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在城市的夜色中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老旧小区门口。
“您就在这儿把我放下来吧。小区里路窄，车子不大好开。”宫昊说。
“嗯，好的。那宫老师您自己当心点。”张尔尔的妈妈边说，边摸索着打开了商务车后排的自动门。
“我也一起下去吧，这附近就有地铁。”徐耀辰说着，解开安全带就打算跟宫昊一道下车。
与其和不熟悉的学生家长再尴尬的坐一路回去，他还是选择能和宫昊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开车的张尔尔妈妈的性格也是直爽，估计也不想有多余的无效社交，就没跟他客气。
目送二人下车后，他们又简单的道了个别，张尔尔妈妈便关上后座车门，然后一脚油门如同她的行事作风一样，风驰电掣地开走了。
路灯下，徐耀辰和宫昊一同目送黑色商务车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宫老师家住这儿？”徐耀辰回身打量了一下有些简陋的老旧小区大门，猜测这小区房龄估计比自己的年纪都大。
“嗯，我一个人租的。”宫昊回道。
“这里离学校挺远的啊，每天上下班不方便吧。”徐耀辰问。
“还行，我家楼下的小区侧门出去就有个地铁站。”宫昊说。
“哦？那麻烦宫老师顺路带我走一下。”徐耀辰乘机要求。
宫昊没多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二人走进小区大门，小区里的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很多都不亮了。
地面也坑坑洼洼，时不时有个小坑，徐耀辰刚走几步路就被绊了一下。
徐耀辰问：“宫老师为什么会租这里的房子呢？”
宫昊回答：“这里房租便宜。学校老师的工资可没外面传言的那么高。”
“家里不补贴你生活费么？”徐耀辰有些意外，又有些好奇。
照理说宫昊这样在美国念大学的人，家里应该最起码能算得上个中产。不说随便就能给儿子买套房子，至少租套离学校近体面一点的公寓的钱还是有的。
“和家里出柜的时候大吵了一架，不想靠家里了。”昏暗的灯光下，徐耀辰看到宫昊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剧本徐耀辰倒是熟，当年他也为了每个月省几百块钱，租住过地下室。
那些被蚊虫叮咬和蟑螂作伴的日子，当时因为有初恋男友的作伴所以并不会过于难熬。
但现在回头想来，那时候的他实在是肉麻且幼稚。
就跟现在的宫昊差不多吧……他想。
“宫老师……陈子言家里的事情，你怎么看？”徐耀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不比山路平摊多少的小区车道上，装作不经意地问。
宫昊走在他前面，低头看着路，回道：“外人不太好评价这事情。我只是担心陈子言妈妈的状态……会不会影响孩子。还有她对张尔尔妈妈的态度……”
“她对张尔尔的妈妈那样的态度也是情有可原。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丈夫出轨的消息……”
“确实，像她那样的自尊心，自己的爱人背叛了自己，并且还是被别人告知的。她一定觉得很难堪。”宫昊说。
徐耀辰认同地点了点头。
二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前面那个小门，出去右转就能看到地铁站。”宫昊在一栋六层小楼下站定，指着不远处小区围墙上一个不抬起眼的铁门说。
徐耀辰意识到宫老师到家了，他们单独相处的短暂时光又结束了。
“嗯，您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吧。”徐耀辰说。
宫昊点头，向他道了别，转身就要拉开小楼下的防盗门。
“再煮个姜茶喝。”徐耀辰没舍得走，又叮嘱。
宫昊拉门的手停了一下，回头冲他笑笑。
“好的，徐晓月哥哥你也早点回去吧。”
楼栋下的路灯电路可能老化了，没有什么规律地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撒在宫昊的脸上。
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着，清澈单纯，看得徐耀辰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宫老师！”
宫昊回过身子，拉开防盗门，刚想往里走，就听到身后的徐耀辰又叫住了他。
“怎么了？”他有些奇怪，一手撑着门，侧身看过去。
只见徐耀辰站在原地，身形有些僵直，光线太暗，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如果是你，你想要别人告诉你嘛？”他听见徐耀辰问。
“什么？”宫昊一下子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你的爱人背叛了你，而你却不知情。你会想要别人告诉你吗？”
宫昊愣了一会儿。
“我可能……并不想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我应该想要自己亲眼看到。”
“但如果有人告诉了你，你会恨他么？”
宫昊思索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不太确定：“应该……不会吧，毕竟别人也是好心。”
徐耀辰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若有所思轻轻哦了一声。
他不太确定自己现在那股想要告诉宫昊他被绿了的冲动产生的原由。
到底是出于中立的旁观者的怜悯，还是为了他自己能快点上场的一己私欲。
宫昊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样子，心里觉得非常奇怪：“徐晓月哥哥，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了，宫老师再见。”徐耀辰收回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冲着宫昊挥了挥手。
他目送着宫昊走进大楼，没有马上离开。
看着又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然后又眼睁睁看着五层的某户房间的灯也亮了。
徐耀辰长叹一口气，从旁边的小门走出了那个老旧小区，随手扬招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他向司机报了目的地，接着便疲惫地瘫坐在后排，心里头闷闷的。
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耀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既要考虑宫昊的情绪，又要在乎他的反应，还要分析自己的立场……
就算是公司里几千万项目的决策，他都没有那么瞻前顾后过。
可能是因为现在没有专业人事的建议？
自认为情场高手的他，什么时候在追男人的事情上都需要找个职业经理人来帮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