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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发完

作者:ZQY难觅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09

音乐剧演员郑棋元的葬礼来了很多人,有业界知名的大佬,有行业协会的领导,还有许多圈里的同行和后辈,都穿着深色的西服或长裙,胸口别着一朵五瓣的黄芯小白花,神情肃穆忧伤,有多年的至交好友甚至要快哭晕过去。

但唯独他的男朋友徐均朔没有来。

郑棋元有一个男朋友,是圈内都知道的秘密。

徐均朔是音乐剧行业近几年脱颖而出的一颗新星,四年前还是学生的他因为参加了一档综艺而一举成名,迅速在行业中成长并发展起来,不出两年,在业内的势头就已隐隐盖过他的前辈兼男友郑棋元。

半空中飘着的郑棋元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距离他死在和徐均朔共同的家里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他也不晓得为何没能去阴曹地府报道,阎罗王也没有派什么鬼差来接他,他像是被人鬼两界同时遗忘和抛弃的角色,变成了一缕孤魂野鬼,晃晃悠悠仍在尘世四处飘荡。

而现在,他飘在自己的葬礼现场上方,看着曾经与他或是交好或是对立的人们,不管他们的内心是不是真的为他的死亡而悲痛,至少面上都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他又往下飘了一些,几乎来到了地面上——反正这里的人们都看不见他——慢慢穿行在送葬的人群之中。

他听到有不大相熟的人聚在队伍的末尾窃窃私语,议论着为何最该出现在葬礼上的死者的男友没有出现。

郑棋元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他们之间的感情前期一直很稳定——至少郑棋元自己是这么觉得的——哪怕是后来徐均朔抢了他两部剧和几档综艺,老实说他也并不十分在乎,同在一个圈子里讨生活,多多少少难免有些竞争,你多演一部我少演一部也不是什么要了命的大事,尤其他俩还是一个被窝的关系。

就算是后来感情日渐淡漠,他在徐均朔心里的分量大不如前,至少到他死之前,两人也还是恋人,也还没有人提出分手来结束彼此之间的关系。

总还不算是交恶的地步,他竟连自己的葬礼都不肯来参加吗?

郑棋元不知道一个鬼魂是不是还有心,还能体会活人的喜怒哀乐,但此刻他觉得像被得道高僧的大法器制住一样痛苦万分,不得脱身之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四肢末端都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起来,估摸着是在人间游荡的大限快到了,索性一转身朝他和徐均朔的家飞去。

房子是去年徐均朔研究生毕业来北京之前郑棋元亲自挑的,当时他的抑郁症还没有复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还相对稳定,故而从签合同到装修他几乎都是亲力亲为。

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多月,顺利赶在徐均朔过来的时候刚好搬进新家,哪知才住了一年,他就用一根演出用的腰带把自己吊死在这幢各种回忆交织纠缠的房子里了。

此时临近正午,对他这个鬼魂来说可不是个好时间,郑棋元感到自己要被秋日暖阳给晒化了,指节末端已经几乎消失了,他悲哀地想着,过不了多久,恐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可他还是等在原处,因为家里门窗紧闭,并没有人,郑棋元实在想不出这个时候徐均朔能去哪里,只好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他还想,再见那个他爱之入骨,却也伤他至深的人一面。

一直到黄昏时分,郑棋元感到自己快要消散于天地间的时候,他也没能等到徐均朔,却意外迎来了两位来接他的人,不,鬼。

黑白无常飘到他跟前,一个问他:“郑迪郑棋元?”他点头。

另一个跟他解释道:“本当早来接汝之,忽一按簿书所载不当今死之小儿卒死,我兄弟二人乃先寻之,即以汝误矣。”

原来是突然有个按生死簿上记载不该现在死的小子突然死了,这才耽误了他们来寻自己,想来那一定也是个可怜人,郑棋元不由苦笑。

很快,他被二鬼带到地府中的冥神阎罗王面前。

阎罗王半鬼半神,掌管三界万物生死存亡,虽面目凶恶,但褒善贬恶不徇私情,使初来乍到的郑棋元稳定了心神。

“郑迪郑棋元,”阎罗王摊开生死簿朗声道,“自尽而死,平生功过两半,本该立即交送第十殿发往投生,再入世间,然逢天后娘娘有喜,大赦六界,故令尔重返阳间,时光退,复来过,望尔善自珍重,勿重蹈覆辙。”

郑棋元听得晕晕乎乎,但他抓住了关键信息,自己是能重生回自杀之前了?这样千载难逢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却并没能使他心情转好。

只是重来一次,还要把那些痛苦和不堪再通通加诸到自己身上一次,重来又有何意义?如何能不重蹈覆辙?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阎罗王:“重生回什么时候?”

答曰:“尚及也。”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来得及?什么是来得及?是还没爱上徐均朔的时候,是还没发病的时候,还是没选择结束一切的时候?

阎罗王不肯说具体是什么时候,却又问他:“汝复何求?”

郑棋元想想自己上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虽然从相识到结束只有短短四年的时间,不及他生命十分之一的长度,但却耗尽了他全部的爱和勇气,一点点将他碾碎在无尽的绝望中,最后搭上了这条命,就连死后想再见他一面都不得成全。

想来,他与那人,当真是没有在一起长相厮守的缘分。

于是他这样回答:“不要让我再爱上他。”

这个“他”是谁,郑棋元想掌控了生死簿的阎罗王必然是知道的。

却不想,阎罗王似乎感到很诧异地停顿了一下,半晌才道:“即如汝言也。”这便是同意了。

穿过还魂崖巨石磨砺而成的还魂镜,郑棋元感到周遭充斥着耀眼的光芒,他不得不合上眼睛,身体越来越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底暗道:

“均朔,下辈子,就让我们永不相爱吧。”

“啊——”郑棋元猛地睁开眼睛,像经历了一场噩梦,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支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

“棋元哥,你怎么了?”身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他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屋里没开大灯,床头灯昏暗,但足以让他看清是毛二拿着杯水站在他床边问他。

“我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棋元哥你喊了一声,你刚才不是说先睡一会儿吗?是不是做噩梦了?”毛二解释道。

“我——”郑棋元一时有点愣神,但随即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这应该是他去录《声入人心》第二季的时候,因为毛二是他当时的室友。

想不到,兜了一大圈竟还是回到了起点,还是避无可避地要遇到那个人,穿越还魂镜的时候自己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时间能更早一些,自己就绝对会推掉这档节目,将一切可能相识的萌芽都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不知眼下这是录到第几期了,他是不是还在和徐均朔搭档。

“我没事,梦到踩空了,就一下子吓醒了。”他捏着自己的眉头跟毛二解释。

“哈我也经常这样,不要紧的,”毛二笑道,“不过棋元哥你还是快起来去洗澡吧,一会儿还得回去接着录节目呢。”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还要回去录?”郑棋元看了一眼时间,吓了一跳。

“棋元哥你睡糊涂啦,下午不是电路检修停电了嘛,回来吃个饭洗个澡再回去接着录啊,今晚恐怕是要通宵了。”毛二耸耸肩道。

郑棋元这才想起,当初好像是有这么一天,刚过中午没多久,他们所处的整个片区就因为电路检修不得不暂时停止录制,众人就都被送回酒店,一直到晚上才回去继续工作。

不知今夕何夕的郑棋元皱眉又问:“今天该录哪期了?”

毛二飞快答道:“该分组选人了。”

郑棋元一颗心瞬间落了地,还好还好,万幸不是前半程一直跟徐均朔合作的那段日子,老实说在经历了和徐均朔的一场恢宏又残酷的恋情之后,现在让他立刻去和徐均朔搭档合作,他真的做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录节目的时候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亲昵地喊他棋元哥的半大少年。

迅速起身洗澡打理好自己,跟车返回录节目的大楼,等郑棋元摆脱重回于世的混沌时,他已坐在化妆间里上好了妆,接过导播给的台本了。

他还没见到徐均朔,刚才他跟着第一辆车过来的,徐均朔那层楼的人还没有下楼。

呆呆看着手里的台本,郑棋元一时有些懵然,上面的内容虽然过去几年但他也依然还记得,他按照事先商定好的选出四位成员,随即在拥有优先选择权力的环节中,自己第一个选出来的张博俊会被徐均朔抢走,这应该是这一镜里自己跟他唯一的交集了。

未来几乎整个后半程里,他们之间都不会有什么互动的,就连做游戏都没被分在一组,郑棋元长长叹出口气,他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像是小猫的爪子一下下挠在自己的心尖上,尖锐的疼痛里也伴随着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棋元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但却令他几乎全身都僵硬在原地,他费力地扭过头去,看见一脸笑容灿烂的徐均朔倚在门边跟他打招呼。

徐均朔也已上好妆,手里拿着台本,简洁的白衣黑裤只把他的少年感衬托得淋漓尽致,化妆师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色,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熠熠生辉,根本没法移开眼睛。

郑棋元已经习惯的是毕业后再长大一点的徐均朔,举手投足间已初见男人的成熟风韵,陡然又见到这个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稚嫩的徐均朔,呲着小白牙跟自己打招呼,竟真的是恍如隔世了。

“我一会儿要跟你抢人呢,承让承让啦!”徐均朔抱拳比划了一下。

郑棋元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要凝结了,又是这句话,上一次,他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然后按照台本里写的抢走了张博俊。

可是台本里没有写,他还抢走了自已一颗心。

郑棋元仿佛是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哪里,是你这个队长太优秀。”

鬼使神差他也说出了与上次相同的话。

可是徐均朔却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打完招呼就走了,他抬脚走进来,直到一步步走到郑棋元身边,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棋元哥,你,还好吗?”徐均朔的眼睛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他不觉间试图向前再走一步,却突然表情一滞,已经伸出的脚缓缓又收了回去。

郑棋元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禁皱眉问他:“你怎么了?”

徐均朔的笑容很快回到脸上:“没什么,恩,我听毛二说棋元哥你刚才做噩梦了?”

“哦,这个啊,”郑棋元没想到毛二还跟徐均朔聊了这个,“没事,只是个梦而已,都过去了。”

如同上辈子的爱恨纠缠,就算清晰如昨日,也都过去了。

徐均朔低头抿了一下发白的嘴唇,又欢快道:“那我去准备了,拜拜棋元哥!一会儿见!”随后扭头快步离开了化妆间。

郑棋元的心跳得很厉害,当徐均朔靠近他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感受到了胸腔里不受控的酸涩和无力,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他连自己都没法欺骗,被爱人的气息所环绕的满足与颤栗是别人取代不了的。

没错,他深深地意识到,这个人,这颗心,毫无疑问仍然是爱着徐均朔的。

郑棋元埋首苦笑起来,笑着笑着眼里飙出了大朵的泪花。

原来就算向神鬼发愿,都要避无可避爱上同一个人,阎罗王还真是不可靠,郑棋元想,等下次去了地下见到他,真要好好质问他一番。

他跟自己说一切还得及的时候,难道竟是这一天吗?前世竟是从这一天起,自己就陷入了徐均朔的漩涡之中吗?

那阎罗王未免太过高看自己,就算回到这一天,自己的心仍是不受控地去爱上它唯一入驻过的人。

这一晚的录制很顺利,分组按照预期的流程也很迅速。

唯一的意外出现在张博俊在做出自己的选择,举起了属于徐均朔的那只手时,徐均朔却冲过来给了自己一个拥抱。

镜头前的郑棋元用最大的毅力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才没有陷入更深的慌乱,明明,明明上一次他没有这样做的,为何会突然发生变化?

幸好,他只是抱了短短一瞬就松开了自己,郑棋元转过头去,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暗暗舒了口气,随后迅速调整好表情和状态对张博俊说出自己本来的台词:“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一晚对于郑棋元来说录得有惊无险,由于没有公演的部分,都是在录一些后台的花絮和赞助商的宣传,现场的气氛很放松,到了日出东方的时候,众人踏上回酒店的车也都并没有呈现出明显的疲态。

到了酒店刚好是早餐的时间,大家都选择先去填饱肚子再上楼补觉。

郑棋元拿着个盘子在主食区转了个来回,发觉自己并没有什么食欲,好不容易想拿个鸡肉三明治,伸手的瞬间又猛地想起自己是在徐均朔来北京之后才重新开始吃肉的,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还在吃素才对,便只拿了杯酸奶回来。

想想还是取了份土豆泥,正要随便寻个位子坐下,就听到个清亮的嗓音在不远处喊他:“棋元哥,来这里啊!”

抬头看去,是徐均朔已经找好了位子,坐下来招呼他。

郑棋元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只好快步过去坐下,看着面前两个堆满翠绿的盘子,问他:“你一大早吃这么多?”

“这一盘是你的啊!”徐均朔把其中一盘推到他面前,里面选的确实都是上辈子他最常吃的几种蔬菜。

“我吃不下。”郑棋元淡淡道。

就在刚刚回酒店的路上,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再次放任自己的心沉沦下去,恐怕很快他就会把上辈子混乱挫败的人生再重来一次。

他不能忘记自己在阴曹地府许下的诺言,就算是徐均朔如同前世一样再次热烈地追求他,就算是他心里的爱此生都不会分给第二个人,他也绝对不会再接受徐均朔,与他做一对曾经令所有人艳羡的恋人。

他要学会拒绝。

“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这些。”他拿着自己的土豆泥和酸奶,立身离开了表情复杂地望着他的徐均朔,假装看不到对方眼睛里骤然消散的星光。

等他把手里的食物放在刘岩面前时,刘岩抬头一脸诧异地问自己:“不是跟均朔在一起吃吗?怎么来找我了?”

“来找你商量下一首歌。”郑棋元随口答道。

录制的生活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因为不再有跟徐均朔合作的场次,郑棋元越来越放松,逐渐找回了昔日站在台上全情投入的感觉。

是的,他已经远离心中挚爱的舞台太久了,虽然这样的场景曾经夜夜入梦。

上辈子他与徐均朔在北京同居之后不久,他的抑郁症就来势汹汹地复发了,而且比两年前更加严重,直接给他的演艺生涯画上了丑陋不堪的句号。

二十年四处演出和常常昼夜颠倒的作息使得胃病成了他的老朋友,抑郁症复发后更是急速加重了胃病的程度,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出现了胃酸倒流的现象。

强烈的胃酸严重腐蚀了他的食管和喉咙,诱发了食管炎,导致他的胸腔里每天都火辣辣的疼,舌头和喉咙更是如被开水灼伤后一样剧痛难忍。

很快,他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像鸟儿将死啼血的哀鸣,那时他绝望地认识到,曾经舞台上歌声飘然出世的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公司给他放了无限期的长假,那几年国内的音乐剧事业如雨后春笋焕发出蓬勃的生机,不能再登台的自己迅速被人们遗忘在舞台之外。

后来他就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徐均朔那段时间刚好在外地录两档节目,经常不在北京,他就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长久地注视着空荡荡的另一边,假想着徐均朔睡在这里的模样,明明是蝉鸣不绝于耳的夏夜,他却每晚都感到寒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自重生这段时间以来,郑棋元偶尔还会梦到曾经辗转难眠的那些不堪的夜晚,有时甚至会从梦中惊醒,但他会在柔和昏暗的夜灯中安慰自己前世已远去,如今的郑棋元没有病痛没有梦魇,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而徐均朔,还会常常接近和试探他,并且在吃饭这件事上首当其冲,比如固执地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等着自己一起,反复邀请自己跟他们组的一帮小孩去吃火锅,或者干脆撺掇两个小组一起去聚餐。

后面两种情况都被郑棋元以组内还要练歌为由推掉了,唯独在酒店里吃饭的时候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徐均朔每次喊他“棋元哥来这里啊”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他才会坐到徐均朔对面,跟他一同进餐。

但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徐均朔也会自觉跟他保持一定距离,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从不探身过来,郑棋元也就没说什么了。

很快到了郑棋元的生日,他却隐隐开始不安起来。

原因无他,还是因为徐均朔的缘故。

上辈子的这一天,是徐均朔跟他表白的日子,是自己点头说我愿意的日子,是众人一起见证美好时刻的日子。

那天的他被徐均朔突然的告白冲昏了头——虽然在那之前二人实际上已经暧昧了有一阵子了——全然没有把自己在徐均朔的恶作剧里被烟熏坏的嗓子放在心上,更想不到这件事为他日后在舞台上突然失声而成为音乐剧史上最大的演出事故之一埋下了隐患。

郑棋元记得那晚结束录制已是凌晨三点多,已经到了自己生日的当天,但长达九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精疲力竭,只想快些回酒店睡觉。

谁知卸妆卸了一半,化妆间里突然警铃大作,连灯都灭掉了,他宛若一团浆糊的脑子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方晓东他们几个小孩四处大喊着“着火啦!着火啦!大家快走!”,他才意识到是隔壁的化妆间起火了。

郑棋元顾不上手上还有卸妆水,抓起手机就跟着人流往外跑,到了走廊的时候,果然见到与自己相邻的化妆间门口烟雾弥漫,完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正恍惚间,听到戴宸突然大声道:“完了,均朔还在里面!怎么办啊!”

身体的本能比脑子的意识要诚实一百倍,处在浑浑噩噩中的郑棋元没有一丝停顿地转身就要往火场里面跑,被瞬间涌过来的众人死命拉住,几个年轻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纷纷嚷着让他别冲动,里面太危险,不能进去的话。

郑棋元回头朝他们厉声吼道:“走开!”众人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得呆立在原地,下一秒他就冲进了起火的化妆间。

化妆间虽然不大,但被浓烟覆盖又没有灯,郑棋元每走一步都很困难,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看不见明火,屋里的温度也不太高,只顾着一遍遍呼喊徐均朔的名字。

然而都没有人回应他,直到他在化妆间最里面的绿植旁边摸索到歪靠在墙上的徐均朔。

“均朔!均朔!”郑棋元拍着徐均朔的脸,试图将他从昏迷中唤醒,徐均朔紧闭的眼睛让他心急如焚。

“咔”!突然间,房间里所有的灯都被点亮,徐均朔像变魔术一般睁开眼睛,对他痞笑道:“郑迪,你看你,都快哭出来啦!”

郑棋元的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他就被爬起来的徐均朔拽着往外跑,待到重新回到走廊里,却发现刚才还处在混乱中的众人不仅整齐列队,还每人都捧着一束花,将突兀地跑出来的二人围在其中。

“郑迪,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身边的徐均朔这样问他。

原来,起火是虚构的,浓烟是事先烧了些废弃的衣物又混合干冰烟雾机伪装的,断电是为了不让他察觉这些道具,花是趁他进化妆间后众人准备好的,漏洞百出的恶作剧唯独骗过了自己,这样的方寸大乱使得他的内心如同被拎出来供众人观看剖析一般,徐均朔在他的心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郑棋元在众人兴奋的哄声中坦然地投入了徐均朔的怀抱,徐均朔年轻的肩膀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那时他想,不管未来会迎接怎样的风雨,总会有徐均朔跟他并肩站在一起披荆斩棘地向前。

他从来不曾想到,他们之间也有或许要面对劳燕分飞的一天。

不受控地想起这些久远的回忆,郑棋元在化妆间里机械地收拾着自己,他心中十分惧怕那场不存在的火再烧一次,会让他体无完肤,从此堕入深渊。

然而事情的发展与前世截然不同。

众人虽然也给了他意外,但那是鲜花和蛋糕组成的惊喜,是对他的生日真诚的祝愿,甚至还有何宜霖突如其来的公主抱,这一切都是对待一个寿星公该有的正常的庆贺,当徐均朔和另外几个小孩把蛋糕车推出来的时候,郑棋元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与众人热热闹闹疯玩了一会儿才散场。

直到跳下回酒店的专车,郑棋元的心情都沉浸在放松和享受的状态里,他隐隐感到很多事的发展都跟上一次不一样了,也许真的是跟自己向阎罗王许下的愿望有关,没有了徐均朔的表白,两个人就不会有在一起的未来了吧。

车子很快停在午夜时分依然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前,郑棋元收起思绪跳下车正要上楼,被另一辆车下来的戴宸叫住:“棋元哥,能不能麻烦你把均朔送回房间,他有点醉了,但王敏辉晚上牙疼犯了,我要陪他去买点药回来。”

这点忙郑棋元还不至于不帮,他从戴宸手里接过徐均朔的时候,明显感到对方的拳头猛地攥紧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开了。

他架着徐均朔往回走的时候,整条走廊里都很安静,徐均朔也不吭声,全然不似平时围着他叽叽喳喳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觉得徐均朔在刻意抑制着自己的颤抖。

以往录制的间隙众人都不会喝酒,今天是为了给他庆祝生日,才略微放肆了一些,开了几瓶红酒,郑棋元跟众人碰杯喝了不少,自己也不觉得怎样,但徐均朔一杯下肚脸就红了起来。

徐均朔的酒量差郑棋元自然是知道的,前世他每每去跟投资方、剧场或者其他什么编剧导演之类的人吃饭应酬,总是要叫上自己去挡酒的,一来自己确实敢喝,红白洋啤来者不拒,二来郑棋元三个字总归能换回几分薄面,他人便不会过于为难徐均朔。

从徐均朔兜里翻出门卡打开门,他直接把人搀到床上躺下,看着徐均朔醉红的双颊,又轻轻叹口气转身去倒了杯温水。

“均朔,醒醒,喝点水。”他把徐均朔上半身架起来,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喂了点水进去,见徐均朔喝完水就要往床上躺,忙把人又拽回来,顺手拿了床头叠好的睡衣打算给徐均朔换上再睡。

徐均朔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闭着眼皱眉听郑棋元在耳边絮叨着不能穿着外出的脏衣服就钻进被窝里睡觉,就算今晚不洗澡明天早起也一定要先洗澡才能下楼去吃饭之类的话,忽然间他伸手一把将正帮他换衣服的郑棋元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不肯撒手。

“均朔——”受到惊吓的郑棋元本来还想挣扎,在发现徐均朔只是将头埋进自己的颈窝,没有其他动作的时候,便也只是僵直着身体坐在床边,心中五味杂陈。

重生两个月,再加上前世临死前徐均朔已很久没跟自己亲热,他的怀抱真的有种久违的温暖,郑棋元几乎忍不住要把自己的双臂环上徐均朔。

徐均朔喃喃道:“郑迪,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他灼热的呼吸没有遮掩地喷洒在自己颈间敏感的皮肤上,郑棋元脑中紧绷的弦霎时“砰”地一声断开了,他眼睁睁看着徐均朔抬起头,眼光迷离地盯了自己一会儿,随即猛地吻上了自己的唇。

起先还试图抗拒的郑棋元很快在令人窒息的深吻中败下阵来,他难以想象自己会允许徐均朔的舌头入侵他的口腔,席卷他口中的每寸领地,他能感到徐均朔像干渴的旅人吸吮甘美的泉水一般贪婪地享用着自己的津液。

郑棋元感到身体发软,于他来说这是暌违已久的爱人的吻,他已等待了太久太久,就算无数次告诫自己要远离徐均朔,他也无法否认只有徐均朔的怀抱才是他唯一的心安之所。

“嗯——”一个没留神,郑棋元的一声呻吟溜出了口,不想却如同十二点的钟声一般让徐均朔瞬间回过神来,他一下子推开郑棋元,出人意料地结束了二人缠绵的吻。

郑棋元眼见徐均朔痛苦地低下头去,右手死死攥着胸口,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疼痛。

“均朔,你怎么了?”郑棋元急道,同时想要去查看徐均朔的情况。

徐均朔不回答,也不肯让他碰自己,只一味往后躲闪,直到仿佛是波峰褪去,才缓过一口气,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两分血色。

徐均朔起身下床,一手仍捂在心口,另一只手抓着郑棋元往门外送:“我没事,棋元哥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要睡觉了。”语气急促不稳。

“诶,均朔!”郑棋元来不及分辩就被徐均朔强硬地推出了门外,“哐”的一声房门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关上。

“均朔你开门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他被徐均朔的样子吓坏了,不停地敲门询问。

“我真的没事,哥你回去吧。”他听见徐均朔沙哑的声音在门里回答他,虽然心中仍然惊疑,但无奈徐均朔不肯再回答他,也不开门,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房间。

快速洗了个澡,擦头发的时候郑棋元不放心,给刘岩发信息问徐均朔的状况,却得到对方并没有任何不适,只是有些喝醉的答复,不觉一头雾水,只好将信将疑地睡觉去了。

到了第二天再见徐均朔的时候,他也完全一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令郑棋元简直要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重生之后发了癔症,凭空幻想出的情景。

不过既然徐均朔看上去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且自己了解前世他身体一向康健,郑棋元便暂时压下心中疑惑,顺其自然了。

很快就到了录制最后一期的日子。

作为整季表现最优的几个人之一,郑棋元毫无悬念地跻身年度首席的行列,当然这也包含在当初他肯来参加节目的条件里,他原本各种演出和彩排就很紧凑,并不大想抽出三、四个月的时间专门来录个综艺的,但在节目组从第一季就开始的积极争取下,盛情难却,他才签了第二季的合约。

上辈子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年度首席本来也该是水到渠成的,但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生日那天他的嗓子被烟呛过后哑得很厉害,去医院连做三天雾化都不见成效,一直无法以最优的状态参与最后一期,节目组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他恢复,所以商量过后临时决定让岩哥顶了上去,随后赶在节目播出之前发出官宣,声明他出于身体原因选择退赛了。

此事也成为了他当年莫大的遗憾。

而这一次,他没理由错过原本就属于他的荣耀。

只是郑棋元没想到,伴随最后一期而来的是他跟徐均朔的再一次合作,徐均朔的“追光”剧本果真堪称全场MVP,头一期尾一期分别踩着他上位他其实也并不在意,就算抛开他的私心,徐均朔本身也很有潜质,未来定会在行业里大放异彩,这样的后辈无论是不是他郑棋元的恋人,他都愿意拉上一把。

即便二人今生无缘伉俪,他也不介意用自己的肩膀再去载徐均朔一程。

只是节目组给他俩选了首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歌《哪里都是你》,从歌词到情感,无一不让郑棋元怀疑是不是有人洞悉了他重生的小秘密。

哪里都是你

擦干是否就看不见你

脑海里你的笑容太彻底

彻底把我囚禁在你的呼吸

当郑棋元在台上与徐均朔彼此走近的时候,他真的有种昨日重现的错觉,仿佛还是旧日里他们彼此相爱的那些时光,他们彼此交换着长久而又深情的注视,将每一个节拍和音符都刻进了骨血。

一曲终了,徐均朔按预定的流程进入了首席,郑棋元坐回座位上听他的感言,听到他在镜头前叫自己“棋元”,没人知道那一刻郑棋元心里的万丈狂澜。

“棋元”是一个对他来说很久以前的称呼了,上辈子两人确立关系后,徐均朔看到粉丝的留言后,觉得圈这个字眼很有意思,便会喊自己圈圈,这是只属于徐均朔的称呼,是二人间的小情趣,即便是后来二人吵架时,徐均朔也会习惯性地这么叫他,哪怕是对他大声吼着“圈圈,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

这个舞台上的最后一支歌,是郑棋元自己选的《孤独王者》,他全情投入忘却所有地完美演绎了这支歌,这是上辈子的自己没来得及在这里唱的歌,今日一曲尽兴,也是全无遗憾了。

吃散伙饭的那天晚上,他能感到徐均朔整晚都胶着在他身上的视线,但似乎犹豫着不敢上前来,直到晚宴进行到后半程,众人不再老实地坐在原位的时候,徐均朔才拿着杯酒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凑到他身边来。

“棋元哥,你明天回北京吗?”

郑棋元点头:“恩,明天一早就回去,过几天有演出,得早点回去再排几天。”

“那,我敬你一杯酒吧,祝你演出顺利。”徐均朔举杯示意他。

“谢谢。”郑棋元淡然答道,与他碰了杯,仰头干了杯里剩余的红酒,同时观察到徐均朔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棋,棋元哥,”果然,徐均朔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了,“我,我喜欢你,我想以后一直保护你,你愿意——”

“均朔,”郑棋元开口截住他的问题,“你在整季节目里表现得都很好,是很有潜力的音乐剧演员,回学校以后希望你继续努力提高自己,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可是我——”徐均朔急着分辩。

“你听我说完,”郑棋元的样子看上去很严肃,“你还年轻,应该把精力投入到学业上,而不是无关紧要的喜欢上。”

“不是无关紧要的,棋元哥,我是认真的,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郑棋元面色不改:“好吧,或许你现在是真的喜欢我,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等日子久了,你会发觉我们并不合适,就很多事情的理解和追求都是不一样的,强行在一起的话,不到几年就会分开的,何必呢?”

正如上辈子的自己就算没死,他们之间也不可能长久了。

郑棋元看到徐均朔眼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老实说徐均朔能忍到今天才来表白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毕竟前世的两人在虚拟火灾之前早已心意互通,徐均朔选择他的生日那天表白时机其实已经成熟了,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层窗户纸而已。

然而这一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郑棋元心如磐石的拒绝。

“回上海好好上学,有专业上的问题可以发信息问我,”郑棋元起身拍了拍徐均朔的肩,“我明天还要起早,先回去了。”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宴席。

回到北京的郑棋元很快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久违的各种排练和演出中,常州和厦门的演出如约而至,他也完成得十分顺利和出色,郑棋元享受这样忙碌的生活,这是他原有的、无比眷恋的生活。

徐均朔常常会给他发微信,讲些学校里好玩的事给他,他有时会回,有时忙起来也会忘记回,但丝毫不影响徐均朔发下一条的兴致。

再见徐均朔的时候,是第二季的全国巡演。

“咳,咳——”后台彩排的时候,徐均朔不停地咳嗽,近来天气转冷,郑棋元猜测他是感冒了。

“均朔,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这些歌都很熟了,不用这么紧张。”郑棋元建议道。

徐均朔忙摆手推辞道:“我没事,咳——”

“你看,都这么严重了,听我的先歇一会儿吧,保护嗓子要紧,”郑棋元放下手里的谱子,不由分说把徐均朔拉到一边的座位上坐下,又问他,“吃药了吗?”

徐均朔顿了一下,皱眉答道:“吃了。”

郑棋元看他的样子就像在撒谎,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想着年轻人终归底子好,感冒好得也快,便也不再多言。

第一场巡演的演出很成功,他与徐均朔的合作一如往昔得默契,他只告诫自己除了工作不想其他,就任何破绽都不会有,就没人能洞察他的内心。

接下来的几场演出有的他不参加,有的徐均朔不参加,两人的日程并不怎么重合,合作的次数自然不多,直到最后一场的时候二人又碰面。

此时已近早春,青岛虽然乍暖还寒,但并不算是特别寒冷的时节了,郑棋元却发现徐均朔又感冒了。

他眼看着徐均朔跟之前一样不停地咳嗽,面色发白,一副久病不愈的样子,不觉心底发凉,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又盯着徐均朔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徐均朔,你现在怎么身体这么差,上次见你你就在感冒,现在天气不冷,你又感冒了。”

郑棋元靠近徐均朔的时候,明显感到他周身的热度,证明徐均朔正在发烧,至少已经不是轻度感冒了,心中更是惊疑,他明明不该身体这么弱才对,上辈子两人回东北过年,零下二十几度的天他也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徐均朔在郑棋元靠过来的时候不由往后退了一点点,随即抬头笑道:“只是碰巧了,昨天过来的时候酒店晚上热水管道坏了,我洗的凉水澡才冻着了,哥我没事的。”

郑棋元是今天上午才赶到青岛的,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依他对徐均朔的了解,这也不过是他随口编的,他不知道徐均朔为什么要骗自己,更不知道为什么徐均朔会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全部演出都结束后,标志着整个第二季的流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不出意外的话,成员之间很难再聚得这么齐了。

庆功宴上主办方邀请了很多同行业的人士和地方文化局的领导来捧场,郑棋元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多喝了几杯,按说他酒量很好这点儿酒他还不打怵,但这几个月忙着全国各地飞导致他的胃病有点猖獗,酒质辛辣,烧得他的胃里如针扎一般。

偏还有个历来就看他不顺眼的协会里的领导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嘴里却云淡风轻地笑道:“棋元最近好风光啊,又上综艺又唱晚会,我也敬你一杯,祝你越发展越好啊。”

郑棋元没有犹豫接了过来,这人是北京市文化局的,这几天刚好在青岛出差受邀来出席晚宴,他本身虽然招人烦,但他亲舅舅是文化部里分管文化市场和文化产业的副部,就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得让他三分,郑棋元没理由扫他的兴。

“谢谢宋局,承您吉言了。”郑棋元面色不改,前世自己意外失声之后正是此人撺掇他舅舅一力主张将自己从国家歌剧舞剧院除名的,当然,并没有成功。

多一杯酒而已,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是晚上多吃几片药的事儿,上辈子替徐均朔挡下的不知道有多少杯,哪会这么矫情。

“棋元哥!”徐均朔凑过来打断了他,“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里啊。”

徐均朔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宋局也在啊,”他顺手拿过郑棋元手里的杯子,朝对面示意,“早就想去拜会一下宋局了,今天赶上了,我哥他这几天胃疼,这酒我就借花献佛代他敬您了,承蒙您照顾了。”说完真的一仰脖把整杯酒都干了下去。

“均朔——”郑棋元来不及阻止他。

宋局见状皮笑肉不笑道:“好啊,均朔少年英才,我们后会有期。”说完连酒都不屑于抿一口就转身走了。

“棋元哥,姓宋的又为难你了?”徐均朔见他走远了才扭头问道。

郑棋元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一杯酒而已,他不至于看不开跟对方硬碰硬,只是他没想到徐均朔会斜刺里冲出来帮他挡了这杯,但他看到徐均朔脸上迅速泛起的潮红,想到对方还在重感冒,不禁又有些忧心。

“你还好吧?会不会很难受?”郑棋元低声问道。

徐均朔避开郑棋元想要扶他一把的手,抬头笑道:“我没事,哥你最近胃不好,也少喝点吧,我去下洗手间。”

郑棋元眼见着徐均朔低头皱眉快步离开了宴厅,叹口气随手拿了瓶矿泉水跟了上去,果然,走廊尽头男卫生间里,他刚一进去就听见是徐均朔在吐。

他走到最里的一个隔间,看到徐均朔手撑着墙壁,在大口地喘着粗气。

徐均朔显然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迅速吐掉嘴里的酸水,按了冲水的按钮,仰头勉强笑道:“哥你怎么跟来了?我没事的。”

郑棋元盯着他充血通红的眼睛,冷淡道:“徐均朔,我不用你替我挡酒,这种事,我自己完全可以应付。”

“没关系的棋元哥,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徐均朔的嘴角用力扯出一丝笑容。

郑棋元面上没有一丝动容:“你还没明白吗?我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

郑棋元心中苦笑,他又不是腰肢无骨需要攀附强者才能生存的柔弱女子,哪里需要别人无微不至的呵护,不知道这一世徐均朔是怎么认定了自己需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朋友的保护。

“我——”徐均朔一时语塞。

“我还是之前那些话,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和时间了,你的精力该投入在哪儿,我想我已经告诫过你了,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他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徐均朔,“我是你的前辈,也可以做你的朋友,至于别的,希望你能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一晚的庆功宴在一片热闹和杂乱中结束了,郑棋元的头很痛,他想不明白那个固执又任性的徐均朔,为什么会一改往日尽情享受自己无限纵容的行为,转而变成了现在这个妄图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徐均朔。

是因为自己一直不肯接受他吗?所以才会这么执着,就像得不到想要的玩具的小孩子,会表现出最大的诚意直到玩具到手的那一天,而玩具却始终逃不过玩几下就被随意扔掉的命运,因为他还没得到自己,所以才会收起一切的锋芒,用体贴和保护欲来掩盖自己无情的内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做得到又抛弃的玩具。

又过了几个月,年中的时候,徐均朔来北京录节目,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彼此相熟的小朋友,郑棋元尽地主之谊,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

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郑棋元和徐均朔不约而同表现得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饭桌上谈笑风生,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好像就真的只是行业里关系友好的前辈和后生,不曾越过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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