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里，有几个高年级的教室里还亮着灯，时不时传出逗留的学生嬉戏打闹的声音。
徐耀辰一鼓作气跑到顶楼，拐了个弯就推开了那扇许久没来的天台大门。
他一边掏着衣服口袋里的烟盒，一边往那个抽烟的角落去。
时间还不算太晚，天还没有完全黑，落日的余晖从远处高楼缝隙散射到天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拉出了一条人影。
有人？
徐耀辰想。
按照郑直当时的说法，这天台本就是学校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秘密抽烟点，有人并不奇怪。
所以徐耀辰也没多想，故意清了清喉咙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避免突然出现的不必要尴尬。
转过拐角，他果然看到有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男孩子依靠在栏杆处站在那里。
男孩子个子很高，身材消瘦，也正被徐耀辰刚才发出的动静所吸引回头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不认识对方，但又很默契地点了点头。
徐耀辰没去打扰他，站到了下风口背对着那个男孩子掏出了烟和打火机。
当他正准备按下打火机点燃手里的香烟的时候，突然，身后的男开口了。
“叔叔。”
徐耀辰点烟的动作顿在了那里，皱了皱眉。
这个男孩子看起来也有十六七岁了，被这个年纪的人叫自己叔叔实在是让他愉快不起来。
但徐耀辰也不想跟小孩子计较，调整了一下情绪，回身看他：“你叫我？”
那男孩子点点头，盯着徐耀辰手里夹着的那根未点燃的烟。
徐耀辰觉得奇怪，问：“什么事儿？”
“您能给我一支烟嘛？”那男孩子问，眼神里满是渴求。
徐耀辰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烟，又看看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突然心里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股社会责任感。
他蹙眉看向那男孩子：“你多大了？”
男孩眼神飘忽：“十七……”
徐耀辰：“十七岁还未成年，给未成年人提供香烟是违法的。而且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我劝你一句，就算是成年了也是能不碰就别碰。”
一番老气横秋的谆谆教诲，徐耀辰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像个真的有孩子的家长似的了。
男孩没再敢看他，轻轻哦了一声，又转过身去趴在栏杆上。
徐耀辰夹着手里的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男孩的背影，逐渐从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你过去抽过吗？”他问。
男孩回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想抽烟？”徐耀辰又问。
男孩依旧背对着他，两只胳膊挂在栏杆上自然下垂，平视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就是心里烦，想试试。”他说。
徐耀辰心里笑了一下，仿佛看到了年轻懵懂时候的自己。
“心里烦也不能抽烟。”他说，“以后的烦心事多了去了。要把第一支烟留在最难过的时候。”
那男孩又转头看了看徐耀辰，眼神里多出一些警惕。
“叔叔，你是新来的老师？”他问。
徐耀辰：“我是学生家长。”
男孩盯着徐耀辰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好像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男孩转身往天台门口走，徐耀辰在后面叫他：“哎，你要不要说一下你的烦心事是什么？说不定我能开导开导你呢？”
那男孩不理他，继续推门，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不会懂的。”
天台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那男孩的突然僵在了那里。
徐耀辰正准备低头点烟，突然听见那男孩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宫老师。”
这一声，把他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打火机给飞出去。
徐耀辰手忙脚乱地把烟和打火机踹到衣服口袋里。
再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他果然看到宫昊正站在那里，怒容满面地看向自己。
刚才那个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宫，宫老师好啊。”徐耀辰心虚地冲门口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宫昊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拿着烟的样子。
但就算是没有看到，徐耀辰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秘密抽烟点。
宫昊朝他一步步走来，脸色非常难看。
“你在悄悄抽烟？”
徐耀辰从来没见他那么凶过。
“我没有，我没抽。”
宫昊：“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刚才都看到你走到教学楼下面了，突然掉头往这里走。”
徐耀辰：“我，我到得太早，所以过来透透气。”
连徐耀辰自己都不信自己说出来的鬼话。
“我都看到了。”宫昊说，“你刚才把烟塞到衣服口袋里去了。”
“那不是我的！”徐耀辰凭着本能胡说八道，“是刚刚那男同学硬塞给我的。”
“什么？”宫昊表情有些吃惊，“你说小乐？”
徐耀辰也一愣：“你认识他呀。”
宫昊：“那是潘老师的儿子。”
徐耀辰当场愣在了那里，觉得自己这慌撤得太失败了。
“小乐他平时看起来很乖，不像是会抽烟的样子啊。”
另他没料倒的是，宫昊居然好像有点相信了他说话，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担忧。
徐耀辰心里暗骂了一句，决定还是不要拖那无辜的孩子下水了。
“宫老师，我错了，我撒谎了，这烟是我自己的……”他朝着宫昊走过去，把口袋里的“赃物”取出，全数交到了宫昊手里。
“我本来是打算来这里悄悄抽一根烟的。”
宫昊看看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又看看徐耀辰，表情又变得十分威严。
徐耀辰慌忙补充：“但我没抽！我知道我答应了你我们一起戒烟的，所以我最后没有抽！不信你闻闻。”
说罢，他快速地在宫昊嘴上亲了一口。
宫昊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确认了一下天台的门已经关上。
“你……”他现实有些惊慌，然后转为了生气，最后无奈地看向徐耀辰，“真的没抽？”
徐耀辰迎上去说：“不信再亲一下？”
宫昊退后了一步：“别，万一被人看见。”
徐耀辰冲他嬉皮笑脸地笑了起来：“宫老师生气的时候有些可怕。”
“我没有生气。”宫昊说，“我只是担心你，希望你能调理好身体。”
“你也憋坏了吧？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做……”
“不要在学校说这种事情！”宫昊红着脸打断他，“那刚才小乐在这里做什么？他没有抽烟吧？”
徐耀辰：“没有没有，我来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倒是也问我要烟了，我没给他。”
宫昊不可置信道：“你说他问你要烟抽？为什么？”
徐耀辰：“年轻人心里有烦心事，可以理解。”
宫昊：“烦心事？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徐耀辰：“那小孩应该是已经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
宫昊疑惑地看着他。
徐耀辰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他跟我们一样。”
宫昊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后震惊道：“什么？你是说小乐他……”
徐耀辰点头：“对，他跟我们一样，是同性恋。”
宫昊：“你怎么知道的？这事情可不能乱猜。”
徐耀辰得意道:“我就是有那种雷达，从来没出过错。”
宫昊沉默了。
“但你也别太担心他了，这种年纪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同性，总是要有一个适应过程的。大部分人也都没有师长家人的帮忙，最后自己都能熬过去的。”徐耀辰说。
宫昊又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也是，我也帮不了他什么。希望他能度过这个阶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