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过去很久没有收到回应,这种低头的感觉让柴观雨感到羞耻。
脸上火辣辣的发疼,孟听潮狠狠给他这一耳光留下了短时间难以消弭的红肿。
太难看了,真的是太难看了……
柴观雨狠狠地捶着方向盘,一下又一下,发泄完之后,脱力地靠在座椅上。
车子因为剧烈的敲打颤抖了一会儿。
酒吧的门口最不缺的这种猎艳的戏码,可是好热闹是人的天性,有人驻足盯着车窗,想看车里热辣的盛况。
柴观雨降下车窗一脸不善地地瞪着不怀好意的人。
路人一看到车内只是一个人,脸上是极端的情绪又是极端的暴躁,尴尬地快速跑开。
冰凉的空气灌进来,柴观雨脑子里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的余光跟随着路人扫过,突然一个熟悉的东西闯进他的视线。
是他曾经拥有的那辆二手丰田。
车漆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楚原来银色的亮光,他酒停在它一米不到的位置,居然也没有认出来。
车内悬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平安符,这个,让他确定了这辆车曾经属于过他。
他从豪华的新车里走了下来,站在破败的旧车前,心情瞬间复杂起来,他抽了口烟,注视着这辆代步工具。
这辆车陪伴了他和孟听潮走过了很长很久的一段路,见证了两人的感情的顺风顺水,也见证了曾经的波折坎坷。
拥有这辆车的那段时光,两个人零零碎碎的也会争吵,不过,从来不会像现在一样,情绪不稳地拿分手当做两人的结局。
真的是自己变化了?
心境变化了?
做事的方式变化了?
对,肯定是变化了,十年了,怎么会不变化,只是他变化的太快了,孟听潮畏畏缩缩,矫情懦弱,跟不上他的脚步罢了。
他只是在向好的地方变化。
没遇见孟听潮之前,他自己也是老实内向,不过,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变成别人眼里英俊多金的男人,变成同龄之间的优胜者。
他只是在向好的方向变化。
他没有走人生的捷径,他在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往好的方向变化。
他已经为了孟听潮,拒绝了人生的捷径。他长得英俊,事务所原来的合伙人女儿曾经倒追过他,他在吃饭的席位上,在那种酒马声色的场所中看到她“大手笔”的示爱,心里难免失衡。
当初他那么爱孟听潮,相信两个人都是有美好的未来的。
他拒绝了她,他为了孟听潮拒绝了人生的捷径。
也因此在事务所里受到冷落,一度地陷入事业的困境。
在患得患失之中,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所谓的伴侣,就是需要滋养他的自信,他诋毁他的伴侣,重新拾回了自信。
他还忍不住想——命运里的诱惑放在眼前,他可以拒绝,孟听潮可以吗?
孟听潮会不会抛弃他去走人生的捷径?
他们没有婚姻,没有法律的保护,他的伴侣又是出了名的长相漂亮精致,身体修长高挑,谋生的方式高级又昂贵。
他出名的捷径比自己多的多的多。
他会不会也禁不住诱惑,去走人生的捷径?
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孟听潮甘心情愿地陪着他受苦。
只有孟听潮愿意。
所以,对于这样宝贵的人,怎么能轻易失去?
所以,柴观雨一步一步给他设下圈套。
在孟听潮爱他的时候,就已经向他交出了抵押品。
柴观雨不费吹灰之力在感情里成为胜利者,成功地摧毁了伴侣的自信,抽掉了伴侣的脊梁和血性,这种东西坏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修复好的。
燃尽的烟灰轻飘飘地落在丰田车上,如同一朵朵灰色的花瓣,悄然无声地降落。柴观雨没有任何怜惜地踩在车轮上,车头的车标锈迹斑斑,几乎看不清楚当初刚买下来的全貌。
他不相信孟听潮一天,不,一晚上就能走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现在只是孟听潮一如既往的生气和扭捏罢了。
只要他能够哄回来,之后态度温和点,关爱再仁慈点。
他的听潮一定能够回来的。
车内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柴观雨闷声将手中的烟抽完,自信满满地想看到孟听潮的妥协。
是收到了一条信息。
而且也是来自于他熟悉的号码。
只不过没有任何的文字。
显示听潮已经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的消息究竟是同意还是拒绝?
这个操作让他有点讶异,他看了一眼酒吧的方位,克制住自己进门的冲动。
就在他纠结进不进去的时候,手中电话突然响了。
幻想着是孟听潮打来的,看到来电显示,柴观雨扯了扯嘴角,肉眼可见的心情焦躁起来。
“什么事?”
方慢怯生生地说道:“我听内审部门的实习生说,所里最近开展了清廉活动,现在正在抽查客户。”
“这事情不是一直都有吗?”柴观雨不耐烦地说道:“你怕什么?”
“你不怕就行。”方慢咬了咬嘴唇,“我有点担心。”
“不是工作的事情,”柴观雨用价值不菲的皮鞋将烟头踩灭,“不要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柴观雨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烟头的火光把他眼神的中傲慢显示地淋漓尽致。
内审一直都存在。
清廉的从业规范口号一直飘荡在他职业的生涯,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和企业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就拿一直催他出报告的王老板来说,他将自己吃、拿、卡的行为吐露出来,对他的企业来说,审计报告就此作废。
他拿着他的审计报告是去银行融资的。
银行那种经营风险的场所,只会锦上添花,从来不会雪中送炭。
一家银行抽贷,其他家银行当然会纷纷效仿,企业的资金链就此断裂。
到时候,他妈什么王老板,跪哪里求钱都不知道。
而且收钱的账号,他填的是孟听潮的银行卡。
他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保护得很好,证据链得不到闭环,内审就算翻破了天,没有法律关系的两个人也做不得数的。
每个行业都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规规矩矩了那么久,得罪了事务所里的合伙人,没有等上升职加薪。
方慢来了之后,带着他收了几份钱。胆子越来越大,引进了不少新客户,所里才开始对他青睐有加,给他升职加了薪。
贪财是人类的本性,这么看来,柔柔弱弱的方慢也没有那么讨厌。
比这个哑巴不会说话的孟听潮来说,讨喜多了。
他又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多余的消息,一丝凉风吹拂,让他感到了阵阵寒意,他钻进车里。
柴观雨调整好了情绪,他现在不屑去哄孟听潮。
只要能回消息,就是有妥协的余地。
曾经的那辆车在他眼里宛如垃圾,他将手中的烟头丢在磨损严重的车轮上,自顾自地说道:“听潮,人得往前看。”
他发动车子,稳当地驶离了停车场。
***
“这乐子不好玩。”
施律手指灵活地将手机来回翻转,仿佛孟听潮的手机变成了他的玩具,“他还挺沉得住气。”
孟听潮正在擦杯子,闻言嗯了声。
律师眼光犀利,总能一针见血,“他还想拿捏你,大美人。”
孟听潮看了施律一眼,“你不是什么都没发?”
“就是要这样。”施律的伸出食指和大拇指,他的手指头很有力量,像是能够轻易地掌握住任何东西,包括人多变的心,“他现在心里防线还很高,仿佛自己还处于高山之巅。相信我,他没看到任何表示,心里肯定乱得厉害。”
孟听潮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施律,对方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抗争的进程要缓慢一点,杀.死一个心里有鬼的人,你猜是什么?”
“什么?”
“无穷无尽的想象力。”施律对着合拢在一起的手指吹了一口气,“到时候他的心理防线就不攻自破了。”
孟听潮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思考施律的话,“这是审讯犯人的方法?”
“情感上的负罪方就是犯人,”施律含情脉脉地看着初次见面的孟听潮,美人五官精致带着一股清冷感勾得他舔了舔嘴唇,夸赞道:“尤其是不珍惜你这样的大美人,我帮你搞定他,你和我好怎么样?”
孟听潮垂眸,“我没有办法回应你。”
“那我很贵的,”施律开玩笑地张开手朝着孟听潮,“刚才的费用麻烦结算一下。”
孟听潮轻轻地笑了一下,“酒我请你。”
转瞬即逝的笑让施律惊艳了一下,他忍不住说道:“真的是蠢货。”骂的是柴观雨。
孟听潮没有听见,他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送到施律的手边,“能不能写几本关于物权法的书给我?”
报复的目的在于心里的悔罪和煎熬,也在于金钱财产的剥夺与分割。
法律是他最好的武器。
霸占与偷盗都应该付出代价。
想要凌驾他之上的除了柴观雨,还有方慢。
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