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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尔多斯,郑云龙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回一个人来。

作者:sasaland 当前章节:5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49

出了机场,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不甚清楚,只需要到市区某个酒店就好。他在这里没有落脚点,不会有人等他,也不会有人来迎他。

甫一上车,郑云龙才敢把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服拉链松下一个小口子,拉下大半截口罩,正准备报酒店名字,那是他唯一记住的一家酒店的名字。司机师傅将车里的暖气打的很足,笑呵呵的同他打招呼:

“ta sayin bayinuu? obor mongol-du ireku-yi-cini bayarlan ugtuy-a!”(您好,欢迎您到内蒙来!)

郑云龙听得懂的蒙语就几句,他礼貌性的回了一句:“ta sain nu .”(你好)

司机师傅低低笑了几声,许是听到郑云龙声音里有浓浓的倦意,也不再多和他攀谈,启动车子往市区开。

郑云龙这几个月录节目一直连轴转,心里藏着事,在飞机上也没休息好,一上车就迷迷糊糊,困意紧紧粘着他,不让他逃脱,直到车子驶入市区,快要到酒店了,郑云龙才稍稍醒转。

即算是临近节日,北方的夜里,闹市区的街道一样不会为了节日破例,还是一样的早早地就清冷下来,只留下漫街绚丽的霓虹,还有一座又一座颜色各异、永不会凋落的圣诞树。不像长沙、也不像上海,一个赛一个的热闹繁华,整个城市早几天就为了这个节日而预热,只待明晚的沸腾。

欢腾的人们在夤夜也不会停歇,几乎与黎明相接,仿佛快乐永驻。

他不熟悉这里的街道,不知道怎样才能在巷道中穿行,最后找到最地道的美味,也寻不到曲径通幽、世外桃源般的好去处,那是属于本地人的欢愉。

他在这里,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何处。

曾有人带他在这些巷道中穿行的,为了找一个隐居的调音师;曾有人无所顾忌的牵着他的手,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隐秘而炙烈的亲吻,看向自己时,一双笑眼将隆冬的积雪也要融化了;曾有人在酒店外漫天飞雪的浓夜里等他来到,牵着手步行回酒店,飞雪白头。

也许是为了最后同自己长达十年的爱情道一个别,他独身来到了鄂尔多斯,这里养育了他的草原小甜心,他长久以来的爱人。

郑云龙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后一段时间,允许自己密集的想起阿云嘎。

录节目那几个月,他和阿云嘎几乎朝夕相对,这是命运额外的赏赐,他们却双双露怯,都不敢去把握,也不敢去试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算他们了解彼此像了解另一个自己一般,每一个眼神举动都能心领意会,可是……他们仍是眼见着时间流逝,汇成一道细流,将欲动的心火浇熄。

可惜了,他们没有收到破镜重圆的剧本。

已是深夜,酒店大堂仍是灯火通明,堂皇夺目。郑云龙付了车钱、下了车,不意外的眼睛被光亮刺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勉力往前台走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的不去想,脑海中的阿云嘎也当体谅一下疲倦的他,馈赠给他一个黑甜的觉。

郑云龙不无委屈,凭什么就只有自己那么怀恋曾经。

许是上天听到了郑云龙的祷告,真就赐给了他一个久违的、香甜的觉。第二日郑云龙睁着惺忪睡眼爬起来时,还觉得极为不真实,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何处。

同一个酒店,房内装潢大多类似,郑云龙恍然觉得自己仍在阿云嘎身旁醒来,可是房间不是原来的房间,身侧也没有那个人。

房内的暖气仍旧熏蒸得他发昏。

他草草洗漱完毕,约约拾掇了一下自己,仍是带这个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地出门:他在酒店前台询问了租车自驾游的代理处,租了辆越野,跟着导航就要去草原上。

这个季节要自驾游去草原的游客极少,经理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甚至特地问他需不需要一个向导,郑云龙却婉拒了。

他长得太有欺骗性,在旁人眼里温雅得像个王子,而亲近的人都知道他只是一只暴躁傲娇的大龙。

何况,他不会走太远。

(二)

冬日的草原的确没有什么看头,郑云龙早能料到,大雪覆盖着戈壁和草原,相隔几公里才能遇上一个转场徙居的牧民的蒙古包。

草原人民都像阿云嘎一样朴实好客爱张罗,有一户人家接纳了郑云龙吃午餐,男主人巴特尔有着和阿云嘎相似的深邃眉眼,郑云龙总是禁不住嫉妒他们的人种优势。

午饭时,他被他们的热情感染,再不管什么“音乐剧王子”人设,同他们一起哼唱从阿云嘎、从同伴们嘴里学来的祝酒歌。主人家的汉语不够好,郑云龙的蒙古语只会打招呼和告别,谁也不嫌弃谁,端起酒碗时是一样的恣意豪迈。

吃罢饭,巴特尔邀请郑云龙一同去看套马。

草原的深处仍旧散养着骏马,这让郑云龙十分好奇,他喝了酒,也不打算开车回市里了,于是乐颠乐颠的,跟着巴特尔和他的巴雅尔坐着他的皮卡车,一起往雪原戈壁深处走去。

“今天还有我的一位兄弟要来看套马,他一会儿就会跟着我们的车辙来。”

莫名的,在巴特尔说完这句话后,郑云龙总感觉受到了某种注视,可是茫茫雪原寥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裹挟着寒意使劲儿往他身上钻,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他人。

下了车,远处已经有蒙古族强壮的小伙子骑着马儿、摇着绳子,追赶着无拘无束的马。

巴特尔眼里有着雀跃与渴望,他跃跃欲试,巴雅尔也是,可是他年纪尚小,还无法征服这样烈性的马儿。巴特尔给郑云龙选了个居高临下、视野极好的地方,让巴雅尔和他站在这里,看他和小伙子们一起露一手。

西伯利亚的风经蒙古高原毫无阻拦、一往无前,吹得郑云龙发懵,可是他的一颗心却在燎着火。

他看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骑着一匹黑马闪入他的视线,郑云龙的眼神一动不动的追随着那道身影,睁大眼睛努力辨认那个熟悉的。几乎烙刻在心中的凌厉轮廓。

阿云嘎英姿飒爽的闯入追逐的马群,口中吆喝着他听不懂的号子,扬着臂膀甩着套马的绳子。

巴雅尔注意到身边的郑云龙突然就激动了,也兴奋地使用自己磕磕绊绊的汉语同他解释:

“那是、我的……叔叔!叔叔!”

巴雅尔蹦跳着,顾不得等待郑云龙的反应,便扯着嗓子对着旷野中的阿云嘎呐喊。

郑云龙早前还觉得自己约莫是在做梦,这会儿也信了。

他都准备一个人故地重游、独自舔舐情伤了,没想到这也能碰上阿云嘎这个讨厌的家伙。

阿云嘎在马上笔直的挺着腰身,一双长腿有力地夹住马腹,郑云龙记得他曾在马上这样洋洋得意的看着自己,他说他是生在马上的族民,生来就会骑马。他曾在马上不着四六地唱着“套马的汉子”,伸出臂膀向自己展示他练就的肱二头肌,甚至作势要将他也抱上马。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骑一匹马,这对这匹马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郑云龙想,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造杀业。

于是他便撑着双手坐在地上,看着他马上的小王子,眯着眼睛,笑得张狂极了,泪花儿都飚出来了。

最后他枕着阿云嘎的大腿,等着夜里的星星出来,夜幕低垂,满天星辰触手可摘,他的视线瞥到阿云嘎坚毅凌厉的下颌线,便忍不住起身捧着他的脸亲一口。

只亲一下是不会满足的,情正浓时,是不知疲倦的亲吻与爱抚。

后来他是怎么睡着的呢?他记不清了,模糊间,他听到阿云嘎那与自己有着相同音域的嗓子里传来熟悉的音调和他听不懂的蒙语。

**“旷野上自由奔跑的风**

**可能是累了在休息**

**还是听到恋人的对话了**

**在屏气聆听**

**乌兰巴托的夜那么静,那么静**

**幽会相见的年轻人好悠然……”**

没有忧伤,只有爱人私语的亲昵甜润。

(三)

过后,阿云嘎满头是汗站在郑云龙眼前,头顶还在冒着热气。他今天套到了一匹马,由着其他兄弟去给马匹戴上套头,于是他便功成身退,还得到了一个可以给马儿命名的机会。

他同往常一样,挑着眉,用眼神示意:

“你是让我去给马取名字?”

郑云龙满脸疑惑,不由得扬高了声调。

阿云嘎抹了一把汗,浑不在意地对着郑云龙点了点头。

望着阿云嘎那张人畜无害、仍旧灿若晨曦一般的脸,郑云龙就不打一处来,心里极度不平衡:

凭什么自己黯然神伤,而他却仍旧神采飞扬,撩妹撩汉从不耽误。

这样不期然的相遇,郑云龙一颗心飘忽不定,将死未死,满腔的心思只能由着寒风堵在胸口,默然缄口。

“无聊,不取。”郑云龙冷淡的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往巴特尔的皮卡车走去。

留下阿云嘎一人在风中摸不着头脑:

自己分明是想要取悦他,想要用马儿来讨他欢心的……

(四)

回程的路上,阿云嘎弃了自己开来的车,把钥匙扔给伙伴开回去,硬是和自己挤上了巴特尔的皮卡后座。

巴雅尔今天见识到了父亲和叔叔套马的影子,一路上兴奋地在副驾驶座上,用蒙语欢快地同他们俩交谈,郑云龙迫于形势和阿云嘎一起挤在皮卡狭窄的后座上,本想眼不见为净,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结果闭着眼睛,听着巴雅尔叽叽喳喳的声音,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回程不算短,阿云嘎和郑云龙一样,也是风雪兼程赶过来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因为太过疲倦,也许是终于看到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完好的坐在自己身侧,他也睡着了。

停车时,巴特尔还没来得及把巴雅尔叫醒,见阿云嘎先醒过来,玩味的笑着望着他,用蒙语问他:

“你们是好兄弟吧,刚才一路上有颠簸,我从后视镜里就看到你下意识地护住他。”

阿云嘎这才意识到郑云龙此刻半个身子都倚在自己身上,睡得安然不设防。

“他是我的……除了家人以外最重要的人。”

阿云嘎低头看了一眼郑云龙,抬起头来是,眸子亮的惊人,巴特尔心里不禁一跳,接下来也不再问。

(五)

巴特尔自从知道他俩关系好后,晚上安排住处也十分遂意。郑云龙觉得巴特尔和阿云嘎欺负自己听不懂蒙语,说了好些话,让自己又懵逼又气,却又生着闷气不肯亲近阿云嘎。

直到巴特尔的妻子乌日娜塞给他和阿云嘎一人一床被子,笑着指向旁边一座毡房,郑云龙才知道他俩被安排睡在一个毡帐里头了。

阿云嘎比他更先做出反应,铺好了自己被子后,还接过郑云龙手里的被子在一旁铺好。

然后继续歪头,用肢体动作示意他可以歇息了。

“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了。”

郑云龙没好气地说。

“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嘛。”阿云嘎嘴巴一瘪,也有些委屈,但他包容他惯了,转瞬又笑出了几颗兔牙:

“我们这样又好像回到了大学宿舍,你睡我对床,转个头就能看到你的脸。”

郑云龙闻言一愣,阿云嘎的话不意外的勾起了他的回忆,那些大学时浓烈绵绸的、充斥着青春荷尔蒙的爱恋气息,久违的席卷他的大脑。

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从何时开始牵手和接吻,渺远又清晰。

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各一方,从什么时候开始争吵,因为思念而心酸,因为分离而嗔怨。

从什么时候起,音乐剧仍是他们共同的梦想,最熟悉的伴侣却只能成为从别人口中听闻的讯息了。

从什么时候说出一句“分开”,什么时候起那句“分开”成了实质。

“大龙,你要不要抱抱我。”阿云嘎望着眼前高大却又单薄的人,心尖依旧柔软,张开双臂,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又近了一些。

“或者,你让我抱一抱好不好?”

阿云嘎的说话的尾音消失在毡房外呼啸的风声里,郑云龙分明是听清了,却等了好一晌,才点了点头,低着头,由着额前的碎发遮住迷蒙的泪眼。

待到这个拥抱成为实质,怀中感受到对方的实感,两人才觉得如梦方醒,失而复得。

“那匹马我叫他‘追云’。”

阿云嘎抱了他很久,久到两人的体温相融、气息交杂,他又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

“傻帽儿。”

郑云龙脸埋在他颈间,轻轻出声笑他,温热的鼻息洒在他跳动的脉搏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追云”,取名字这样的套路真是老掉牙,真的非常的俗气,非常的“阿云嘎”。

可偏偏把郑云龙吃得死死的。

“录节目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人生有几个十年,这辈子也许就再也没有一个阿云嘎了。”

“可是你这个傻子,真的是个傻大个,你去看看,有哪对营业CP比我们更RIO的,成天就知道在镜头面前撩我,其他时候怎么就怂了?”

郑云龙憋了好多的闷气,总是要说出来的。

阿云嘎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惋惜,其实他也只差一步就把挽回的话说出口了。

“我跟了你一路,你知不知道?”

在这里不是偶遇,是我处心积虑的谋划。

阿云嘎做了这辈子最腹黑的一件事。

“你说得对,我们能有几个十年,我也没有运气再遇到一个比你更好的人,不论如何,我都舍不得放手。”

“那就这样说好了吧,我们还在一起,尽自己所能一起走的更远。”阿云嘎说。

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捧出相同的一份诚挚与坚定,谈露出相同的一颗真心,做一个等价的约定。

(六)

“嘎子,你唱歌儿哄我睡吧。”

其实他半分睡意都无,也舍不得睡着,他只是想找个理由,听阿云嘎唱歌了。

许是心有灵犀,阿云嘎敲了敲床边的柜子,打了几声鼓点做伴奏,开口仍是那一首蒙语版的《乌兰巴托之夜》。

郑云龙躺在他怀里,慵懒的像一只猫儿,也跟着他哼着调儿,良久,阿云嘎的耳边传来郑云龙黏黏的的呢喃:

**“爱在温暖的夜晚,靠着彼此的肩膀,享受着无尽的幸福,乌兰巴托的夜那么的静,和想见的人说话如此悦耳。”**

**很久之前他就留心查了歌词,原来那时候就说过了未来和永远。**

**“谢谢了,圣诞老人,送来了我这一生最好的礼物。”他没头没尾的说了这句话,笑着闭上了眼。**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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