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情欲就像是一叠厚重的毛毯,自上而下地将闻让整个人都蒙在了其中,他张口却说不出话,只能吐出断续的呻吟和吐息。
坠落般的快感裹挟着巨大的惶恐陡然出手抓住了闻让,心跳的速度卒然加快。
……赵权。
……赵权……如果知道了的话……他会很失望吧。
他曾经顶着他那些文艺界的所有朋友,来为自己正名,强调自己并不是外界传言那样的人……
可我确实就是。
闻让想: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场里打滚那么多年,我没有一刻踏上母亲的老路,没有用自己去换一些东西,只不过是因为那些不值得,我瞧不上那些罢了。
——能用手段得到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用自己去换。
闻让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攀附在傅琛身上,急切地在傅琛越发剧烈的动作间去亲吻他微张的唇瓣。
在光影迷乱的视线中,傅琛那张俊美漂亮的脸蛋仿佛四分五裂了,唯有那对美丽深邃的眼睛泛着微红,深深地烙印在了闻让的眼底。
闻让在被内射带来的炫目高潮中恍然地想到。
——或许我想要交易得来的是更昂贵的、更好的,高悬天际如同月亮一样可望而不可得的。
—
虽然腰腿还带着激烈性爱之后的酸软,闻让仍旧是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了一个保姆的角色,他揉开掌心的发油抓在傅琛冲澡时打湿的头发末尾,而后拿了吹风机耐心地帮他吹干。
傅琛趴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拜提亚的信息,发完手上这条之后,他撑了撑床垫,回首看向闻让,“你房间床的软度和我房间一样。”
傅二少爷身娇肉贵,只喜欢软得整个人都能陷阱去正常人消受不得的床垫,故才有此一问。
“和你是同一款床垫。”闻让晃动着吹风机在风声中语调平静,“有备无患么。”
傅琛眼皮子一挑,斜斜看向闻让,看起颇为受用。
“闻大总管看来早有准备。”
话刚落进耳朵里,闻让就被傅琛拽着手拉倒在了床上,他侧了侧避开枕头,“头发还没干彻底。”
傅琛却是黏黏嗒嗒地贴上来,表现得就好像热恋中的姑娘一样粘人。
只可惜他的表演对象是亲眼见证过,他对数不过来的人都如此多情缠绵的闻让。
闻让因为颈侧稀碎地吻而抽了一口冷气,他五指埋进傅琛柔软冰冷的发丝里,略微用力推开他,轻声提醒,“明天还要出早工。”
傅琛的动作顿了顿,像无尾熊一样紧紧地抱住了闻让,吭哧了一声,“我想请假。”
“……”
闻让并没有色令智昏,“不行,你过两天还有一个商务要拍,需要请假。”
被拒绝了的傅琛也不生气,他抬起脸,眼睛湿漉漉、亮晶晶转而说:“那……以后也不想戴套。”
“……”
他恶劣地支起身体望向沉默的闻让,亲啄了一下闻让柔软的唇瓣,“闻老板,可不可以呀?”
闻让被他弄得脸颊发臊,颇有点无奈地挤出来句,“我也没有不让你射在里面啊。”
傅琛确实是一个时间管理大师,他甚至还有心情喊小琪去给下了夜戏的拜提亚送了一份甜点。
而理智归位的闻让在回想起方才在床上那些朦胧的片段想法也仅仅觉得好笑,并将之归结为男性被性欲摆布的基因劣根性。
而第二天,傅琛也不负众望地没能起来床,任凭闻让三催四请,他就是抱着被子不起来。
等到闻让给现场制片打了电话又搞定这位少爷,已经距离预定的出工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可即使如此,傅琛仍是不紧不慢地爬起来,不紧不慢地准备被化妆,好容易磨叽到现场,更是不紧不慢地要求吃早餐,并且美其名曰,“我一天只有一餐,你还不让我好好吃?”
手机上来自演员副导的信息弹窗第三次跳了出来,闻让瞥了一眼就随手划掉,终于不像前两次一样视而不见,抬起头对还在吃早餐的傅琛说:“现场准备好了,老杨又催了。”
傅琛却慢吞吞地切开烤得多汁的白蘑菇,还顺手插了半块儿往闻让眼前递了递,闻让无奈地前凑咬下。
“早餐不好吃么,急着上班干嘛。”
他悠哉极了,看上去如果可以还能再等一杯手冲咖啡一样。
“你本来就进组晚,又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休假回来第一天,上班就不能给我做做样子积极一点吗?”
闻让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伸手去端傅琛手边满杯冰的接骨木气泡水喝了口,“你这样弄得我下次和剧组请假都觉得不太好意思。”
傅琛斜他一眼,吃掉了最后一口烤番茄,一边嚼一边抬手掩在嘴边,满是不信,“你不好意思,骗鬼?”
但他最终也没有继续拖下去,抽了一张湿纸巾按了按嘴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闻让赶紧去捞他层层叠叠的戏服袖子,以免沾到盘子上。
“走吧,去打工。”
小琪没有人叫她上来是不能随意上傅琛的房车,只得在下面休息,于是帮他拎戏服下摆下车这种助理的活也只得闻让亲力亲为。
闻让一手抓着他厚重的衣摆,另一手拿过剧本抖到今天的第一场戏塞给他,“赶紧看看。”
傅琛举着剧本,身后跟着闻让与小琪两位刁奴,保镖周凯毕恭毕敬地开车门、开路,整一上世纪的横行恶少,阵仗浩浩荡荡地往现场踱步。
他看剧本一向很快,不过三五眼就大致明白了今天的戏份,居然还是场颇为重头的戏份,正讲到晏方回因被卷入巫蛊案被废之后。
整体情绪不难把握,且只要动静对比做到位,是很容易投机取巧的爆发力戏份。
“现场都就位!”导演见他来了,立刻对着对讲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显然也有些为他的拖延头大。
光替已经飞快地让开位置,小琪举着他的衣摆跟着服装师一起伺候他坐到书案背后,化妆师则 飞快地跑上来替他把那几缕散发固定到一个完美的弧度。
男二的演员早已就位,跪在傅琛的对面。
“好了,好了傅老师我们准备一下开始。”
傅琛还在抓紧背最后的三两句台词,补妆的时间比他想象的得快一点,还剩两段话没来得及背,他索性对李坤荣说:“李老师要不要我们带本先过一遍。”
正常人有点脑子么,在这个时候应该都能闻弦歌而知雅意,可这李坤荣也不知道是情商实在低,还是对傅琛忍无可忍自觉无需再忍了,竟然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不麻烦小傅老师了,在等你准备的时候,已经和你的文替对过四五遍了。”
能在这个圈子里做出些名头的人,哪有不是人精的,登时场面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尴尬了起来。
傅琛眯了眯眼睛,行吧,算自己迟到又吃饭拖了点时间,不跟他计较,他扫到已经冷着脸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就要走过来,却被杨导苦着脸委委屈屈、娇娇怯怯地拉住的闻让,徐徐转开目光,对着李坤荣露出了一个虚伪又冷漠的微笑,“是么,辛苦李老师了,那就开始吧。”
“好好好,开始开始,现场注意!安静!一、二、三、开始!”
-
范济光跪伏案前,抵首在交叠的双手之上,用额头死死地压住了自己双手的颤抖,字字喑哑,“殿下!为今之计唯有一个忍字。”
待到最后一个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的字落下,广阔的殿宇就陷入了一种令人生寒的寂静。
就如眼前这位自己所效忠的主子如今一眼可见的往后人生,生就天潢贵胄如何,一朝踏错……
“叩、叩、叩。”
三声沉闷的敲击声猝然炸响,惊得范济光一颤,终于僵着脖颈逼着自己一点点抬起头来。
晏方回仍旧是人前那副淡泊致远,无喜无怒的神态,只是姿态上已然散了下来,他以一个平常绝不会在他身上见到的颓散姿态半靠在凭几上,指尖摩挲着桌面,轻轻启口,“忍啊……”
范济光不言,却再度叩首,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哐啷!”
沉重的木案被终于骤然暴起的男人一脚踹翻,上头的琳琅摆件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溅起的碎片剐到了范济光的耳侧,掀掉了一块皮肉。
“咚——!”一对金尊玉贵的膝盖,毫无征兆地砸在了范济光的面前,继而是一双冰冷的手,颤抖又鉴定地落在了范济光的肩上。
他所效忠的殿下,带着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哽咽,在他跟前垂下了那颗高贵的头颅,一字一顿地问道:“我自开蒙识字起便在忍耐了,先生,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呢?”
“殿下……”
可晏方回没有再如往日一般永远会听他把话说完了,他松开了抓着范济光的手,按着他的肩踉跄起身,宛如梦呓一般失魂道:“要一直忍,忍到刀俎落下,我被兄长们生生逼死那一天。”
-
“咔!”导演喊CUT,小琪连忙跑上来替他提衣服,傅琛走到监视器后面,跟着导演看了一遍回放,杨导笑得很满意,这位是难伺候了点,可效率高啊。
“OK,这条过了,拍近景吧,小傅老师,你休息会儿,光替呢,去就位。”杨导扭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又佝偻着背往监视器前面凑了凑,说:“化妆呢,去给李老师额头补个妆。”
李坤荣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
化妆师一边润遮瑕,一边跟他玩笑,“李老师你是不是刚才入戏太深,磕得太用力呀?”
李坤荣也笑,他抬起手给化妆师看手上的戒指,“磕到戒指上了,还好没破皮,不然可给你么增加工作量了。”
化妆师连忙说:“哪里哪里。”又心想李老师脾气是真不错,刚才跟男主对上估计是也是咽不下心里的这一口气,冲出来了吧。
补完妆之后,李坤荣的助理把剧本递给了他又低声劝了句,“荣哥,你没看到刚刚姓闻的在监视器后面都站起来了。”
他理解李坤容的生气,拍摄时间紧张,主演还一请假就是一个礼拜,和他有戏的人也不得不对着替身演了一个礼拜。
“还挺护犊子的。”李坤荣不屑地嗤了一声,又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李坤荣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并不是没脑子的人。刚才开口一确实是因为忍无可忍,毕竟他爱演戏,爱演员这个职业。
演艺圈里谁不知道好剧本、好班底难得,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够上了这么一个班底,却被一个看上去对表演毫无热情的人像个镀金玩笑一样地挤出了局,偏自己还得跟着全剧组赔笑。
二也是剧组底下的人对傅琛早有怨言。他也没说重话,拿出来做筏子的事情也是傅琛自己做下的。
这一出傅琛本人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已经过了十五六岁那个目中无人又跋扈骄横的年纪了,李坤荣的挑衅对他来说和路边小狗的叫唤没什么两样。
可有一说一,如果不是因为这一部戏先后经历了投资局势重组,主演被换等一系列的波折,哪怕傅琛再如何不在意,李坤荣也会被闻让悄无声息地换掉。
这就是闻让的工作,他什么都管,什么都管在前面,上到傅琛的事业规划,小到傅琛今晚和谁上床都是他的工作范畴。
即使李坤荣撞了个大运冒犯了傅琛仍然可以在剧组蹦跶,但闻让依然有无数手段让他就此乖顺下来,这是他与傅琛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太子爷也会在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情,而闻让则负责去摆平一切。
--------------------
我朋友说看这章的时候代入打工人拳头硬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