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下来，反倒是拜提亚显得对此事最为上心，她从自己的剧组小姐妹处听说之后，就放到了心上。
晚间她靠在傅琛腿上，往他下腹上堆了个枕头，敷着面膜安安静静地看他打游戏，手上端着一盘海棠糕，切成了许多小块，时不时地喂傅琛一口。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章鱼小人拿着油漆刷四处蹦跶，拜提亚看了一会儿看不太明白，觉得有些无聊，索性抬了抬脖子，仰着头跟傅琛说话，“我听说今天拍戏的时候，李坤荣老师冲你发脾气了。”话语间手也不停地插了一块海棠糕喂给他。
“嗯？”
傅琛喉咙里轻轻发出了一个音节，手指连按拍死了一个和自己不同颜色的章鱼，而后才像是终于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说那个傻逼啊，可能是人到中年阳痿了所以脾气怪吧。”
他张嘴要咬，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躲了躲拜提亚的手，“不吃，再吃热量超标。”
“哈哈哈哈……”
拜提亚被他这话逗得控制不住笑出了声，足笑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去摸他的眉心，揉了揉，“你悄悄吃，闻总又不知道，我还加了卖这个的奶奶的联系方式，下次她出摊我再去给你买。”又问：“你有没有不开心？”
傅琛躲了躲，“亚亚！手，手手手！拿开！”
小章鱼一个跳跃从粘嗒嗒的油漆里飞起，再在最后几秒中两下拍死最后一个对手才说，“我跟他计较什么。”
他打完一句，单手拿着游戏机，看着拜提亚仰望着自己的脸，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什么时候生日？”
“下个月十一号。”拜提亚点了点傅琛的手背，抬眼觑他，“怎么啊，有礼物要送给我？”
她长得当真是挑不出错的那种美丽，不然也不能被一句话看中选进组里。
这年头演员选角里的弯弯绕绕比男人的花花肚肠还要多，你有关系，别人也有关系，你给导演返点，别人也能给导演返点。
拜提亚能进组，除了好运绝佳之外，这张放进娱乐圈当红女星里都有一角可占的脸蛋也是帮了大忙。
“你猜。”傅琛卖关子，丢掉游戏机，一拍她纤细的后腰，“走，我们去吃宵夜。”
“你不是不能吃吗？而且我明天要出早工……”拜提亚有些犹豫，但很快就被傅琛一边吭吭唧唧地撒娇，一边拽下了床。
“让制片组给你改通告，我看你吃。”
他也没去拿手机，直接用了房间的座机给隔壁闻让摇了一声电话。
拜提亚问：“闻哥也一起去呀？”
傅琛本来也不想带人去约会，但是象煌这里实在是没什么好餐厅，不能挂帐就算了，还要自己跑去柜台埋单，实在是令傅少爷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房间座机响起的时候，闻让正在回消息，他眉头略皱，看上去遇到了一些令他不快的事情，但这一切事情的优先级都要排在傅琛本人的需求之后。
在傅琛的房门之前，闻让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房门，就自己用房卡刷开了房门。
“闻老师。”
坐在外厅的拜提亚见了闻让连忙起身，指了指右侧的第二扇门，“阿琛在换衣服。”
——这是一个心性不错的姑娘，不骄不躁又知进退，或许她在傅琛身边待着的时间会比自己预估的要长上一些。
闻让推开傅琛卧室门进去的时候随心一想。
闻让走进去的时候，傅琛刚套上一件非常薄的打底T恤，他站在床边，腰腹的曲线被落地灯透过面料映了出来。
“毛衣。”
傅琛见他进来了，习惯性就开始使唤人。
闻让弯腰拿起丢在床上的毛衣，替他把衣架取了，递了过去。
毛衣的领子蓬松厚实，傅琛套上之后本就小的脸被遮住了半个下巴，显得比例约发出挑。
“一会儿你和拜提亚自己去吧。”
闻让一说完，就看到傅琛那张漂亮的脸瞬间挂了下来。
他这副表情闻让很熟悉，并不是因为闻让的缺席当真令他不快，只是单纯地被捧惯了的大少爷对自己上意被忤逆的不爽。
闻让没说什么，只上前两步，拿出手机点了两下递到了傅琛跟前，“你自己看。”
傅琛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这才纡尊降贵地转过头，看向闻让点开的那个视频。
视频是很明显的偷拍视角。
昏暗又遍布噪点的画面里拜提亚蹦蹦跳跳地下了车，再是傅琛，这倒也没什么，同事之间一起吃顿饭也可说。
直到五秒之后，拜提亚和他走近车库通往餐厅的内部通道。
自动屏蔽门没有及时关上，清楚可见拜提亚伸手抱上了傅琛的胳膊，拉拉拽拽地同他说些什么，傅琛被她扯了两下，终于放下手机略微弯腰。女人则像个雀儿一样地踮起脚，在他面颊上轻吻了一下，被亲吻的傅琛原本放在拜提亚腰间的手抬起，落在她的发顶漫不经心地揉了一揉。
虽说是一段偷拍的视频，但倒是俊男美女，氛围十足。
“拍得不错，这比上次那个值钱。”傅琛随口一笑，看上去浑不在意，待他眼皮子抬起，就话锋一转，“闻让，我最近被拍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闻让收起手机，恍若对他话中冷意浑然不觉，只解释说：“人说了不要钱，周五见，所以我亲自去，找他谈谈。”
对此，傅二少爷只是看不出喜怒地盯了闻让几秒，继而抬手以一种很容易叫人读出轻蔑的手势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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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老板不大给我面子，是否要叫钟叔出来，亲自和你谈。”
万伟民一听就慌了，闻让这人一贯刻薄，待他这样故作文气的和你讲话，那就是真的火大了。
况且谁不知道钟兴平这几年都不理事了，北山大小一应事务，不都给了闻让这个故人之子，外加铁板钉钉的太子爷打理。
“闻老板，咱俩什么交情啊。我是个粗人，可也知道那是你要紧的艺人，实在是这手底下管不住手爪子要摸外头的烂钱。”
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泛着油光的脸看上去像是包了浆的核桃，叫人瞧着便要皱眉。
闻让的面庞在烟雾氤氲中模糊不清，他始终没有说话，像是要给眼前人足够的机会把独角戏唱到底一样。
万伟民看上去像是对闻让这副腔调有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揉了揉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沁出汗珠的人中，更加言辞激烈起来。
只见万伟民语到激动处，抬手就一巴掌拍到了耸着肩膀，唯唯诺诺站在边上的男人头上，打得他一个踉跄撞到了圆桌边上，满杯的小盅白酒登时被碰倒，溅湿了腰腹的衣服。
“于睿你还他妈跟木头似的愣着？给闻老板赔罪啊！你他妈的贱骨头啊！”
男人被万伟民一脚踹在膝弯，一下跌跪到在了包间的地毯上，他哆哆嗦嗦地直起腰，就着这个跪地的姿势惶恐地抬头去看从进来之后始终一语不发的闻让。
这个叫他老板都害怕的男人，长了一张和许多明星比都能力压一头的脸。
在圈子里的泥腥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按理说闻让应该已经不年轻，不那么干净了。
于睿回忆起自己对这张脸的第一印象，那时候他刚从传媒大专毕业，在广告公司混了几年，没混出名堂。
一个得了道的朋友看他做事踏实，给他介绍到了万伟民手下的公司里，说这行虽然不光彩，但是来钱快，干几年攒够钱买房就上岸。
于睿觉得自己朋友这番话不错，男人年轻时候是得拼，不体面又怎么了，抵不上钱多啊。
他第一个任务是跟着前辈去拍一个艺人的恋情，那人在演艺圈没闯出什么名堂，但学历很不错，现年已经转行走了。
那时于睿和前辈猫在车里等着，掏了相机试光，随手按了两张。
前辈凑过来看了眼，说：“就这样，快门速度一会儿拉高点，光好没事。”却在把望远镜放回眼镜前时狐疑地疑了一声，“你再给我看眼。”
于睿那是没觉得如何听话地按回了刚才的照片。
“就这个，拉大。”前辈手指在画面中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拿着档案袋的学生身上一笔划。
他听话地放大了。
“这得是个谁吧？”前辈砸吧了一下嘴皮子，又有些犹疑，显然是在头脑中想不出一个对应的名字，“长得这么好，又眼熟，不应该谁都不是啊。”
闻言，于睿也凑上去看了两眼，他像是想到了一般哦了一声，“是长得好，但是哥，你觉得这个人眼熟是因为这人长得像闻雪贤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去遮画面里人的下半张脸，“你看这眉毛，这眼睛。”
“这张你留着，别删。”前辈一语定乾坤，“万一以后用得到呢。”
要不怎么说是人越老越精，这张照片确实用到了，于睿房子首付的三分之一就是这张图换来的。
这么多年了，这闻让几乎一点儿都没变，只是眉眼间的书卷气没了，成了一些叫于睿望而生畏的锋锐存在。
——他是闻雪贤的儿子。
那样一朵惊艳清纯的白花，怎么生出这样的孩子的。
许是随爹，随那个搓揉玩弄了闻雪贤多年的不详男人。
于睿是听说过闻让的凶名的，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犯到他的手里，他想在心里斥他一句包小白脸的二椅子，却只能惶恐地颤声，“闻、闻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我不敢了……”
“嘶——”滚烫的烟灰落在了于睿的额头上，烫得他一缩。
他听见闻让轻笑了一声，“我和万老板是老朋友了，也知道你们靠什么吃饭，并没有摔你们饭碗的意思。”
他语调柔软，轻飘飘的，像是一团鹅绒。
“只是你们要揾食，我们家艺人也要揾食。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什么钱能收，什么钱不能收大家都有默契在，有商有量才有细水长流，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您……说得是，是我……是我贪心了，坏了规矩！“于睿连忙颤声接口。
于是闻让唇角略勾，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我这个人呢，恩怨分明，说难听点又有些锱铢必较。”
细长的烟卷在闻让白皙修长甚至文秀的指尖缓慢地燃烧着，语调听上去很是无害，“你看我今天为了这一桩，饭也没有吃到口。”
“人叫我一日用不到餐，那我就想叫人一辈子都别饮食。现在科技都很发达，鼻管胃管都好插的，万老板，你讲是不是这样。”
于睿几乎涕泪横流地跪到了地上，“闻老板，您大人有大量，这次是我坏了规矩，我也是女儿急着用钱，这才走错了路，您饶我一次，万老板，万老板，您看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替我说句话吧！万老板！”
男人的求饶声充斥整个包厢，炸得人耳朵生疼，但足过了好一会儿，闻让才缓缓出声。
“行了。”
闻让擦得锃亮的小羊皮鞋尖在于睿的下巴下轻轻一挑，他欣赏着于睿脸上劫后余生地巨大空荡，“你多年前拍我那张照片，我家那位很喜欢。”
他虚伪一笑，“去吧，以后就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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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又名《闻老板那些傅琛从来没见过的真面目》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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