻怕他觉得拘束,一直给他夹菜,把他的盘子堆得满满的,Charlotte打趣他,“就连魏则闻谈恋爱都变成老婆奴了呢,和我们Mahoney一样。”
“是吗?老婆奴?”唐桉琢小声问他,魏则闻伸手给他揉着腰,贴近他耳朵,“是啊,老婆。”
Matthew在对面敲了敲桌子,“你们两个够了啊!不要在单身狗面前秀了!”
魏则闻转过头来,Charlotte一说话他才想起来,“对了,Mahoney,Isabella呢?”
Isabella是Mahoney的妻子,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魏则闻还在法国的时候他们就在谈恋爱,后来魏则闻回国之后第一次再来法国就是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去年他们生了一对很可爱的龙凤胎宝宝,魏则闻有事没来上,但是礼物送到了。
“Bella带着两个孩子去参加亲子营了,过几天回来,我和她说了你带了男朋友过来,她说你务必等她回来再走,她也要看看何方神圣能把你收服。”
“何方神圣”缩了缩脖子,原来他未婚夫在别人眼里是这么难得到的人哦。
那他好厉害。
唐桉琢正自己偷偷笑,魏则闻捏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宝宝,你尝尝这个汤,这是Mahoney最拿手的汤,特别好喝,我以前都喝不够。”
唐桉琢小口抿着,确实好喝。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因为有Matthew活跃气氛,吃完饭之后魏则闻和Mahoney一起去厨房收拾,唐桉琢和Matthew坐在沙发上陪Charlotte聊天。
Charlotte是真的很喜欢唐桉琢,因为Mahoney太严肃了,Matthew又太跳脱了,她就很喜欢唐桉琢这种看着很乖的孩子。
尤其是Matthew和她说过唐桉琢专业很厉害之后。
“Matthew说你之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医生,这一个学期你给了他很多帮助。”
“也没有啦,Matthew本身就很聪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他很厉害了。”
他上学期经常和Matthew一起去图书馆自习,Matthew虽然平时大多数时间都不太正经,但是在学业上一点也不含糊。
他很认真的,他懂得很多,知识储备也很牢靠。
他会向唐桉琢虚心请教,也会倾尽所有教唐桉琢很多唐桉琢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说起来他和Matthew也算是有缘分,碰巧他被叫去交流,碰巧Matthew认识魏则闻,他们之间的关系形成了一个闭环。
“Matthew是不是下学期就回挪威了?”
“对,不过有机会的话,我以后也想去中国发展发展。”
“好啊,我欢迎。”
Matthew和Mahoney的妈妈都是中国人,但是因为Mahoney在军队,他们的爸爸在这边工作又很忙,所以他从中国离开之后除了这次交流还没再回去过。
他很喜欢中国,觉得中国历史悠久地大物博,有很多大好河山可以去,所以毕业之后,如果有机会,他是很想回国的。
而且魏则闻也在,唐桉琢又和他是同行,回去也不怕没有照应。
从Charlotte家里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魏则闻直接带唐桉琢回了家,他们有很多时间,所以行程安排得也很轻松。
“我们明天去哪呢?”唐桉琢一边洗脸一边问他,把泡沫涂满一张脸,又在上面画了两个漩涡。
“带你去看我的学校。”魏则闻从外面进来,顺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得知这个行程之后,唐桉琢莫名有点激动得睡不着。
在魏则闻身上蹭来蹭去就是不睡觉。
魏则闻陪着他,唐桉琢突然说,“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总之是他家庭还很幸福的时候,有时候睡不着,吕娟就会给他讲故事。
各种各样的故事。
乌鸦喝水,狐狸吃肉,大灰狼吃小白兔……
他很喜欢听,但是听了又睡得很快,第二天还要缠着吕娟礼物给他讲。
但是后来他和吕娟关系不好了。
越来越不好,越来越不好,这段小时候的记忆也逐渐模糊起来。
被吕娟对他的冷漠和无视所代替,被所有不好的经历所代替。
“回去要把订婚的消息告诉妈妈。”
魏则闻搜出来很古老的童话故事给他读,唐桉琢突然插了一嘴。
魏则闻没有把自己之前去看过吕娟墓的事情告诉唐桉琢,他只说:“好,你亲自去告诉她。”
唐桉琢想,如果唐志华不赌,妈妈和他也不会变成后面那样,他们或许贫穷但是绝对幸福,也不会成为别人眼里的谈资和笑柄。
但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如果有如果,那他也遇不到魏则闻了。
他前十八年的不幸或许就是为了换来魏则闻的吧。
那也算值了。
第二天,魏则闻带唐桉琢去了他的学校,那是一座像宫殿一样的学校。
“这两年好像翻修了,我们那时候没这么新,看着旧旧的,但是也算有一种古典美。”
从门口的小路一直向里走,学校已经放假了,除了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了,很安静。
沿路有很多告示牌,贴着的是历年来学校里很出名的学生。
唐桉琢竟然在这里面看见了很多他只有在电视和手机上才看到过的富商。
“这里面有你吗?”
唐桉琢问魏则闻。
魏则闻思考着,“应该是有的,不过我和他们比还是差得远了,排不上那么好的位置。”
魏则闻带着他一路找下去,凭借记忆找到贴着他照片的那一栏,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上下总共九张,他是唯一一个亚洲面孔。
这一刻,唐桉琢感觉自己好像穿梭了十年光阴,面前站着的是十年前的魏则闻,如果他们不差这十岁,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谈恋爱,但是他还是为十年前的魏则闻感到骄傲。
为他的爱人感到骄傲。
“后面那栋楼是教堂,偶尔我们会在这里祷告,我不信这些,但是有时候也会来凑热闹,合唱比赛也会在这里举行,我还当过一次指挥。里面很漂亮的,不过现在放假了估计不让进了。”
魏则闻带着唐桉琢从窗户看,但是窗户很高,从外面看不到。
唐桉琢觉得有点遗憾,拉着魏则闻,“走吧,以后有机会再来。”
再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边开学唐桉琢也开学了,既然来了,就要当时看到。
魏则闻把唐桉琢抱起来,唐桉琢愣了一下的功夫就被他扛上了肩膀。
“看吧,宝贝。”
从玻璃窗,唐桉琢看见里面的景象,跟他在电视上看到的是一样的,神圣,富丽,仿佛是西方神话中天使居住的地方。
唐桉琢低头看着魏则闻的头顶,他小时候,唐志华都没有这样抱过他,魏则闻真的是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养。
“后面那栋是我上课的地方,还有那边那栋,我们上课要来回跑,所以当时我们很喜欢比谁跑得快,一整个课间都打打闹闹。”
“你是不是跑得最快的?”
说到以前,魏则闻有点想笑,“不是,我们一群里有一个牙买加的留学生,是练短跑的,我跑不过他,后来我们就藏他的书,趁着他找书的时间先去下一个教室,他性格很好,也不生气,到最后甚至顺着我们,慢悠悠在后面走。”
唐桉琢想不到魏则闻还有这样幼稚的一面,但是感觉又多了解了他一点。
“再后面那座平楼,是我们的餐厅,学校的餐厅当时被我们叫做整个学校最伟大的建筑。”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很多国家的菜,起码得有十几个国家,基本所有在这里留学的学生都能吃到家乡菜,那对于留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心灵上的慰藉,不过我是觉得中国菜没有我做的好吃,法餐也没有Mahoney的厨艺好。Mahoney那会儿就已经在部队里了,他有空的时候还会带着Matthew来学校给我送饭呢。”
从餐厅路过,穿过一座雕塑广场,后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建筑,唐桉琢猜那是他们的宿舍。
果然,魏则闻指着其中一座,“我当时就住在那里,三楼的第四个房间。”
唐桉琢跟着看过去。
“我们的宿舍都是单人宿舍,我平时就在这里住,放假了回Charlotte家住,昨天你看过了,就是他家别墅后面那个小别墅,我和Mahoney住在那里,Charlotte几乎不要我房费,我过意不去,有空就帮她做家务。”
魏则闻边走边说,“每天晚上宿舍很吵的,明明大家都是一个人一个房间,但是到了晚上认识的都会聚在一起打牌打游戏聊天,而且有时候不是一个国家的说的语言都不一样,还能不违和地聊到一起去,我就是因为天天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着,毕业之后好几种语言都会了一些,但是现在时间久了,也都忘差不多了。”
宿舍楼后面是一个图书馆。
魏则闻指着给他讲,“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被称为整个法国藏书最多的地方,整整九层,里面的书柜是直接通顶的,我们借书要去和工作人员登记,工作人员会拿着梯子爬上去取。因为拿一次太费劲了,我们就干脆直接借一个月。”
关键的地方都带唐桉琢看过了,其他的地方随便转转就好了,学校太大了,真想走的话,一天都走不完。
“哦对了还有体育馆,体育馆特别大,地下是一个泳池。体育馆外面那个广场是情侣的约会圣地,晚上都是亲嘴的。”
唐桉琢晃晃他的手,仰着头问他。
“你那时候有没有男朋友?”
魏则闻也不瞒着他,而且就算说没有,唐桉琢也不会信。
“有,但是最后陪我的是你,不是吗宝贝?”
“那倒是。”
“走得累不累?”
“还好,有一点。”
学校里的咖啡厅竟然还开着,魏则闻带着唐桉琢进去喝了杯咖啡,因为没什么人所以他们可以破例在这里多坐一会儿歇歇,魏则闻上学的时候咖啡厅里人满为患,每个人最多只能在这里坐一个小时。
唐桉琢看着窗外,仿佛看见年轻的魏则闻从这里路过,隔着窗户看了他一眼,笑一下才走,他想如果自己见过那时候的魏则闻,一定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上。
回到家的时候很晚了,唐桉琢走了一天,睡得很快。
之后的几天他们看了一些景点,照片上看过的地方终于得以亲眼所见了。
来法国的第八天,Isabella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两个小孩长得特别漂亮,虽然也是混血,但是中国人的基因已经很少了,所以金发碧眼,倒是很像Matthew这个叔叔。
见了面之后唐桉琢才知道,原来Isabella是退役女兵,怪不得看起来十分飒爽利落,哪怕披着柔顺的长发,不施粉黛,看起来也有一种英气的美。
她很热情,对唐桉琢一见如故,调侃魏则闻,“你怎么找得到这么小这么帅气的男朋友?便宜你了。”
魏则闻不反驳,唯独对称呼提出异议,“不是男朋友了,是未婚夫。”
“好吧好吧,未婚夫。”Isabella摊摊手,对他这个恋爱脑有点无语,去找Mahoney一起去烤pancake了。
唐桉琢听着魏则闻和他们聊天,蹲在地上陪Mahoney的两个孩子玩儿。
他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原来像葡萄一样圆的眼睛不是夸张,真的是真实存在的。
小男孩儿是哥哥,小女孩儿是妹妹,虽然是同一天出生,并且都还不到两岁,但是哥哥已经知道保护妹妹了。
他们两个都很喜欢唐桉琢,唐桉琢拿着一个气球就能和他们玩儿半天。
最后几天没什么事情了,Isabella挑了一个时间在家里组织了一场烧烤派对,她更想露营,但是这个天气实在不允许。
十几天竟然觉得过得很快,私人飞机也是要规定航道的,所以返程的日子在他们来的时候就定好了。
走前一天早上,两个人收拾着行李,竟然觉得有点空虚。
唐桉琢还意犹未尽,他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Mahoney还是Matthew,再或者是Charlotte和Isabella,他们每一个,都对他很好,这次旅行他很快乐,也注定难忘。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呢?”
“下个假期吧,夏天这边气候还能好点。”
魏则闻扣上行李箱,“宝宝,我们出去散散步?”
“好啊。”
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魏则闻给唐桉琢戴上帽子,把他的手拉进自己的衣袖。
“走吧。”
沿着家门口的一条路。
他们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唐桉琢的目光被一座白色建筑吸引,因为他注意到有很多牵着手的情侣进去——有的是两个男人,有的是两个女人,也有一男一女——他们很高兴地进去,又很高兴地出来。
他认不出来这是政府——法国人登记结婚的地方,疑惑地问魏则闻。
“这里是做什么的?”
“结婚的。”
“结婚的?”
唐桉琢停下脚步,看着门口,他和魏则闻是不是也可以在这里结婚啊,毕竟他们现在在大陆还是不被允许的。
“我们可以在这里结吗?”
“当然。”
魏则闻捏了捏唐桉琢的手,“结不结?”
“嗯?现在?”
“对,我们结婚吧,就现在,就在这。”
他们本来不是出来散步的吗?只是散个步,顺便结个婚?但是也不是不可以,或许专门来一趟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想要立刻登记的冲动。
“可是是不是需要很多证明?”
“没关系。”
魏则闻拉着唐桉琢进门,唐桉琢没想到,一进门,他竟然看见了Mahoney。
Mahoney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和他们两个打招呼。
“则闻,你要的都在这里了,放心去结婚吧。”
唐桉琢目瞪口呆,他突然明白了,今天这场看似随意的散步,其实也是魏则闻提前安排好的。
两个人按照流程一项一项去办,唐桉琢全程都有点发蒙。
帮他们办理的工作人员用法语问,“你们的公证人呢?”
“他说什么?”
唐桉琢拉了拉魏则闻的袖子,他听不懂。
魏则闻解释给他听,唐桉琢皱着眉头,“可是我们没有公证人啊?”
魏则闻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宝宝,你回头。”
唐桉琢回过头去,这次看到的竟然是荣叔和鹰叔,他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甚至不知道魏则闻是什么时候把荣叔和鹰叔接过来的。
“荣叔!鹰叔!”
唐桉琢在惊喜之中和魏则闻成为了法定的夫夫关系,出了门他还觉得有点不真实,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万一我没有被这里吸引怎么办?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在这里停留吗?”
“如果你没有停,我也会想办法把你带进去的。”
“那如果我现在不想和你结婚呢?”
魏则闻握住他两只手,低着头和他抵着额头,“你不会的,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我已经迫不及待和你结婚了宝宝。”
魏则闻抱住他,“但是很抱歉宝贝,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唐桉琢倒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这样惊喜的结婚登记可以让他之后一辈子回忆起来都心花乱颤。
“不过,婚礼要等一等了,我还要再准备准备。”
“没关系啊。”多久唐桉琢都愿意等,魏则闻已经给了他这么多保证,多等一等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踏上返程的飞机,这回未婚夫的身份也升级了。
来的时候两个人,走的时候四个人,鹰叔和荣叔比他们两个还高兴,毕竟都是从魏则闻把唐桉琢从三尺巷里接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见证他们的爱情的人。
到现在有种两个孩子终于修成正果的感觉。
返程的时候是晚上,这样在飞机上睡一觉,落了地国内正好还是白天。
结果唐桉琢根本睡不着。
他太激动了。
一想到他和魏则闻已经结婚了,他就幸福地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魏则闻从身后抱住他,按进怀里,“怎么这么兴奋?”
唐桉琢一个翻身回抱住他,“结婚了哎!你不兴奋吗?”
从求婚到结婚的过程魏则闻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了,所以他已经在唐桉琢不知道的时候激动过很多次了。
“我也兴奋啊,我终于成为你的合法老公了。”
魏则闻逗他,“这么高兴,要不下次让你在上面吧?”
“啊?”唐桉琢一愣,随即摇着头反对,“我才不呢,我在上面的时候超级累的!”
魏则闻笑出声来,他就知道他的宝宝一定会理解错,而他也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把唐桉琢抱紧了,“快睡觉。”
唐桉琢亲了他一口,“晚安老公。”
“晚安老婆。”
回国的时差他们两个也不过倒了一天,魏则闻本来想着让唐桉琢多休息一天的,但是唐桉琢想立刻就把结婚的这件事去告诉吕娟,如果吕娟活着,他一定也会立刻去做这件事的。
魏则闻一向尊重他的任何决定,开车和他一起去。
昨天晚上下雪了,墓碑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唐桉琢用袖子扫干净,半蹲在吕娟的墓前。
“妈妈,我今天来,是想结婚了,和魏则闻,他对我很好,你可以放心。”
“我想你在天上一定会为我开心的对不对?估计你早就想到了,毕竟你也很看好魏则闻,我知道的。”
“对了,一直没有和你说,唐志华犯了事儿,被抓进了监狱,然后在监狱里自杀了,他罪有应得,你要上天堂的,他一定会下地狱,这样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他都不会再拖累你了。”
“我学习成绩很好,还拿了奖学金,应该没有让你失望,我学了医,因为我想以后帮助像你一样的人。”
“我的婚礼你就不能来参加了,但是没关系,妈妈,我会给你留一个永远属于你的位置。”
“我知道你会在天上看着我的。”
唐桉琢说了很多,脚都蹲麻了,魏则闻扶住他,“和妈妈说完了?”
“说完了,你说妈妈在那边能听见吗?”
“肯定能的,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到。”
“那就好。”唐桉琢握住他的手。
“那我们走吧。”
“再等等。”魏则闻拿出另外一束花,唐桉琢发现了他买了两束,但是没有多问。
他牵着魏则闻沿着墓碑之间的路走着,很熟悉地找到另外一座墓碑,熟悉到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
唐桉琢看向墓碑上年轻的脸,这张脸他认得,因为在魏则闻的相册里见过。
当时魏则闻给他介绍,说这是阿德。
阿德才是魏则闻这辈子谁也无法代替的,最好的朋友。
“也该带你来见见他了,他就是阿德。”
“如果他没有死的话,大概现在已经在每天张罗着我们的婚礼了,甚至比我还积极。”
“他活着也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他也会说,魏则闻你真有福气啊,投胎这么好,爱人也这么好。”
“我很怕见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是想告诉他,他肯定在那边也很高兴呢。”
唐桉琢与他十指相扣,“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看好不好?”
“好。”
两个人肩贴着肩,转头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雪,不大,却落了整个肩头。
所以,吕娟听见了,阿德也听见了。
白雪覆盖了他们来时和离开的路。
又快过年了,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属于他们的崭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整晚,要收尾了,再有一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