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耀辰裤兜里揣着那盒特效药来到了妹妹的学校门口。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用他的家委会成员的特权经过了校园门卫的盘问进了学校。
自己不是上赶着来给人送药的,他想。
他不想去插手宫昊现阶段乱七八糟的感情,太纠结且复杂了。
徐耀辰觉得自己只是今天恰好不想上班,然后恰好想来学校看看艺术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顺便把药给带在了身边。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的步道上没人,从一旁的操场上传来正在上课的体育老师的哨声和篮球的拍打声。
徐耀辰去看了一眼操场,没看到宫昊,猜想他大概现在没课。
于是便径直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短短的一路,徐耀辰在腹中打了千百遍的草稿。
“宫老师我来看看艺术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宫老师您感冒了?我这儿正好同事给了盒药,听说效果很好,您试试?”
可是当他认为已经将话语中的字句连同停顿的标点符号都斟酌到完美,敲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却发现宫昊不在。
潘老师倒是办公室批作业,抬头看到徐耀辰瞬间眉开眼笑。
上回秋游的事情,徐耀辰特别积极的帮忙找孩子,潘老师觉得自己挑选家委会的眼光不错,没有看错人。
“徐晓月哥哥啊,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来找宫……哦不是,我前阵子忙,没顾得上看群里的消息。今天正巧公司没事,来学校看看艺术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徐晓月哥哥真是积极,工作那么忙还想着为学校做事。”潘老师说话的音量刻意抬高一些,有一种故意要说给办公室其他老师听的炫耀的意味。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年轻的女老师,听潘老师这么说话也抬头看过来。
当看到教室门口站着的家长是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帅哥的时候,口中也发出了认同的感慨:“潘老师班级学生的家长真是一个比一个优秀。”
“你去大礼堂看看吧,他们这几天都在做搭建,宫老师应该也在。”潘老师给徐耀辰指了条路。
徐耀辰得了这消息,忙道了声谢,然后在两个年轻女老师依依不舍的视线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跟着校园里的指示牌找到了大礼堂,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阵金属捶打和重物搬运的声音。
“哎?耀辰?你怎么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肉麻称呼,徐耀辰带着一身鸡皮疙瘩回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郑直。
“我今天刚好路过学校,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徐耀辰说。
“你还是叫我老徐吧,我朋友都这么叫我。”他补充道。
郑直不愧为一个神经大条直男,并没听出徐耀辰话里话外对他那肉麻称呼的嫌弃,反倒是对于对方口中“朋友”这个认证感到非常满意。
“大型搭建的技术活还是交给专业人事了,我们家委会主要负责我们那个节目的舞台布置和节目排练。”郑直说。
“节目?排练?”徐耀辰每天看到家委会聊天群里的几千条未读内容都懒得点开。
郑直意外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没兴趣参加。一年级的家长们打算做一个反串的舞台短剧,让孩子们乐呵乐呵。”
不过他也没猜错,徐耀辰确实是没兴趣参加这种听起来就“现眼”的活动。
徐耀辰和郑直一道走进礼堂,听他说着这个舞台短句的内容,大概就是学生的爸爸和妈妈各自性别反串演一下“灰姑娘”这个经典通话的片段。
郑直,作为家委会中稀缺的男性家长,挑起了女主角辛德瑞拉的大梁,为此他还自费去定做了一双44码的水晶鞋。
徐耀辰边走边随口附和着,目光却没闲着。
他在被建筑材料堆放得乱七八糟的礼堂里努力搜寻着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但是,礼堂观众席能容纳几百号人,说小不小,有些地方还没开灯,徐耀辰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宫昊在哪里。
“宫老师……在哪里?”他问正在跟自己抱怨交谊舞女式舞步好难学的郑直。
“宫老师应该在后台整理演出服装。”郑直说。
“我去打个招呼。”没等郑直回应,徐耀辰已经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往后台走去。
他的一只手插在衣服兜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那盒药,口中念念有词地准备着刚才一路过来斟酌好的开场白。
徐耀辰穿过走廊上两排悬挂整齐的演出服,来到了一间唯一亮着灯的化妆室门口。
比起喧闹如建筑工地一般的舞台,大礼堂的后台安静许多。
徐耀辰能听到自己浓重的心跳声从自己用力起伏着的胸口响起。
化妆室门没关,他探头往里看,果然看到一个人证背对着他坐在屋子中间一张折叠凳上。
那后脑勺他秋游那天在巴士上看了一路,绝不会认错,就是宫昊。
徐耀辰挺直腰板,深呼吸了几下,然后轻轻扣了扣房门。
“宫老师。”
坐在凳子上的宫昊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徐耀辰觉得有些奇怪,有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一些。
他看到宫昊的背脊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颤了一下,然后循声缓缓回过了头。颜善汀
“徐晓月哥哥,你怎么来了?”宫昊带着口罩,语气里带着疑惑,声音却有气无力。
徐耀辰隐约觉得宫昊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嗯,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徐耀辰走进化妆间,向宫昊靠近过去,
“我这边一个人就够了,你去前面问问郑于飞爸爸他们吧。”短短一句话,徐耀辰听见宫昊换了两次气息。
“宫老师你没事吧?”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宫昊跟前,发现他口罩上露出的上半张脸透露着一股不健康的惨白,一双原本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有些浑浊眼白发红。
“你看起来好像不大舒服。”
宫昊的手里正拿着针线,好像正替一件表演服钉扣子。
“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了……”话说了一半,宫昊又剧烈咳了起来,罩着下半张脸的口罩表面剧烈鼓动着,徐耀辰觉得他似乎都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他急忙上前一部,一边轻拍着宫昊的后背一边帮他把口罩扯了下来一些。
宫昊手上拿着针线,一时双手不方便,来不及阻止。
“哎!别,是病毒性的,会传染的。”
“但总不能把你憋死啊。”徐耀辰说。
宫昊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倔强的把口罩给拉了回去。
“我没事的。徐晓月哥哥你还是离我远点吧,传染给你不好。”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徐耀辰。
隔着衬衣的布料,徐耀辰感觉到那触碰过来的手热得不正常。
“你发烧了?”
他下意识地还是伸手摸上了对方的额头。
果然滚烫。
事后,徐耀辰也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有些突兀。
不知道究竟是出于对宫昊身体健康的过分担忧,还是因为被他绯红的双颊和急促的呼吸所诱惑难以自持。
宫昊果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了一跳,双眼圆瞪看向徐耀辰。
数秒后,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退后几步。
这避嫌一样的行为让徐耀辰心里一阵难过,今天过来的一路上盘算的说辞也都没心思用上。
徐耀辰直接了当地从兜里揣出了那盒特效药来。
“宫老师,这药是针对病毒性感冒的特效药,你赶紧吃上。”
宫昊身体因为发烧十分虚弱,他像一只不愿意亲近人的野猫似的,微微弓着身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徐耀辰。
“不用了,我多喝水很快就好了。”他语气冰冷道。
“这药是特地给你买的!”徐耀辰面对着犟头犟脑的宫昊,看着他强弩之末仿佛即将被病魔战胜的模样,一时脑子短路一样的脱口而出。
但他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听到这话之后宫昊又往后退了两步,离他更远了。
“徐晓月哥哥,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他听见宫昊口罩后面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徐耀辰想要把刚才自己的行为给圆回来,“不是,宫老师,你别误会,我只是听晓月说你感冒了,正好有这个药……”
真特么丢人现眼,徐耀辰觉得自己不知道多少年没那么狼狈过了。
明明就是特地给人买的药,被人拆穿了还要嘴硬。
“我可以不误会,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我怕我男朋友知道了误会。”
徐耀辰听了这话,心里骂了一句自己力所能及内最脏的脏话。
你那男朋友都跟人成双成对超市买套了,你还在这儿贞洁烈妇似的连个追求者送出的救命药都不愿意吃?
他用自己最后的一点自制力把想要告诉他真相的冲动给憋回了肚子里,然后愤愤地快步走到宫昊跟前,不顾对方虚弱的抵抗,把那盒药硬是塞到了他滚烫的手里。
“宫老师,我觉得你想多了。我虽然说过对你有兴趣,但我并没有当第三者挖人墙角的爱好。我只是把你当我妹妹的老师对待,给你药是不想让你病的太重传染给我妹。”
徐耀辰拾起掉了一地的尊严,咬着后槽牙说。
没等宫昊反应过来,徐耀辰已经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不再给他退还药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