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后的天亮得很晚，徐耀辰六点半等在宫昊家楼下的时候天上的星星都还没下班。
他的生物钟虽然已经习惯了早起，但是一大早吹着暖气呆在车里还是觉得有些闷闷的。
于是徐耀辰下车站在车边抽了根烟，抬头看着边上楼里宫昊亮着灯的房间。
里面的人影晃动了一会儿就站到了窗户边。
以他的角度看不清楼上人脸上的表情，但徐耀辰还是下意识地冲窗户挥了挥手。
令他高兴的是，窗户边的人影也抬起了手冲他回挥了一下。
这该死的默契。
徐耀辰心里美滋滋。
没过多久，随着老旧楼房里楼道的声控感应灯由上而下的逐层亮起，破败的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不好意思，下来晚了。”宫昊背着双肩包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
“这是什么？”徐耀辰过去没见他拿过这杯子，有些好奇，顺口问了一句。
宫昊走到车的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门熟门熟路地坐了进去。
“咖啡。速溶的，你不嫌弃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杯子递到整打算发动汽车的徐耀辰手里。
徐耀辰接宫昊上班接了那么些天，早点也每天不重样地给带着，还是头一回收到回头的东西，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他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被保温杯里滚烫的咖啡烫了猝不及防，但还是乐呵呵笑着。
他把咖啡放在二人中间的杯架上，发动了汽车。
天已经蒙蒙亮了，路上起早贪黑上班的社畜也多了起来，开到靠近市区的路段竟然还有些小堵车。
徐耀辰和宫昊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打发时间。
徐耀辰：“是不是快要期末考试了？”
宫昊：“嗯，后天就开始了。不过晓月他们一年级没有考试。”
徐耀辰又问：“考试之后就放假了？”
宫昊：“之后一周的试卷讲评和假期准备，然后就放假了，今年过年早。”
徐耀辰：“那……学生放假了，老师呢？”
宫昊：“也放假了，开学前会提早一些去做准备工作。”
徐耀辰哦了一声，声音听着有些失落。
宫昊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教师办公室的椅子……谢谢你了。”
徐耀辰愣了愣：“嗯？什么椅子？”
“郑直告诉我了，是你出的钱代表家委会给老师捐的办公椅。”宫昊说。
“哎，他怎么那么守不住秘密。我是想低调一点的。”徐耀辰假装全神贯注地目视前方开车，心里则暗暗替郑直叫好。
那家伙的嘴碎有时候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你们办公室的椅子太破了，坐久了腰肌劳损。正好我们公司换办公家具，一起采购了一些。”他说。
宫昊：“嗯，老师们都说新椅子坐起来很舒服。”
徐耀辰：“那你呢？你觉得舒服吗？”
宫昊眉尾微微跳了一下，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轻轻嗯了一下。
徐耀辰就喜欢看他这模样，眉飞色舞地瞥了一眼宫昊，顺手拿起二人中间的保温杯打算再喝一口宫老师“爱的速溶咖啡”。
谁料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自行车突然从隔壁车道正在缓慢前行的排队车辆缝隙里窜了出来。
“小心！”宫昊先发现了他，冲着徐耀辰提醒。
徐耀辰迅速踩下刹车，好在车子速度不快，当场就刹停住了，电动自行车头也不回自顾自地继续穿到了另一条车道上。
“我靠，大清早找死嘛。”徐耀辰冲着消失在车流里的电动车，骂骂咧咧。
等他收起怒火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自己拿在手里的咖啡因为刹车的惯性被撒到了副驾的椅子上。
“没撒到你身上吧？”他问，着急忙慌地用抽了一打纸巾递了过去。
宫昊用纸巾擦了擦半张椅子上的咖啡，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回道：“没有。但这椅子都湿了。”
“没事，我一会儿正好去洗车。”徐耀辰说，“要不你坐后排去吧。”
宫昊：“嗯。”
车子刚好停在了一处路口红灯前，宫昊下车换到了后排位置。
“你这车后排比前排还宽敞。”宫昊环顾了一下后排车内环境，看到左侧的座椅上放了好多零食，“这零食……”
徐耀辰看了一眼后视镜：“哦，有时候顺路接我妹放学，给她吃的。”
宫昊：“你对你妹妹真好。”
徐耀辰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句：“哎，长兄如父嘛。你要吃什么自己从零食袋里拿啊，别客气。”
宫昊点点头，摸了一个薄荷糖捏在了手里。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就到了学校附近。
为了避开被人看见给宫老师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徐耀辰每次总是把车停在学校附近的小路上把人给放下去。
宫昊背上双肩包，捏着手里的薄荷糖正要下车。
结果拉门把手的时候手上一个没拿住，指甲盖大小的薄荷糖从手里头滑了出来，掉进了车座椅的缝隙里。
他第一反应是伸手去缝隙里掏，结果除了薄荷糖还顺带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快递袋。
“这什么东西？”面对这显然是被人遗忘在缝隙里的东西，宫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快递标签。
“保密发货。”他说。
徐耀辰回头看过去，他也是头一回见着这玩意儿。
“什么东西？是我妹落下的吗？”徐耀辰说着从宫昊手里把那快递袋拿了过来，捏了捏里面的形状，东西不大。
“是徐晓月的文具？”
“不知道。”徐耀辰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起脑子不清醒，没有多想就顺手撕开了黑色的快递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硅胶物体。
“是玩具？”宫昊看不清那东西，问道。
结果话音刚落，那东西在徐耀辰手里突然震动了起来，吓得徐耀辰手一松。
于是那东西飞到了后排座椅上，伴随着自己的震动欢快地蹦跶了起来。
这下，两个成年人都终于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整个车厢陷入了一股尴尬的沉默。
“这，这不是我的东西！”徐耀辰回过神来，奋力解释。
但他也知道这解释苍白无力。
不是他的东西，难道还是徐晓月的？
“我，我先走了。”
看着后座上那一边震动一边朝着自己蹦跶过来的物体，宫昊一路后退，退到了车门边。
只见他猛地拉开车门，从车上敏捷地跳了下去。
“宫老师你别误会！”徐耀辰冲他又叫了一句。
宫昊倒也没有拔腿就跑，还是礼貌地隔着车玻璃冲徐耀辰挥手道了个别才转身离开的。
徐耀辰看到他脸上的颜色比刚才路口的交通指示灯还要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