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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谁是小柔

作者:蔡必贵 当前章节:7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52

一个小时后,我跟张铁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在楼下的比萨店里。在点餐之后,张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老蔡,你没事吧?”

我慢条斯理地说:“没事,好得很。”

张铁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

我嘿嘿一笑:“以为我又发疯了是吧?”

他倒是没有否认:“对啊,你要是再来一次,嫂子不会放过我的。她早上还打电话给我来着,让我劝你先别写小说了,她这样说的……”

张铁模仿着小希的语气:“都是你,让他写什么破小说,整天脑洞、脑洞的,要是我老公有事,看我不把你脑子打出洞。”

我看着他的表演,不由得哑然失笑。

当我在这个世界一觉醒来,小希就是以贤妻良母的形象出现的,但在我记忆里的另一个世界,雪山上的小希就是这么一副“女汉子”的样子。不过,这并不是我要谈的内容。

我趁张铁在喝柠檬水的时候,突然问道:“铁总,你认识小柔吗?”

他的表情明显一怔,差点连水都喷了出来。

我身体向后靠,双手抱在胸前,严肃地说:“你认识小柔。”

张铁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巴,样子有点狼狈:“认识。”

我心中一喜:“她是谁?在哪儿?”

张铁苦笑了一下:“我是认识小柔没错,不过老蔡,你应该比我更认识她。”

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张铁叹了口气,答非所问道:“老蔡啊,要我看,你先别写小说了,我回去叫编辑先把这本书放一放,下月我回趟北京,争取先把前几本的影视版权卖……”

我稍微提高了音量:“别跟我扯这些,刚才,你说我认识小柔,到底什么意思?”

张铁无奈地摇了摇头:“老蔡,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头道:“当然。”

张铁又叹了口气,正色道:“那好,老蔡,你听好了。小柔,全名喻小柔,是个十三岁的萝莉,长得超级可爱,说话又甜,特别黏你……”

我打断道:“黏我?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她。”

张铁顿了一下,纠正道:“好吧,不是黏你,是黏鬼叔。”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鬼叔?难道你是说……”

张铁点了点头:“没错,喻小柔,是你正在写的小说《妄想》里的角色,所以啊老蔡,你不光是认识她,你还创造了她啊。”

他低下头,自言自语道:“前两天跟我找唐双,现在又跟我找小柔,哎,真是够够的……”

我皱起眉头,盯着对面的张铁。光从他的表情看,倒是不像在说谎。唐双在那通电话里说的是,找到小柔,救她出来;可如果小柔是我故事里的角色,要怎么把她救出来?难道说,要我跳进故事里去?想想就觉得荒谬。

张铁从白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刚拿出一半,又塞了回去,看来是烟瘾犯了,但比萨店里是禁烟的。他抬起头来,鼻翼无意识地抽动了两下,对我说:“老蔡,你真忘了小柔这回事?”

我想了一下,点头道:“是。”

他无可奈何地说:“要这么讲,你肯定也忘了《妄想》接下去要怎么写吧?”

我眼睛一亮,突然就有了想法。家里电脑上的《妄想》文档,只有六千多字内容,我已经看了快一半,还没有提到小柔。在文件夹里,也没找到故事大纲,所以正如张铁所说,我确实忘了接下来要怎么写。我心里隐约有个念头,要找出事情真相,这本小说是关键所在。

作为我的出版人,张铁肯定看过大纲,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发展。先问问他小柔到底是怎么回事,多搜集信息,对于我搞清楚真相一定会有帮助。这么想着,我挠了挠头,诚恳地对张铁说:“我的情况你清楚的,是有点忘了。要不,你跟我说一下?”

这时候,服务员把我们点的比萨端了上来。

张铁拿起一块比萨,似乎有点为难:“嫂子早上还警告我,不让你再往下写……”

我试着说服他:“你跟我讲了,我回去先不写;要是你不跟我讲,我自己拼命想,反而容易出问题。”

张铁狐疑地看着我:“真是这样?”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三两口吃掉了一块比萨,接着又拿起另一块。那么能吃的人,竟然比我还瘦,实在不科学。幸好,吃完第二块比萨后,他还是决定跟我讲:“老蔡,是这样的。你呢,是半路出家的,写小说不按套路,从来都不写大纲。这也怪我,太惯着你了,要是换了别的出版商啊……”

我轻轻敲了下桌面:“说正事。”

张铁拿起第三块比萨:“好好,说正事,所以你丫从来就没给过我大纲,只是大概跟我讲了下思路。你还记得在以前的小说里,你给自己,不,给鬼叔,设定了个能沟通其他平行空间的自己的能力吧,我擦,还真是绕。哎,老蔡你吃点。”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我根本没胃口吃东西,只催促道:“当然记得,然后呢?”

张铁嘴巴里塞了半块比萨,口齿不清地说:“啊,然后鬼叔脑子里不就长了个洞嘛,这个洞根本无药可治,连唐双都傻眼了。不过这时候,梁Sir来找你了。”

我皱眉道:“梁Sir,国际刑警梁Sir?”

张铁好容易把嘴里的东西都吞了下去,点头道:“对对,你倒记得梁Sir嘛,他来找你,然后告诉你说,有一个德国的科学家,是个老头……”

我被故事情节吸引了,追问道:“怎么样,德国科学家能治好我,不,能治好鬼叔脑子里的洞?”

张铁摇了摇头:“错了,德国科学家告诉大家,鬼叔的脑洞不可能治好,不过……”张铁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音量,神秘兮兮地说,“他手上,有个跟鬼叔一样的病人。”

跟鬼叔一样的病人,难道说……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说,这个病人就是小柔?”

张铁哈哈一笑:“猜得没错,不对,不叫猜,这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情节嘛。”

喻小柔,十三岁的小萝莉,患上了跟鬼叔一样的病—也就是脑子里长了个洞。我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唐双在电话里让我救出小柔,如果小柔是个绝症患者,那么起码“救”这个字眼是成立的。只不过,小说里的鬼叔也是同样的绝症患者,脑子里有洞的鬼叔如何拯救脑子里有洞的小柔?

张铁的剧情解说到这里,又埋头吃比萨,一个十二寸的比萨,转眼就被他吃掉了一半。

不得不说,作为一本小说,《妄想》的情节还挺吸引人的,我紧张地追问:“接下去呢?”

张铁一边吃一边继续介绍:“接下来啊,梁Sir就安排你跟小柔见面了。呃,我记得是这样的啊,小柔的病情比你更严重,脑子里的洞有,呃,有这半块比萨大……”说到这里,张铁手拿着比萨,放在自己额头前比画着,就像那个洞是长在他脑子里似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知怎的,眼前浮现出了喻小柔的一张脸。那张好看的脸,像瓷器一样洁白;她的五官继承了母亲的奔放,还有来自父亲的内敛。没错,喻小柔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德国人,她是个漂亮的混血儿。

小柔总是躺在洁白的床单上,长久的卧床让她身体虚弱,脸上却总是笑着。尤其是,每次看见我来的时候,她总会开心地喊:“鬼叔叔!”

张铁挥动着半块比萨,打断了我的联想:“怎么了老蔡,你想起来了?”

我皱着眉头:“好像是,想起来了一点。”

听我这么说,张铁倒是显得很开心:“想起来就好,我不用讲了啊,我先吃着。”

我用手指揉着右边太阳穴,小说里的情节,如同梦呓般,从我嘴里说了出来:“喻小柔是在八岁那年的生日会上,突然就弹起了钢琴,而且是难度很高的一首巴赫。所有人都吓到了,因为在这之前,喻小柔还没有学过钢琴。”

张铁一边吃比萨,一边点头:“嗯嗯,就像在《海岛》里,鬼叔突然会开飞机。”

小说里的构思,或者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源源不断地从我的脑海里浮现,又从我口里说了出来:“如果弹钢琴还能用音乐天赋来解释的话,接下来半年里,发生在小柔身上的事情,让她的父母越来越担心。比如说,她突然会像六十岁的老人一样说话,突然懂得复杂的解剖学,突然会讲她从没听过的广东方言……”

张铁竖起拇指:“这个情节不错。”

我没有理他,继续道:“一开始,家里人还给她找了神父,甚至驱魔人,都没有用。直到整整一年后,她晕倒在九岁生日的宴会上,家里人才把她送到了医院检查。”

张铁边吃比萨边点头,似乎是赞许情节设置合情合理。

我继续回忆道:“脑部CT显示,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而且会四处游走。在接下来的两年里,黑洞变得越来越大,原本蹦蹦跳跳、活泼可爱的孩子,从一开始的虚弱、偶尔晕倒,到后来跟我见面时,已经卧床了整整一年,只能吃流质食物。这时候,她脑子里的洞……”

我闭上眼睛,似乎看见了满墙的CT照片,“她脑子里的洞,足足有我的拳头,或者像你说的,半块比萨这么大。”睁开眼睛的时候,张铁正把最后的半块比萨扔进嘴里。而他面前的铁盘里面空空如也,一个十二寸的比萨,被他吃得精光。

我不由骂道:“饿死鬼投胎啊你,吃这么多怎么不见长肉?”

张铁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想啊,从小就这样,都说我得了甲亢,可是压根查不出来。”

他拍了拍双手,心满意足地说:“老蔡,你想起来了吧,关于小柔的情节。”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鬼叔推开房门,阳光洒落在床边的木地板上,小柔转过头来,可怜兮兮的小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鬼叔叔,你来啦。”

我还想记起更多,但是所有的回忆停留在这个场景,戛然而止。头隐隐作痛,我睁开眼睛,茫然地问:“接下来呢?”

张铁耸耸肩膀:“别问我啊老蔡,接下来的情节,你可没跟我说。你这家伙老是故作神秘,对我这个出版人都说一半留一半的,也真是醉了……”

我皱着眉头,失望地问:“接下来的事情,你也不知道了?”

张铁用手指头敲着桌面,强调道:“情节,是接下来的情节,老蔡啊,你不要搞混了,小柔跟唐双一样,都是……”

我不耐烦再听他这一套,打断道:“铁总,我知道了,你想说小柔跟唐双都是我虚构出来的角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张铁松了口气,打了个嗝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哎,这比萨吃下去还挺饱……”

跟张铁争论唐双、小柔是真实还是虚构的没有什么意义,这个时候,是应该拿出撒手锏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双手十指交叉,严肃地看着张铁说:“你听我说。”

张铁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你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早上,唐双打电话给我了。”

张铁先是一愣,两秒钟后,脸上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絮絮叨叨地说:“完了,这次完了,老蔡你又来这一套,嫂子真要把我脑袋打出洞了。”

我抓起手机在他眼前晃动:“真的,不是幻觉,我没疯。唐双确实打了电话给我,她跟我说要救出小柔!”

张铁一脸的无奈:“好,她打给你了,你现在拨回去,我跟她聊两句,告诉她你是已经结婚的人了。”

我稍微放低了音量:“她的通话记录……被删掉了。”

张铁用手抓着头发:“删掉,好,就当是删掉了,那你记下她的手机号了吗?打回去。”

我看着桌面,有点气馁:“不知道为什么,她打来的号码,其实是……”

张铁冷笑了一声:“其实是我的号码,对吧?老蔡啊老蔡,当我求你了,咱不写小说了行吗,再这么下去你又要疯啊。”

难道说,我是真的又疯了吗?我的视线移到了手机上,突然,心里就踏实了。我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张铁,一字一顿道:“不,我没有疯。”然后,我拿起手机,平放在自己手掌上:“不信,你看。”

张铁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看,看什么?老蔡这次你又有什么新花样?”

我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专心致志盯着掌上的手机。早上在家里,我就是这么做的。专心致志等待那股神秘的、看不见的,但能感觉到是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力量,牵引着手里的手机悬浮于半空。

我凝神静气,像早上一样,手肘架在桌面上,掌心托着手机,慢慢往上,往上。我感受到那一股神秘的力量,从掌心里发散而出,像实体一样,有某种柔软的质感,比如绿色的嫩芽,比如一汪碧水,正在慢慢包裹着手里的手机。

张铁伸长脖子,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的一系列动作。

就是现在!在张铁露出惊讶表情前,我手掌快速地下降,手机像早上一样悬浮在半……

并没有。它在空中短暂停留了半秒,我可以感受到,包裹在其上的柔软的东西像琴弦一样崩断了。然后,手机便掉了下来,紧贴着我的掌心,一起向下沉。就像我的心情。

我皱着眉头:“不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张铁一脸的不屑:“搞什么嘛老蔡,还以为你要变魔术呢。”

我摇了摇头:“不是魔术,是这个手机会飞,不对,是会悬浮在半空中,靠我的魔术,不对,是我的力量,一种超能力。”

张铁叹了口气,然后招呼服务员:“埋单。”

我伸手拦住他:“再来一次,你看我再来一次。”

张铁龇牙咧嘴地说:“老蔡,咱别这样,这大庭广众的啊,别闹了。”

他掏出两百块放桌子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老蔡,我还要去趟印刷厂,改天再……”

我挡在他前面,几乎是哀求道:“刚才失误了,你再看一次,三分钟,三分钟就好。”

张铁往四周看了一下,压低音量道:“老蔡你别嚷嚷啊,店里人都在看我们了,以为咱是小两口吵架呢,多丢脸啊你看这。再说了,我不是不愿意看你表演魔术,是怕你再跟我聊,情绪太激动,等下又发作了……”他按着我肩膀轻轻往旁边推,执意要走。我的情绪一下就爆发了,歇斯底里地喊道:“别走!”

比萨店里顿时鸦雀无声,我能感受到,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我—一个疑似精神病发作的三十多岁男人身上。这些目光,也仿佛有了种沉甸甸、黏糊糊的质感,像是暗红色的、黏稠的血。

张铁忙着跟店里的顾客,还有围上来的服务员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我这哥们情绪有点激动。”他双手做出个求饶的姿势,对着我说,“老蔡啊,不就欠你十万嘛,等阵子缓过去了,马上还,马上还啊。”

张铁一边演,还一边朝我眨巴着眼睛,意思是让我配合他演,假装成一对债主跟欠款人的关系。不得不说,他的临场应变能力很强,而且很为我着想;如果我愿意配合,这样就能顺利下台,不用再被大家当成是一个疯子。可惜,我不想领他的情。比起别人的眼光,我更在乎的是心里一连串的疑问。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唐双是不是打电话给我了?我是不是拥有超能力?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早上在激发超能力之前,是做了一个剧烈的动作的。说不好……这是超能力出现的必要条件。

这么想着,我攥紧手中的手机,高高举起—在店里所有人的视线中,这一切似乎变成了慢动作—下一秒!我像棒球场上的投手一般,对着张铁身后一面关着的玻璃窗,用力抛出手机!

在所有人讶异的叫声中,我仿佛看到,在下一秒,奇迹会再次出现,手机将会停在玻璃窗前,一如早上家里客厅的情景再现。可惜,现实并非如此。手机笔直地朝玻璃窗飞去,在距离只有一厘米,马上要碰个粉碎时,突然之间—玻璃窗上,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漆漆的洞,在玻璃窗上凭空出现,足足有张铁刚才吃掉的十二寸比萨那么大。

我扔出去的手机,直接飞进了黑洞里,然后,这个玻璃窗上凭空出现的洞又凭空消失了。

我擦了擦眼睛,没有错,我扔出去的手机不见了。

这时候,张铁才转过头去,看着他背后紧闭的玻璃窗。

我兴奋地拉着他的衬衫:“看、看见没,刚才那里出现了个黑洞,把我的手机都吞掉了!去了异次元!”

张铁往玻璃窗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非常非常复杂。粗略分析的话,有迷惑、愤怒、同情,还有……想要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拍在我肩膀上,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老蔡,那窗户……”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勉强控制住,表情僵硬地说,“是开、开着的啊。”

我看他不顾事实地胡说八道,不由得怒道:“不要胡说八道,关得那么严实的窗户,窗玻璃又脏,怎么可能……”

张铁又吸了一口气,勉强忍住笑,侧过身子让出位置:“老蔡,你自己看看,自己看看……”

我皱着眉头,往刚才那扇紧闭的玻璃窗看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就像张铁所说的,那扇窗户真的是向上、向外,被完全打开了。就好像,它是一直开着的。

我瞬间就蒙了。

这时候,店里也传来了交头接耳的声音。

一对母女在说话。

“妈妈,这个叔叔好奇怪。”

“你别看,赶紧吃,吃完走了。”

其他卡位置也有交谈。

“干吗扔手机啊。”

“就是,iPhone6P呢,不要给我啊。”

“都好有钱啊……”

这些噪音在我耳边萦绕,就好像烦心的苍蝇。我用手在耳朵旁边挥了挥,走过张铁,到玻璃窗户前,用手和眼仔细检查。只是一扇普通的玻璃窗,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被做了手脚的痕迹;我可以确定,刚才没有任何人走过,打开这扇原本紧闭的玻璃窗。而玻璃窗外面是绿化带,种植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老蔡你赶紧去找手机啊,我还得去趟印刷厂,就先走啦。”

我回过头去,张铁已经夺路而逃,慌慌张张的样子像一个真正的逃债人。

我站在窗边,并没有去追他,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虽然在店里所有人眼中,我已经如此了。从某种角度上讲,他们是对的。

根据医生诊断,我确实患了较为严重的偏执型妄想症,我的这种妄想症,需要按时服药,在家休养,不适宜外出工作,或者从事脑力劳动。写小说,在脑力劳动里面,应该算中等强度以上吧。难怪前几天我没有想着写小说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常的,我跟小希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今天早上刚要开始写小说,一系列的幻觉就开始发生了。

不存在的“唐双”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去救不存在的“小柔”;当我发现那其实是张铁的号码,一怒之下扔出手机,又发现它会悬浮在半空。然后我花了一中午的时间,尝试向张铁证明自己的超能力,结果是把手机扔出了窗外,并且暴露了自己是精神病人的事实。我站在喧闹的比萨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是,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如果我根本不是精神病人,只是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个错误的世界呢?我所处的世界,跟我记忆中的世界尽管有种种相似之处,却又似是而非。庄周梦蝶,缸中之脑,有时候你很难说得清楚,世界上到底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构的。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这个世界所呈现的一切,真实的、虚幻的,痛苦的、愉悦的,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让我迷失在这个错误的世界里,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唐双才会在电话里说,要我“找到小柔,救她出来”。

我站在原地,打量着这间比萨店,就像在打量一个复杂的迷宫。店里的别人也正在打量着我,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同情。虽然没有可靠的证据,但是我莫名其妙就有一种感觉—唐双正在这个巨型迷宫的出口,焦急地等着我。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只要我坚信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么,就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打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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