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钰和傅琛虽是一胎双生,乍一眼确实长得不像。
傅琛像傅景欢多一些,宜喜宜嗔,眉眼好得有些男女莫辨的模样,傅钰也许是像舅舅,轮廓深刻,修眉厉目。
可惜这对放在哪儿都极招人眼的宝贝,都不怎么入得了傅女士夫妇的眼。
高康远常年在海外工作,傅景欢眼里只有自己,说不闻不问都不为过,三位儿女倒是全靠舅舅与佣人照拂着长大。
郁容正在给傅女士做茶,手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眼皮子半点没抬,“我们阿玉前两天回国了。”
坐在边上的齐凯言因此脸色轻微一变。
“这么快?他上次和我说还有一年才毕业呢。”傅琛伸手插了块芒果,扫了他一眼,随后一边吃,一边鼓着腮帮子问。
郁容下巴尖轻轻一点嗯了一声,指尖托着润手的美瓷端起茶杯,亲自递到了傅琛面前。
傅琛笑着双手接了。
手指上的瓷碟触手生温,描画着精致花鸟的茶杯中热气带着清苦味氤氲而上,傅琛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潮湿的水汽,看见郁容的鲜明深刻的眉眼因为提起弟弟而软和了下来,“他说是要回来做毕设,到时候就有人跟你胡闹了。”
傅琛放下杯子,佯装生气,撅了撅嘴,“我才不跟他胡闹呢,我现在可是一个有事业的人。”
“是是是,我们这种人家就差个在文艺界大放光彩的,琛琛你早日拿影帝。”
郁容亲弟弟和傅琛年纪差不多,这么些年不在身边,对傅琛也算是当作半个亲弟弟看待,跟傅琛说话素来随他的腔调,一路满口瞎搭。
只是郁容这瞎搭也是够损,傅琛18岁出道,到现在22岁,是什么奖也没拿过,什么风头也没出过。
在观众眼中,这位是演技无功无过,脸长得尤其好看,可大爆剧是没有的,综艺也从来不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顺风顺水一部部颇有欣赏门槛,叫好不叫座的大男主演过来,就莫名其妙地就是一线艺人了。
在圈内人眼里,“傅琛“这两个字就颇有些暧昧的不可言说。
毕竟闻让手底下不说男赵权、女北秋这两位影坛巨星了,就是和那几个血雨腥风的流量花生比,傅琛这位最受关照的怎么也称得上一句混得埋汰。
外人来看,要么就是实在没那个命大火,要么就是闻让拿捏着人做禁脔自然不肯叫人放开飞。
——在这个人人要火要出头的圈子里,谁能想到傅琛挣来的钱,颇有一部分用在了防爆自己上。
郁容说话间徐徐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坐下时解开的西服扣子,冲傅女士点了点头,“傅姨,家里还有事不叨扰了。”
傅女士点点头,对傅钰道:“哥哥你去送送阿容。”
傅琛则赖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对着自己亲哥和表哥表嫂的背影抬手挥挥,“拜拜表哥,拜拜表嫂。”
等到见不到人了,傅琛这才挪动屁股,贴着自己妈亲亲热热地坐了下来,“舅舅呢?我难得回来他怎么不在?”他说话的时候尾音带着点吭叽,瞧着像是对这件事颇有些不满。
傅女士正反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收回手就推了傅琛一记,“离我远点,香水窜味道。”再张口也是不满,“哥哥他突然有个会要离申到地方开,推么也推不掉。而且要不是你回来,我本来是要跟哥哥一起去玩的,但哥哥说怕你回来了家里没人不开心,非要我留下来伴伴你。”
“那高康远怎么回来了?”傅琛又伸手插了块芒果,边吃边问。
“项目结束了呀,又不能叫人家一辈子在外头不会来。”
傅女士这语调听上去倒像是如果可以,就叫高康远一辈子在外头呆着的意思了。
“舅舅……”
然而傅琛刚开了个头,就被傅女士插了块芒果塞进嘴里堵住了舌头,傅女士就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
“哥哥知道他回来的,说正好他也到了该升的年纪了。”
傅女士又刻薄难掩地说:“回来么也回来不了多久,走走程序,受受嘉奖,再叫哥哥找个地方把他丢出去。”
她说到这儿咯咯咯地笑起来,“家国栋梁嘛,该给世界人民好好服务服务。”
“那舅舅叫我回来真要给我相亲?”傅琛立刻抬起一根手指头,“我不结婚,我早就说过的。”
傅女士对此只是一嗤,“不过是你舅舅当年的同学一家回国了,叫你们小辈认识认识,还真当人家小姑娘上赶着你了不成?”
她抬眼上下挑剔地看着傅琛,“一头毛染得和猴子似的,哪家小囡看得上你啊?”
许是傅女士由己及人,对自己这种高门小姐的了解甚深,也算是一语成谶。
待到傅女士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同傅先生的旧识一家坐到了一张桌子上的时候,那位刚刚回国,做派老成的安小姐显然对对面打扮得花里胡哨,一看就是个艺人的傅琛无甚兴趣。
而且和一个正在节食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对于正常人来说,是一件颇有些倒胃口的事情。
安小姐眼看着傅琛对着那块熟成的恰到好处的牛排慢条斯理地一块块切着,却和前菜一样一口都不碰,不由得心里摇了摇头,转头对着从头到尾一张虚伪死人脸的傅钰说话。
虽然傅钰已经名草有主了,但是他至少不糟蹋粮食。
惹得饭局终了后,傅琛立马就抓着傅钰说小话,“她是被枪顶着脑袋来吃饭吗?”
“我坐在你边上我也吃不下饭。”傅钰如是说,伸手拍了一把弟弟的背,“够瘦了吧,怎么还在减?你今天吃饭了吗?闻让是不是虐待你啊。”
“早上吃了,我这叫敬业好吧。”
傅钰对这个弟弟一向没什么办法。
双胞胎分长幼的人家本就少,按照出生分秒来算其实傅琛才该是兄长。可傅琛自听得懂话,在懵懵懂懂中被叫了几年哥哥之后,大致明白了原来弟弟才是普遍被照顾的对象就开始撒泼打滚地要当弟弟。
傅钰先扶着车门送傅女士上了前车,随后和傅琛一起钻进后面那辆车里。
傅琛坐定,身体松懈下来,点着面板一首首切歌,傅钰拧开水,含了一口咽下,毫无征兆地突然袭击,轻轻问了句,“你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傅琛悬在按钮上指尖飞快地点了两下切掉歌,扭头问。
“你不对劲。”
“你改行看面相去了?”
傅钰收回自己和他对视的目光,决定绕个弯子问话,“琛琛,还记得吗?我们俩择校那一年,你非要上公校。”
“是啊你抛弃你可爱的弟弟,非要去念私校,就因为可以住校乱搞男女关系。”
傅钰轻轻一笑,“我们俩哪儿都不一样。”
傅琛倒吸一口冷气,“你这话说的,感情你的染色体是XX?”
下一秒,傅琛捂着自己挨了一巴掌的脑袋,“你怎么打人?”
傅钰注视着他皱到一起去的眉眼,认真又缓慢地说:“我和舅舅都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如果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都要和家里讲。”
见傅琛托着下巴去看车窗外,俨然一副装聋子的样子,傅钰索性直说:“你去见乔乔和她女儿了。”
“……见见咯,见前女友违法啊?”傅琛转回脸。
“当时喜欢你的漂亮小姑娘又不少,你怎么非看上她,还一谈那么多年。”
“你管我。”傅琛撅着嘴,托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她最爱我。”
傅琛迎着傅钰你怕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目光,垂下眼皮子补充了一句,“至少她表现得最爱我。”
傅钰略向车窗侧靠了靠,面露不屑地断言,“乔乔这个女人,当年你和她交往的时候,我就瞧不上她,品行不正,利欲熏心,是不堪做妻子的。”
可他话锋一转,“但到底给你生了个女儿,又……”
傅钰思考了一下,避重就轻,“算是对我们家有恩惠在。听……的意思,你这两年和男孩比较近,你如果真不考虑定下来,不如娶她。名份而已,她这么拎得清的女人,也算是合适。”
“我不要!”傅琛冷笑出声,“不可能!她当年拿我当冤种算计,让她做他妈的春秋大梦!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如她的意。至于那个孩子,怎么就是我的孩子了?我愿意的吗?我想要的吗?我不做措施弄出来的意外吗?想到我他妈就犯恶心!”
见傅钰似乎还有话说,傅琛当即去截他的话头,“哥,阮女士是个可爱的人,所以你和她爱结婚就结婚,爱生孩子就生去。人一辈子那么短,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就是要玩儿得开开心心。”
傅钰一脸无奈,“你结婚了又不是不能谈恋爱,不能玩。乔乔这种女的只是想要个傅太太的头衔,况且我们这种家里哪有正经太太去自贬身价管你养的玩意儿的?”
“我愿意谈恋爱的人我一定很喜欢他,那我为什么要顶着已婚的身份,委屈人家当个情儿?为了一个算计我的前女友?
哥,收收你这套僵尸理论行吗?有本事你去对阮穆穆也讲一遍。前朝起出来的棺,味儿都没咱们这种人家家里重。”
傅琛说完,恶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以示自己有被傅钰话里的僵尸味熏到。
闻言,傅钰不由得心说阮穆穆还用我给她上“成年人的世界恶臭又险恶”这门课,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毕竟傅钰和她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成年人的世界恶臭又险恶么。
“穆穆不是乔乔。”傅钰的口吻有些冷淡。
——阮穆穆确实不是乔乔。
“阮”这个姓少见,叫人一眼就知道出身北岛,名字也很有意思,取自“天子穆穆”,是她妈起的,后来这个年轻时候就志向远大的女人的官越做越大。
阮将军也是个奇女子,当时北岛内乱,她不过而立,自请命前往,铁腕镇压,半年平乱。至此以后便驻守北岛这块海上边境,一去就是十几年,连家都搬过去了,古有裂土封王是比不上,但一句土皇帝又显得粗俗。
阮穆穆至此就开始嫌自己的姓太招人眼,于是改自作主张改了父姓,为此她爹吓得三天没睡好觉,恨不得把自己改个从妻姓的名字,生怕老婆觉得是自己撺掇,足哭了两个月才把阮穆穆的姓哭回去。
她既是港岛阮将军的独女,含着金汤匙出身,自然不必像乔乔活得一样用力,想要什么,只需要想要就能得到——比如傅钰。
不知阮大小姐怎么想的,大片青年簇拥在侧的青年才俊看不上,唯唯喜欢在短暂的半年交流学习时光中对着自己不假辞色,礼貌却又无比冷淡的傅钰。
对此阮将军起初很有些意见,毕竟圈子里数得上的谁还没听说过傅家那些空穴来风,可阮穆穆不肯松口,只咬死了非说一见傅钰就一见钟情,这种没人信的鬼话,甚至跟着人追回了内地。
直到如今,谈婚论嫁也算修成正果,听闻不日就会正式调回申城工作,而阮穆穆的回申也几乎明示了她们家在将来的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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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琛:郁容内涵我
郁容虚伪叹气:你想多了琛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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