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师，服装是按照闻老师之前给我们的数据改的，之前……之前穿过的几身我们干脆就重新做了。”
几位服装老师和制片老师一边引着傅琛和闻让往化妆间走，一边说，说完便隐含期待地含羞带怯地瞥着傅琛和闻让。
可惜傅琛脸上贴着面膜，戴着墨镜，困得神游天外，整个一聋子、瞎子、哑巴，半点不解风情。
只得闻老师出面安抚，虚伪地说一声，“是吗？那真是麻烦你们了。”
“哪里哪里，闻老师，咱们俩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愿意带傅老师来救场，是我们要说谢谢。”
面肥如球的制片当即顺杆上爬，上道至极地在遍地剧组工作人员的走廊里，大声给傅琛进组顶了男一演员这件事定了一个官方性质。
——没有资本入场，没有仗势欺人，是原演员自己出了岔子，闻让老师念人情，记往来，带着傅老师来救场，解剧组燃眉之情来了。
确实不要脸，可没办法，这个圈子里，脸皮垫在脚底下——好走路。
古装的化妆时间比现代妆长，傅琛通常习惯在化妆做造型的时候吃早餐，可惜象煌地处偏僻，没什么正经西式早餐店。
闻让叫剧组提前去这里餐厅试的餐都叫他不甚满意，赶着叫来的厨师临时有事脱不开手要明天才到，他索性就只给傅琛买了冰美式。
傅琛只一味地困，也没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半睁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咖啡。
“化眼妆之前给傅琛滴个眼药水。”闻让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冲小琪交代了一句，这才点了接通往外走去。
“昨天晚上怎么了？”比起傅琛的困倦，赵权的声音倒是挺起来很精神。
“没什么大事，一个痴心妄想的小艺人玩敲房门的把戏，吓了傅琛一跳。”
赵权听完就调侃了起来，“这位大少爷不是一向要清层还进组带保镖的天大谱，怎么会让人上来的？”
事关傅琛的桃色八卦，闻让也不好说，只笑着含糊说：“周凯做事去了，他以为是我就直接开了门。今天估计还有得闹。”
“怎么和小孩似的。”赵权言罢顿了顿，他再开口的声音就有些对傅琛的不满，“闻让你觉不觉得他也太粘着你了，过度依赖啊？”
过度依赖？
——这是好事，不是么。
闻让对着手机，慢悠悠地拉长了声音，“有吗？你吃醋啦？”
赵权因为闻让含笑的语调不由自主的面上也带上了笑意，他嗐了一声，“我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吃什么醋。”又咂巴了一下嘴唇，“真没意思，小孩养成这样。”
“不挺好的。”
闻让略眯着眼睛，斜了眼透过窗户刺进走廊的日光，“怎么说的来着，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傅家养不出一个走一步算十步的儿子还是闻让带不出一个圈里的滑头精么。
这理再简单不过，不过就是傅家愿意而已，愿意要傅琛活得天真、率性、无拘无束。
至于长没长脑子也无所谓，现下好巧不巧长了，也许一辈子也用不到，却也不可惜——这该叫福气才是。
“是你只看得见这头。”闻让的尾音略微拖长，透着点微妙的无能为力，“他们那个圈子亲缘复杂，差不大的小孩既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又是有血缘的堂表亲，封闭得狠。”
赵权却异样地陷入了沉默，他敏锐地觉察出来了闻让话语中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那一星半点的微妙庆幸与遗憾。
——他在窃喜傅琛对于自己的依赖，遗憾又是遗憾些什么
一股子坠落般的不爽猛地攥住了赵权肺腑，随后按着他的嘴皮子掰开了口，“我杀青了之后你给我安排的工作都推推，我来象煌找你住一段时间。”
“嗯，本来我就想给你放假。”
听着电话那头闻让毫无异样的语调，赵权的心一点点地搁回了胸腔里。
——自己在想什么呢，闻让是长得好，可傅琛那小子身边能缺长得好的人？
——再者这么多年，要有事也早有事了，还轮得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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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让这个狗东西是不是没给我买早餐，所以拿冰美式糊弄我？”
闻言正在给傅琛梳头的造型师手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她猛地闭了闭眼，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的就义神色第十八遍梳理手中的长发。
小琪更是惶恐，“闻让哥昨天还在找人试餐呢。”
“那不就是没给我买？”傅琛不满地把手里的冰美式的空杯丢到了小琪怀里。
“那那那……”小琪打量着傅琛的神色，“那我去给您买？”
“我要吃法式吐司，加一份煎蛋，蛋黄要半生不要全生。”
傅琛正说着话，化妆间的门就被人小心推了开来。
“各位老师，不好意思打扰啦。”
昨天被傅琛“英雄救美”的拜提亚双手拎着一个小袋子，一边鞠躬一边步子小而碎地钻了进来。
她穿着宽松的拉链运动衫，妆发倒是齐全了
“傅老师。”她走进来之后站在化妆师边上，对着镜子里的傅琛，俏生生地叫了人。
傅琛从镜子里抬眼看她，眼睛里带着笑，“你今天这么早就有戏吗？”
“嗯，我得出发去片场等戏，这个给您，谢谢傅老师昨天帮我忙。”
拜提亚弯腰把袋子放在了傅琛面前的桌子上，摆了摆手，“我先走啦，傅老师拜拜。”
她满头长长的细辫在旋身时绽开，像一只扑棱的蝴蝶，几个振翅就悄无踪影了。
傅琛对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小袋子挑了挑眉，“看看是什么东西？”
小琪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要自己打开看的意思，连忙伸手。
袋子上的贴纸一撕开，一股子浓厚的奶香就透了出来，小琪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透明盒子，递给傅琛看，“哥，是口袋三明治。”
傅琛扫了一眼，突然笑了一声，“你觉得是她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看样子，像是自己做的。”小琪举着盒子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没有标签也没用封口贴。
“你吃了吧。”
“啊？”小琪张了张嘴，“可是……我吃过早饭了。”
“那你咬一口。”傅琛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琪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拆开咬了一口。
“什么夹心的？”
小琪咀嚼着，又冲自己咬了一口的地方看了看，“鸡蛋沙拉的，好像是。”
就看见傅琛点开信息栏，面无表情地发了出去，【谢谢，很好吃】
拜提亚的回信来得很快【傅老师您吃了呀！！】
傅琛却顾左右而言他【晚上收工我们要出去吃饭，你是本地人对这里熟悉，不如一起吧】
【好啊！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我中午就收工了，傅老师您拍完定妆通知我一声，我来找您方便吗？】
傅琛唇角一勾，滑出了信息页面。
——想来接下来的五个月，不至于太无聊了。
“跟闻让说一声，晚上去吃饭”
“啊？”小琪显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应对。
闻让只交代她顶了陈巡的位置，要对傅琛言听计从，指东不往西。傅琛要是突发奇想搞幺蛾子记得打小报告，可从来没跟她说，傅琛要是让自己去通知闻让搞幺蛾子，自己该怎么办。
傅琛一边单手发【不用，你回酒店休息，我收工直接来接你】一边抬起另一只，举起手指晃了晃对小琪说：“他进来的时候和他说，估计这会儿赵权查岗呢。”
说着傅琛略斜了小琪一眼，似乎是觉得她听完之后脸上要溢出来的惶恐有些可乐，“你那么怕他啊？”
小琪哇了一下，眼皮子用力眨了眨，“那可是闻总！闻老师！”
“那我还是傅老师呢。”
小琪不知道怎么说，梗着脖子纠结了一会儿，低声嘟囔了句，“我工作合同都是和闻让哥签的。”
逗得傅琛吭哧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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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老师，我们准备开始拍了，您来看一下吗？”
闻让握着手机回首看了眼来喊的工作人员，对手机说了一句我先挂了，跟着工作人员进了摄影棚。
晏方回刚出场的时候是一个清心寡欲、一心向佛、与世无争的皇子形象，故服装设计多用棉麻，色调也以灰白青酱这等并不明丽的色彩。
可以说与傅琛往日的形象截然不同。
闻让知道他生得好，却也有些忧心其人容貌过盛，反倒坏事，可此时仅仅一瞥，便叫他把心思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傅琛手握一串象牙佛珠，半闭着眼睛出神，任由工作人员整理他的层叠衣摆。
鼓风机已经开了起来，枯青色的外袍鼓动飘荡，与坠下的发丝纠缠，就像是一朵盛极而萎的荷，过了季节，苦苦熬着，终于盼到了来年的夏，旧叶未落，已生出了新的玉色。
闻让在电脑屏幕前看了一会儿，抬手对拿着相机却插不进人群，只能在外围晃悠的小琪勾了勾手指，指尖冲着傅琛的方向一划。
“去拉一段。”
小制片听到有眼色地上去招呼，“大家都先散一散。”
人群闻言散开，只有服装还在弯腰给傅琛改腰上的挂件，小琪拉了一段视频后就快步跑回来给闻让看。
闻让来回看了两遍，眉宇微凝。
——好看，但就是有一些……太润了，像贵胄落难，不够憔悴蛰伏。
“停一停。”
“怎么了？”傅琛挽着袖子，他本来就高，加上古装戏为了显身段好看一般鞋底会厚，垫完几厘米的鞋底之后，足有一米九出头，虽然被一群人簇拥着，但可以毫不费力的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对上闻让的视线。
闻让拿着相机走过去，点开视频递给傅琛，一边问：“你现在多重？”
“前一阵一直65kg。”傅琛随口答，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啧了一声，“感觉我要出家了。”
闻让心说你演的就是快要出家的晏方回，手上来回点了几下快进快退，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再减减，减到60kg，拍出来更贴早期有点形销骨立的设定，登基之后的剧情可以用衣服撑，瘦一点也无所谓。”
虽然这意味着傅琛不得不开始节食，但傅少爷一向自诩在舒适范围内可以做一个敬业人，撅了噘嘴，还是答应了。
“那这样，闻老师、我跟统筹老师商量一下，前期先避免排一些早期的戏。”
“嗯，就这样吧。”
这部剧的制作投资因为傅琛的入场而翻了一番多，服化道上的心思更细，一天本来就定不完妆，傅琛的工作合同又签得苛刻，从到场开始算，满了十个小时准时收工，绝不超时，到了点就要走人。
闻让当然没有做电灯泡的喜好，把人送到进了包厢之后，就带着小琪自觉地离开。
他走之前问官摄要了图，选了几张例行公事地发了朋友圈，配文：
【开工，进组】
发出去没几分钟，点赞和评论就如潮水一般地涌了上来，而夹在一摞导演、艺人、经纪人、友人等等的评论中，傅琛自恋的发言就显得格外显眼。
CHEN FU：谁拍的，没有拍出我1/10的好看
闻让笑了一声，随手回了句：是吗，回头我说他。刚往下拉了一下，就看到了一个令他完全没想到的人的评论。
傅钰：这个狗东西演晏方回？
傅钰回复CHEN FU：狗东西你演晏方回？
傅钰是傅琛的亲哥哥，与闻让有几面的交情，除了当年为了傅琛的事情和闻让逢年过节单方面的礼节性问候之外，没什么私下的往来。
要说傅琛是傅家最“下里巴人”的一位，那这位傅家大少就是随了他舅舅的“阳春白雪”，眼睛长在天灵盖上极难相处。
要不是因为傅琛，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和闻让再有交集。
几秒后，就见傅琛的评论又一次跳了出来。
CHEN FU回复傅钰：是的，你的历史偶像之一就要被老子糟蹋了，而你投告无门，至少未来五年里你在搜索栏里输入晏方回都会出现老子的高清剧照，而你只能无能狂怒，滚吧傻逼［可怜］
傅钰：别演了，这种历史虚无主义的电视剧拿不到上映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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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琛：我好敬业，我好敬业，我好敬业，闻让你最好速速发全网通稿
闻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