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的作用,比他们想的都大。他收集的信息里,有评委对各个队的初步评价,等于他们掌握了大致的形势。阿佑说,评审的标准虽然细致,可评委毕竟是人,对食物的感受不可能完全数据化,肯定会被某些因素左右。他跟老三一样,看出了主裁判偏爱非白人面包师,于是费尽心机邀请吉尔莫来他们烘培室。祝芳申使出手段,做了最擅长的洛代夫。
吉尔莫果然很受感动:“中国面包师真让人惊异,很优秀的面包,和另一个中国队伍的出品一样震慑人心。”
祝芳申志得意满道:“那是。阿佑,告诉裁判先生,那边的中国面包师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阿佑用西班牙语说:“吉尔莫先生,另一位中国面包师是中国的冠军,这位祝先生是亚军,两个人实力有一点差距,但都是我们国家最出色的烘焙师。”
吉尔莫点点头,“我都很喜欢,谢谢你杜先生,让我品尝到那么好的面包。”
“应该的。”
祝芳申等人把阿佑当成了军师、福将,阿佑一到烘培室,祝芳申的苦瓜脸就会笑开花,一口一个“兄弟”地叫。阿佑也确实全心全意帮他们出谋划策,祝芳申和周翀实力都不弱,再加上阿佑的助力,中国队的厨房士气大增。
阿佑的生活又充实忙碌起来。这一天老三给他打电话,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阵,老三突然说:“阿佑,你遇到什么事了,听你的声音不太一样了。”
“不一样?可能奶酪吃太多,上火了。”
老三知道阿佑不会说实话。他感到阿佑的声音开朗了很多,不像在巴黎初见时那么忧郁和冷漠了。难道转角遇到了新的对象,不再惦记俞家宝?他试探道:“我今儿就回巴黎,你要是想见家宝,准你远远看一眼。”
阿佑乐了,老三真把自己当成俞家宝监护人了?不过苏老三对俞家宝有影响力,阿佑也不敢太得罪他,回道:“见了更难受,算了吧。您老什么时候大发慈悲,帮我说几句好话?”
老三笑了一声:“你等着吧。”
挂了电话,老三觉得不太妥。他敏锐的触角扣了扣阿佑的脑瓜子,感到里面别有蹊跷。阿佑真的会乖乖等着?他拍完老板马屁,一刻不停地回到巴黎。
回到烘培室,发现一切如常,每个人都努力地做面包,没人为他妈的恋爱烦恼。俞家宝的状态也很正常,马上要进入评分阶段,大家都又紧张又兴奋。第一个面包已经完成送审,第二个面包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他们已经放弃复原第一个樱桃面包的想法。子安重新做了个配方,奶酪从清淡的ricotta换成更有发酵风味的红酒水洗奶酪,吃起来完全是成年人的食物,深沉、悠长,有美妙的酒味。
纵使技法过于复杂,还是像一道“菜”,他们都认为这个面包一定会让评委耳目一新。
子安拿着一叠纸说:“主办方送来的资料,没想到这班人做事那么细,每个队伍的初步评价都在这里了。”
俞家宝翻到了中国队,叹道:“祝芳申果然选了最简单的基础面包,其他队大部分都在炫技,包括我们。他是很会用面粉的大师,如果发挥得好,排名一定很高。”
老三无所谓道:“面粉再好也是面粉,能玩出什么花样。”
俞家宝敷衍地点点头。他心里自然不是这么想的,面包最重要的“面包性”,指的就是面粉的风味被激发得淋漓尽致,所谓大道极简,大巧不工,祝芳申的面包,恰好最贴合这个哲学。
第二天,主办方做了个简单的酒会,邀请所有队伍前来,庆祝比赛正式进入评选。他们会公布第一个面包的评分和排名,大家的实力初露端倪。
老三、子安、俞家宝和乐晴都穿上正装,认真地打扮了一番。这一天所有裁判都会露面,得给人留下整齐体面的印象。俞家宝很少穿西服,多少有点不自在。乐晴拍拍他的后背,“腰背挺直了!长得人模人样的,怕个球。我说全场的大面包师,你最帅了!”
“真的?”
老三笑道:“还要问吗?如果只看脸,别的队都可以回家了。”老三也没见过别的队,但鼓励的话又不用给钱,他嘴里要多少有多少。
去酒店之前,老三习惯性地给阿佑发信息,可是阿佑一直没回复。进了会场,他掏出手机看了几回,还是没有阿佑的信息。
子安说:“等谁的电话?心神不宁的,跟阿达吵架了?”
老三左右看了看,见俞家宝跟台北队聊得正欢,便把阿佑来巴黎的事告诉了子安。子安惊道:“你怎么不告诉家宝?”
“阿佑这时候出现,对家宝不是好事。”
“你管他是不是好事,两人的问题,两人自己解决,你太多管闲事了。”
老三对这评价倒是没否认。但这世界那么多闲事,他是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的,之所以屈尊降贵管这狗屁事,不就为了保护俞家宝吗?他强辩道:“阿佑这孩子不错,我不想他们在这当口见面,再闹得鸡飞蛋打,影响各自前程。”
“您可真疼爱他们,”子安嘲讽道。
“那是。”
阿佑住的街区人员杂乱,时常发生打劫偷盗的罪案,针对亚裔的尤其多。老三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出事。给阿佑打电话,他倒是很痛快地接了。
“老三有事?”
“干嘛不回我短信。”
阿佑“啧”了一声,“我没领你工资啊苏大老板,没必要每分钟汇报行程。”
老三不爽道:“行,那我挂了。”
“诶,别!”
老三等着,那边却没回应了。接下来“滴——”的长声响起,阿佑竟然先挂了他的电话!老三恨得牙痒痒,此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细细地传进耳鼓里。老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转头,眼前是笑嘻嘻的阿佑。
阿佑穿着衬衫长裤,形容整洁,丰神俊朗,跟上次见面时的状态截然不同。老三大吃一惊,“你……”
只见阿佑身后是一群中国人,不用介绍,他就知道是中国的参赛队伍。子安也很意外:“阿佑,你在帮他们工作?”
“不是,我是主办方的,”阿佑举起工作牌,谦恭道:“子安哥,您好。我在俱乐部当兼职,现在主要服务中国队伍。”
老三眯着眼,感到被阿佑摆了一道,“这几天你都在上班?”
“嗯,不上班,难道去找爱神吗?苏老板的谜题,我可解不出来。”
老三“哼”了一声,这小子真是狡黠,难为自己还为他人身安全担心。这次算他输了,他微微一笑:“真有出息。来都来了,家宝就在那边,你去吧。”
听了这话,阿佑全身僵硬,跟老三针锋相对的机灵全喂鸡了。他舌头打结,思维迟滞,之前的心理建设全盘崩塌,他认为自己在这么个位置出现,俞家宝很可能会揍他一顿。
老三乐得看戏,喊了声:“家宝!”
俞家宝转过头来。
这是家老牌的酒店,宴会厅灯光暖黄,映得人肤色柔和,细微的表情暧昧不明,满是隐情。阿佑和俞家宝双目相对,一时之间,千百种情绪在他们脸上演了一遍。
世界的界线统统融化了。明明上次相对,还是在北京的小房间里,他们手臂贴着手臂,以致空气都找不到缝隙穿插其中。下一瞬间,他们已经衣冠楚楚地在大洋另一头,隔着半个地球的人群,默默对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俞家宝有太多的疑惑。就像某个神秘的时空突然启动,他们一起,他们分开,他们重逢,全都是他不能理解的逻辑。
“你为什么在这里?”俞家宝终于问了出来。
阿佑的心直往下沉,俞家宝神情肃穆,语气也是冷冰冰的,一点都没有见面的喜悦。他窘迫得很,呐呐道:“呃……我来巴黎了。”
尴尬之中,一人朗声说:“阿佑,你认识宝娃子?”祝芳申越众而出,疑惑地看着阿佑。阿佑叹道:“认识,我们是朋友。”然后眼巴巴看着俞家宝,期待俞家宝能给点正面的反应。
俞家宝:“我们不是很熟。你们俩咋混一起?”
祝芳申:“阿佑是我们队的军师,帮我们打仗。”
这个逻辑俞家宝一下就理解了。从前他和志夫酱打赌,阿佑也是帮着敌手对付他来着,这都不是第一次了——这小子,就是变着法让他不好过!他自然知道阿佑是来找他的,十之八 九是想求他复合,他满可以哭求啊、包下整条街唱歌啊、在铁塔挂横幅、弄个热气球在巴黎上空跟他表白,那么多言情剧给他做榜样,可他现在做了祝芳申的军师!
俞家宝冷笑:“真好,阿佑的脑瓜子灵得很,一定能帮你拿冠军。”
阿佑有口难辩,也认为没什么好说的,俞家宝显然还在生气,一时半会不会原谅他。
俞家宝走回子安老三身边,他希望自己能控制情绪,不要被哥哥们笑话。见到阿佑之际的震惊已经淡去,现在他心里既喜悦又难过。事实上,阿佑是哪个身份来见他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两人因出身不同、因家人不承认而分开,那阿佑来找他是为毛?难道来了巴黎,一切问题就不存在吗?
他不希望阿佑割舍不下来求合,过几年后悔,又被家庭的线牵回去,这么反反复复,重复又重复地痛苦。分手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他会死。
等走到老三和子安身旁,他就下了决心,不能再接纳阿佑。即使他在铁塔上唱《爱你一万年》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睡了一觉,起来就看到王力宏的大瓜。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吧,王力宏看起来都挺好的,也很努力,但是跟他的作品很难连接。就是没法喜欢他的歌,一首唱进心里的都没有。人要是活得假,总是装成另一个人,作品也必然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