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第一条命是吕娟给的,那唐桉琢这第二条命就是魏则闻给的,所以到现在,唐桉琢也仍然觉得,魏则闻之于他,从来不只是一个恋人那么简单。
晚宴结束,路婴宁给两个人发消息,告诉他们该出来送客了。
魏则闻和唐桉琢互相整理了一下礼服,魏则闻伸出胳膊,唐桉琢挎住他,两个人站在会场门口一一和宾客告别。
路婴宁和魏正清和策划团队结了尾款之后也站在了他们旁边。
等人全都走了,已经将近十二点。
魏则闻低头小声问唐桉琢,“累不累?”
唐桉琢摇摇头,“还好,我们现在回家吗?”
“回家——爸妈,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司机来接了,你们走你们的就行。”
路婴宁怎么看唐桉琢怎么喜欢,尤其是今天稍微打扮,看着更白净更漂亮。
路婴宁和他拥抱,“走了桉琢,哪天再有空和则闻一起回家。”
“知道了妈,妈再见,爸再见。”
路婴宁和魏正清高高兴兴地答应着,先行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荣叔和鹰叔。
“我们也走吧。”
大喜之日,自然没有新郎开车的道理,鹰叔重新回到司机的位置上,让他们两个在后面好好歇歇。
说起来,唐桉琢也考下了驾驶证,虽然还不能正常上道,但是基本的技巧也都掌握了。
魏则闻给他配了车,不过一直停在车库里,还没有正经开过,用唐桉琢的话来说,他平时还是更想坐魏则闻的车,除非必要不想自己开。
婚礼结束,日子回归正常。
两个人陪着Charlotte一家在临淮市玩了几天,有名的景点都去了一遍,才私人飞机把人送回去,临走的时候Matthew和唐桉琢说,“嫂子!这次回去我可能好久都不来了,但是如果以后我回来开医院,你想不想和我合作呀?”
“那你要是这么说,我肯定想的呀,熟人搭配,干活不累。”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Matthew在最后上了飞机,隔着玻璃窗,两个小宝宝还在和他们两个招手告别。
魏则闻拉着唐桉琢站远了一点,看着私人飞机滑行起飞,在空中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坐回车里,魏则闻问唐桉琢以后有没有什么计划,他现在距离毕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也该有个目标了。
“我想进第一人民医院,老师跟我说,我的成绩是可以考进的,当然如果Matthew真的想来中国自己开医院,我也很愿意和他合作。”
“Matthew虽然看着不正经,但是专业方面他还是靠谱的,我宝宝这么厉害,想做什么肯定都做得到。”
时间一晃而过,这会儿规划着未来的唐桉琢还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五年的大学生涯似乎十分漫长。
戴着学士帽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的礼堂里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他才明白时间真的就如同白驹过隙,一眨眼的时间,他已经成为了一名毕业生。
最后一年里他成功进入临淮市第一人民医院实习,跟着的老师是很有名望的专家李如和,这么多年一直和国外的医学专家成立专项组,长期致力于研究艾滋病的根治方法,这正合唐桉琢的心意。
他最初学医就是希望可以帮助更多像妈妈这样的人,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到能够完全治愈艾滋病的方法,但是他相信,有朝一日,总会实现的。
只要有希望,就有动力。
李如和很喜欢唐桉琢,唐桉琢认真积极,努力刻苦,勤于钻研,经常在医院陪他到最后,任劳任怨,从来不叫苦,给他的任务他也全都能提前完成,老师都最喜欢这样的学生。
实习结束那天,李如和跟他说,“加油孩子,如果以后还想考进来,我接着带你。”
“您放心,我会努力的。”
得到专家级别的前辈认可,唐桉琢觉得更有动力,他这五年在学习上从不懈怠,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有自己的成就和建树。
魏则闻经商,他从医,他也想有一天他们虽然处在不同领域,但是却可以比肩站立。
他也要成为很厉害的人,像魏则闻一样厉害的人。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真正配得上魏则闻。
“Matthew准备回来了,前两天让我帮他在市中心看个楼,他还真说到做到,准备开一家私立医院,对了,他还问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和他合伙?”
说来也的确有缘分,唐桉琢和Matthew的研究方向是一致的,所以如果Matthew回来,他很愿意成为这个合伙人。
而且就算自立门户,他也一样可以和李如和等专家进行交流,不是公家的医院,研究项目也不会受限。
“愿意啊,只要他回来,我肯定愿意。”
魏则闻看着唐桉琢,十八岁的他站在自己身后像是刚刚破壳的小鸟,胆怯拘谨,和他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一口一个叫他魏先生,而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在专业知识面前也能侃侃而谈。
魏则闻是一点一点看着他这样变化的,竟然也觉得有一种家里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对了。”唐桉琢放下厚重的专业书,摘掉眼镜,凑到魏则闻身边,“傅承越快出狱了。”
“不是五年?还没到日子呢。”
“好像是因为他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减刑了,他也怪可怜的。”
一想起他绑架唐桉琢的事情,魏则闻“哼”了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妈妈好像也走了,我听我高中同学说的,在他入狱之后不到一年就没了,估计是受太大打击了。”
“他们一家人罪有应得。”
唐桉琢滑下来躺在魏则闻腿上,魏则闻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
“还有个事儿要和你说,我投资了一部电影,听说是现在很流行的双男主题材,我大概看了一下剧本,竟然觉得和我们的经历有些相似。”
“是吗?!这么巧!”
唐桉琢有些兴奋,如果能和电影中的人物共情,好像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明天和制片人还有导演他们吃饭,你和我一起去?”
“好啊。”
吃饭时间定在晚上八点,两个人换了身正装,一同出席,人不多,算上他们也就七八个。
魏则闻作为投资人,名副其实的金主爸爸,在主位落座,唐桉琢坐在他旁边。
“魏总,不好意思啊,我们还得等一下,导演被堵在路上了,正往这边赶过来。”
“好,没关系,今天确实路有些堵。”
他们来的时候也堵了半个多小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包间的门被人推开,还没看清人,就听见一道清脆响亮的女声。
“不好意思大家,我来晚了,今天真的太堵了。”
唐桉琢怔了一下,这声音太过熟悉,高三转学过来临淮市,他每天都能听到。
定睛一看,果然是凌佳。
她现在变得更加明艳漂亮了。
卷发红唇,黑色的职业西装,本来个子就高,还踩着一双恨天高。
唐桉琢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导演竟然是老熟人,而且他一直和凌佳保持联系,凌佳都没告诉他自己回国了的事情。
不过凌佳看见他却没有很震惊
结果凌佳坐好,先和魏则闻问了好,随即看向他,“好久不见,桉琢,一直没告诉你我回来了,想着今天给你个惊喜。”
怪不得,原来她早就知道今天会在这里见面了。
“好久不见凌佳!”
唐桉琢认为凌佳是他高中最好的朋友,在这种场合下与老友重逢,他也难免有些激动。
凌佳看看他,又看看魏则闻,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我以前就感觉魏先生对你不一般,回了国一看新闻,果然,你们都结婚好多年了。实不相瞒,我这个剧本还真是让编剧参考你们的经历写的,所以一说找投资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了魏先生。”
“怪不得呢,我还说,怎么会有剧本和我们两个这么契合。”
“魏先生,桉琢,你们放心,这部电影是我第一部 准备上院线的电影,桉琢又是我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肯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我相信你!”唐桉琢率先举起酒杯,导演和投资人的爱人是旧识,这顿饭吃起来也愉快得多了。
唐桉琢还真是第一次跟着魏则闻参加这种聚会的时候真正吃饱了,以前总会拘束。
他们两个都喝了酒,但是喝得不多,魏则闻出门要叫代驾。
唐桉琢拦住他,“我们散散步吧,好久没有散步了。”
“那也好。”
正好这会儿天气也很凉快,路上人还不多。
凌佳和唐桉琢在门口抱了抱,“改天我们再约饭,我记得下个月是有同学聚会的是不是?你去不去?”
“班长通知我了,那我肯定要去的。”
“好,那我们到时候再见!”
他们在门口分开。
从餐厅往家走,距离还挺远的,魏则闻说走不动的时候就打个车。
两个人聊来聊去,又聊回到傅承越身上。
唐桉琢心软,傅承越也确实是真正对他好过的,后来被逼无奈去绑架他他其实也能理解,只是说不怨恨那是假的。
他知道,等傅承越再出狱,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生活也会很困难。
“宝宝,你想帮帮他吗?”
唐桉琢摇头,心软归心软,但是他也没那么圣母,他知道如果他的答案是肯定的,魏则闻绝对是会帮的,起码会给傅承越安排一个工作。
但是他不想,他确实于心不忍,但是这是傅承越应得的。
唐桉琢可以原谅傅承越,但是因为傅承越的爸爸,魏则闻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他不能替魏则闻原谅。
“有时候做人也没必要这么善良是不是?人各有命,他当时绑架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结果,我们作为受害者自然没有义务帮他,再说就算真的帮了,他也未必领情。”
“都听你的。”
“但是我有点想见他一面。”
唐桉琢还是有些话要说的,魏则闻答应下来。
“好,我可以帮你安排。”
两个人走得很慢,十一点多的时候鹰叔打电话问他们要不要准备醒酒汤,两个人也没醉,晚上只喝了两杯红酒,度数也不高。
“不用了鹰权,您和荣叔先睡吧,不用等我们了。”
挂了电话,魏则闻转头问唐桉琢累不累,唐按琢点点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有一点。”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唐桉琢的微信步数都刷到了列表第一。
打了个车回家,客厅的灯还给他们留着,但是荣叔和鹰叔应该已经睡了。
第二天早上,魏则闻托梁增联系了监狱,给唐桉琢安排了一个时间去探监。
此时距离傅承越出狱还有一周的时间。
唐桉琢坐在凳子上,等着狱警把傅承越带出来,这样的经历,在很多年前也有过一次,那一次对面坐着的是他那个混蛋至极的爹。
不是第一次了,唐桉琢也没有那么局促。
隔着厚重的玻璃窗,两个人相对而坐。
傅承越剃了寸头,皮肤黑了不少,比起家道中落那会儿又瘦了许多,整张脸脱了相,两颊凹陷下去,看起来不仅没有了当初的少年气,还至少老了十岁。
傅承越看着唐桉琢仍然年轻的脸,想起自己多年前做的恶,愧从心中生,他试图对着唐桉琢笑一下,咧了咧嘴却仿佛丧失了这种能力,笑得比哭还难看。
其实从他被扔进监狱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后悔做这种事了,只是当时被冲昏了头脑,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想他不会再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如果有如果,也就不需要法律的规制了。
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挽回的不归路,进过监狱是他这辈子会一直写在履历上的污点,他要永远背负着这样的肮脏过往走下去。
但是只要能活着就是好的,爸爸妈妈已经走了,他出去之后还要照顾外公外婆。
然而外公外婆这几年来也没有来看过他,可能也觉得有他这样的外孙很丢人吧。
傅承越拿起话筒,“桉琢,对不起,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没关系,不重要了,过去这么久,我不会原谅你,但是也不在意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看我。”
“有些话想跟你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拉着我一起去篮球场,带我融入到班级里的男生群体,我当时很感谢你。”
唐桉琢面无表情,连感谢都说得这样平静,傅承越却觉得一阵鼻酸,低下头去。
“我印象里的傅承越是阳光帅气,善良温柔,有责任有担当的,他会在我开学第一天不知道怎么和新同学相处的时候带着我一起玩儿,还会在宿舍里各种体贴细致地照顾我,他不该像你现在这样。”
“在我眼里,六年前我刚认识的那个傅承越已经死了,但是我希望你出去之后还能活出一个新样子来。”
“好好生活吧,我这二十多年除了魏则闻,没有几个人真心对我好过,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但是曾经那些好我都记得的,这也是我今天过来看你的原因。”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往事就算一笔勾销了。”
唐桉琢站起身,傅承越想再和他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这几年在监狱里一直好好表现,想争取早点出去,但是最终也只提前了几个月。
他没想过唐桉琢会来看他,他想他们已经是仇敌了,现在再见面,他不得不承认,他们都发生了变化。
曾经的他是富家少爷,什么大世面都见过,唐桉琢是贫民窟里出来的孩子,冷不丁看到外面的世界,紧张又胆怯。
然而现在,他是即将出狱对未来还很迷惘的阶下囚,而唐桉琢早已迈入云端,气质和格局都今时不同往日。
哪怕他在监狱里蹲了几年,已经因为自己做过的事受到了惩罚,当初绑架唐桉琢的事情也一直成为他一个心结。
那时候的他几乎疯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不可否认,唐桉琢是他真心喜欢过的人,他也很想回到那段为了唐桉琢而努力学习的日子,是辛苦却美好的。
但是最终,他绑架了他年少时的心动。
所以这一直是他心里解不开的疙瘩,是他用一辈子也无法赦免的罪行。
今天唐桉琢来看他了,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帮他解开了身上的桎梏。
一周之后,傅承越从监狱的大门出来。
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拎着自己很小的行李包,环顾四周,本来以为没有人来接他了,结果在门口看见了外公外婆。
过去的几年里,两位老人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外孙,毕竟他的不理智、他的入狱,加重了他母亲本来已经有所好转的病情。
无法面对丈夫被枪决,儿子又进了监狱,不过一夜的时间就咽了气。
让两位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的无辜老人失去了唯一的女儿。
但是能怎么办呢?外孙毕竟也算是女儿生命的延续,两个人最终还是来接了。
“外公外婆。”
“哎,走吧,你外公给你做了一桌子菜,回去就能吃了。”
老两口看不出多激动,表情也有些躲闪,但是都在很努力地原谅傅承越了。
几年过去,他们身上苍老的痕迹也更明显了。
他们能来接,傅承越就很喜出望外了,他走在后面,仰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傅承越在临淮市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他这个身份背景在这里会被人唾弃厌恶,他找不到工作的。
回家吃了顿饭,这是他这几年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他甚至很久没有吃过米饭和肉。
外公外婆都没怎么动,看着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外婆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别过脸去老泪纵横,哽咽着拍他的背。
“慢点吃小越。”
吃完这顿饭,外公外婆收拾好东西,带着傅承越回到老家,离临淮市很远的地方。
两位老人用最后的积蓄给傅景羿在家附近开了个小超市。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
唐桉琢说的对,他应该想着怎样过好以后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不是给他洗白!就是给这个人物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