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更叼着根烟给李时开门,门外的人戴了个白色口罩,半张脸都遮了起来。想起什么,他把烟掐了。
李时套了件宝蓝色的连帽卫衣,这颜色一般人驾驭不住,他穿着意外很有几分鲜亮活泛的意味。
头发没梳上去,没扮作批量生产的成熟精英样。
“换风格了?”
唐知更把窗打开通风,“把门关上。”
“我助理说这色显白显年轻,”李时捏紧口罩里的铝条,瓮声瓮气地问,“唐老师你觉得呢?”
唐知更瞥了一眼,久病初愈,他倒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苍白劲。
把他拉上前转个圈,唐知更煞有其事肯定道:“翘屁嫩男。”
李时噗嗤笑出了声,露在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口罩不摘么?”
李时勾住口罩边,犹豫了一下,一本正经说:“算了吧,要杜绝一切传染的可能性,咳嗽挺难受的。”
“哦,”唐知更揪着他的卫衣抽绳,打了个蝴蝶结,“那等会在床上也戴着啊……你窒息了怎么办?”
“等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李时歪着脑袋,一如正领结那样正了正领口的蝴蝶结,“好看,不想拆了,得告诉阿姨直接洗。”
“嘚瑟。”
“对了,我新养了只爬宠,去看看,你怕冷血动物么,做好心理准备。”唐知更领李时参观他安置在阳台一角的保温箱。
透明玻璃里趴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鬃狮蜥,尾部至头部散布锯齿状刺鳞,呈黑红色,长度约成年男人一掌半并合,间歇微张嘴,舔一舔小盆里的水。
唐知更瞄了眼加热灯,温度在合适范围内。
“这只是亚成体,好养一点。一般幼体吃活虫比较多,在家养活虫很麻烦。”
李时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壁,里头的生物略动脑袋,朝他眨了下眼。
“可爱,能上手吗?”
“可爱?没有人这样形容过它,很特别啊你。它还没取名,承蒙李总赐名,就叫他,嗯——唐可爱吧,怎么样?”
李时半蹲下来,视线和唐可爱平行。“它要是会说话,第一句会不会骂我?但是,它真的很可爱啊哈哈哈你看!”
唐可爱桀骜不恭地卷起尾巴,两只前肢苍蝇搓手般迅速交叠,鼓胀颚须,呲牙咧嘴怒视李时。
“等他熟悉熟悉你,再摸它吧。”唐知更垂眸,李时好奇地扒着桌沿,研究唐可爱示威的动作。
他扯扯李时的帽子,把他拉起来,回到客厅。
“怎么着,带你去滑两圈?打球?”唐知更挑了块板,指指架子上一排篮球。
“我不会啊,看着你玩行不行?”李时说。
唐知更抛给他一个球。
他们在唐知更家楼下的公共篮球场一对一斗牛,李时会点基础的招儿,但在唐知更这只剩被碾着打的份。
不过他输得心服口服,开怀大笑,常年面容冷淡的人笑起来格外有感染力,唐知更瞧着心情也挺明媚。
不远处有座滑板公园,打完球身上热起来,趁着热气未消,他手把手教李时上板滑行。
“重心放前脚。”
“对,慢慢上去,好,尝试上另外一只脚。”
“蹬地加速。”
……
李时是个一点即通的学生。学生时代他这样的一定是各科老师的心头好。
穿卫衣的李时和滑板,和热血运动气场相投,和此时背景板里的每一位红男绿女一样,不知愁滋味,意气风发,恰似少年郎。
引人心醉。
唐知更盯着他从远处驰来,一抹亮色的蓝,热腾腾的,烧进眼帘里。
-
唐知更向来有则纵享,无则寡欲。遇上李时前,他冷眼旁观无数个痴狂的眼神,炽热地黏腻在他身上,他挑三拣四,鲜有回应。仿佛一个隐居高山之顶的人,闲时望山腰——期许那里有人出现,又害怕来者不善。
这夜的李时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托唐知更的邀请。
一会说要多和唐可爱待一块培养感情,一会说刚吃完饭应该多消化消化,一会想起来上次还有一部电影没有看完。
等到十二点刚过,唐知更终于知道他耍什么花样。
“你帮我脱裤子吧。”
李时坐在床上,腿半搭着。他默默地背靠床面躺下来,臀部往上抬。
黑色长裤应声落地,李时的腿偏细长,体毛较少,色白皙。
一串形态各异的蓝色勾线蝴蝶自他右脚踝起,几乎覆盖他整条小腿,蝶翼均有叠影,连接几道意识流线条,雾锁烟迷,像有谁捏了一支圆珠笔,在他腿上用尽了才华创造出的绝笔之作。
妖而无束,剥出一个不驯的灵魂。
纹身、李时。
小蝴蝶。
“生日快乐唐老师,这是送你的礼物。”李时将腿夹在唐知更腰间,使力把他拉下来,“商量一下,今天试试正面好不好?”
唐知更润滑得相当随意。不可置否,他很急迫,迫在眉睫的迫。
他的脸色大约还是镇静如初的,但性器硬得发疼,对准李时紧涩的穴口一举塞进半截,待他缓上一缓,便长驱直入,攻势渐猛。
原来做爱的李时是这种表情。摩擦过前列腺时紧咬下唇,眯起眼,或者直接闭着。颊上两团红潮,洇染至耳根。
近期做的训练颇有成效,他的胸肌初见起色,微微鼓起一点坡度,方便一掌覆住把玩。乳首呈淡粉,非常小一粒。唐知更用舌头卷入口中嘬奶,一无所获,他含着不肯放,遗憾地呢喃:“男人为什么不能哺乳呢。”
手掌挑逗完空虚的乳粒,向下摸到李时的腹部。他腹部有浅浅的肌肉轮廓,不大明显,摸着却不软乎。
李时全程轻声哼哼,顶到敏感处叫声会拔高一些。
唐知更喜欢他的声音,叫床特别黏,没什么技巧但勾人心痒。
在他身体里埋了一会,唐知更撑起手肘,感到一只手摸上了他们的交媾处。
“唐老师,”李时说话慢悠悠的,带点这会特有的懒,“它在蹦跳,我数了,你的脉搏好快。”
抽出性器,柱身上隆起的血管兴奋地鼓动,那是他心跳的频率。
额前的碎发随低头的动作垂落,一滴汗珠追逐着沁下,李时把手腕上的皮筋退下来,帮唐知更扎起头发。
“你们姓唐的都这么可爱吗?”他困惑地问。
脑海里跃进一首诗,唐知更咬牙切齿地拖来李时的卫衣,心狠手辣地把帽子上的抽绳扯出来。
“平生最喜欢
深更半夜
听大海的心跳”
好啊李时,不仅夹带私货,居然还学会作下流诗了。
他将细绳系在李时脖颈上,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伸手掐住李时的脖子,微微用力,感受到那个小而硬的喉结不断滑动。
李时喘气声剧烈了一点,可不服气地睨着他,不说话。
无声胜有声,唐知更猜到他心里一定在喊:你们姓唐的就是可爱啊!
啧,毕竟李时太爱吃糖了,这勉强可以称作一种爱屋及乌:爱糖及唐。
唐知更松开手,不客气地咬上他的喉结。
阴茎再次捣进去,次次搔他的敏感点。
“嗯——”李时抱着唐知更的脖子,把他压下来,钻进他的怀抱。
蹭着唐知更的腹肌射了。
他讨好地摸摸唐知更滑溜溜的腹肌,“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然后他就被操得说不了话,到后面嗓子痛哑险些哼都哼不出了。
腿也合不拢,好可怜啊。
唐知更愉快地嘲笑他。
-
几天后,李时首次向唐知更发出邀约,请他到家里试试新装修的家庭影院。
当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时亲自到楼下来接唐知更。
车停在门口,一辆改装过的大G,底盘特高,亚光黑漆,看着很酷。
内饰散发淡淡的皮革味,是新车。
“换车了?”
唐知更系好安全带,瞥一眼驾驶座的李时。
“带我兜两圈吧,劳驾李总。”
李时朝他笑笑,一脚油门冲出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唐知更聊天:“其实我还挺想去赛道试试的,以前开最快没超120过,不知道飙车什么感觉。”
“你出门不带司机么。”驶出小区,路过唐知更常去的咖啡馆。
他回忆起初见李时,就坐在某个角落,无意中抬头见到他的侧脸。
跟现在近距离看他完全是不同的状态。
“私人行程我不太麻烦司机。”李时目视前方,突然偏头瞧唐知更,手指储物箱,“唐老师那有零食,你要吃吗?”
唐知更打开,他不怎么吃零食,因为挑,挑口味挑成分。家里常备的就那么几款,李时车里全齐活了。
“下次你要去的话,带上我吧,开多快都行,只要死不了。”
他逗李时,“如果我不幸瘫痪了,下半辈子你就负责记录我口述的内容,编订成书,成就我为身残志坚的又一典范。”
“好啊,你放心,一定让你名垂青史千古流芳。”李时应对自如地回答。
李时家住的离他公司不远,一幢独栋别墅,偌大的地方住他一个人。
他们一同陷进沙发看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从演员表现到情节设置、拍摄质量统统炮轰个遍。
在添了许多新设备的健身房跑了会步,聊到李时提过的大学体育课。期末考举重深蹲,他拼命拿了满分,结果考完伤了臀肌,腿也半废,瘸了好几天。
李时说那是他第一次参与自主选课,被安排学过高尔夫,马术,乐器,当时心底的声音呼喊他,做点不一样的,于是他挑了不论男女唯恐避之不及的健美课。
近百斤的东西压在单薄的肩上,沉的像一座山。但那份重量,远不及他父亲投来的一个目光。
他添油加醋地诉说成长的苦恼,哄骗唐知更一句安慰。
“唐老师,你说过喜欢乖的。我以前很乖的。”
唐知更回顾记忆深处,一句信口胡言竟然被李时奉为圭臬,至今铭记。
一匹良驹脱了缰,任谁也无法再勒疼它。他直视李时,若有所思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乖巧的乖,还是乖张的乖?”
李时懵了,一阵舌桥不下。
“我始终认为,任何对苦难生活存留着鲁莽天真的热望者,都可以被称为一个孩子,拥有再多不堪往事,仍能因为一颗普通的糖果从头开始。”
“我说过祝你保持期待,同样我也很期待归零后的你。”
李时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什么。他搓搓脸,看着很像毛茸茸生物惯常洗脸的方式。
唐知更又说:“不必扮作老成的大人样,小朋友最爱分享秘密。”
“把你的书房门打开我看看吧。”
李时踟蹰片刻,解开了书房的门锁。
四面是满墙的书柜,随便浏览一圈,唐知更发觉其中大概有三面墙上都是他的作品,一排里装着封面不同的同一册。
“不仔细看以为我是一头优质高产母猪,我出版的书籍应该不超过二十本吧?”
“算上《融化的苹果》,刚好二十一本。”李时严谨地答。
“好家伙。”唐知更惊叹不已。
李时由一个仅有肩胛骨夺人眼球的繁忙都市过客,破茧成蝶,身体力行把唐知更的注意力撕扯到他全身上下每一处。暮去朝来,唐知更穿透他的灵魂,眸如利刃剖开他的胸膛,对他一探究竟。
而李时的心思很好懂,值得唐知更给点回应。
玩个大的?
反正我有天赋。唐知更又把自己给逗笑了。
“我更喜欢双数,得着手下一本了。”他抽出一本书,不是他的。
他狂妄地指着这一扇墙,“不如早点清空它们,给我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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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