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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作者:似融 当前章节:47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4:51

天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拦在了室外,豪华的套件内一时间只剩下了人造照明带来的均匀光线。由室内设计师精心布置过的灯光使得每一件家私都镀上了一层鎏金般的色泽,而踩着厚重靴底在木质的地板上反复踱步的傅琛则宛如误入此处的暴徒,足下繁复压出使人烦躁的“吱呀——”噪音。

傅琛来回走了好几遍,才像是终于在迷宫中找到出口的迷途旅人一样冲进了卧室,随后急促到有些匆忙地从衣柜里拽出了一件真丝并法蕾衬里的黑色羊绒大衣。

——是在男士成衣里少见的宽松落肩大衣摆,然后是一条字母暗花的羊绒围巾,围巾很宽松,围上去几乎就遮住了他半张脸,使得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无颜见人的幽魂。

他抽了两个口罩,带上一个,抓了一个黑色的绒线帽,一把拉开了房门,对站在门口待命的周凯言简意赅地命令,“走。”

虽然要求周凯拉黑了闻让的联系方式,但是傅琛自己并没有怎么做,他只是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冷眼看着自己的手机锁屏上不停地跳出新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至少第三十二个电话跳断,正在开车的周凯扫了一眼自己手机上跳出的提醒讯息,突然说:“少爷,您的值机被取消了。”

傅琛抬头,与周凯在后视镜里对上了视线,周凯反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傅琛,“您看最新邮件,是航司通知。”

傅琛没有接,反而冷笑一声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就看到闻让发来的最新一条信息。

【接电话,你三份证件我都有。】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不接电话,你买一张我就退你一张,至少你今天别想飞了。

“呵。”傅琛冷笑一声,从口袋掏出了自己的卡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几乎崭新的ID丢给了周凯说:“用这个买。”

这才是那张鲜少被使用真正属于傅大少爷的证件,姓名栏上清楚地写着傅琛琛,一旦跳票,执飞的航班会被隐秘地打上自动标记并且立即上报。

周凯接过,又有些犹豫地说:“我的证件闻先生应该也有。”

“你是保密任务借调的在职军人,闻让不会蠢到这个程度。”

用于调整座位的电子按钮被男人用一种恶狠狠地力道戳了下去,羊绒围巾则被他一把粗暴地拽到了脸上。

周凯瞥了一眼后视镜,只能依稀看到一坨黑色的面料下耀眼又凌乱的金发,“少爷……”

没等周凯说话,那坨不明生物动了动,闷声闷气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到下飞机,不要和我说话。”

周凯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单纯是因为遵守命令的习惯,更因为傅大少爷的语气听上去疲惫到了一个不大正常的程度。

-

傅家老宅于申城闹中取静,藏在影影绰绰的树荫下,傍小山而建,称杳苑,已有百余年的历史。

原先傅家老先生和老太太没退下去的时候,也舍了机关要地住在此处,后因为一些不堪言说的缘由搬了出去,只剩下了傅先生与妹妹一家住在此处。高康远又常年不着家,后来傅琛和傅钰也长大了,偌大一件宅院,多数时候只有傅女士和无数的佣人在此生活。

车辆在高耸的铁艺门前停顿了几秒,就被准确地识别到了车牌号,警卫下来确认了周凯和车内人的身份,很快就予以了放行。

一路行进,院内错落的木植被夜灯映出了多姿的阴翳,透过深黑的车窗贴膜映入车内,如同跑马灯般在傅琛苍白的脸颊上飞速倒退,他一言不发地靠在车窗上,仿佛一个躲在黑暗车厢中完成蜕皮的妖物。

甫一挺稳,没等周凯把手挡到车顶,傅琛就脚步沉重地下了车,而后头也不回地疾步往宅子里走。周凯则回到后备箱去整理行李。

内外分明是基本的规矩,他没有主人的吩咐是不能进宅子里头的。

傅琛好似处于一种奇异的失重状态,一脚踩下去,分辨不清脚下的是实地还是空阶。

已经是深夜了,值班的佣人也会在佣人房里待着,除非主人家有吩咐,无人会没有规矩地随意出来走动。

由后脑而来的失重眩晕感越发强烈,傅琛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扭曲起来,空气从他肺腑中被不知名的灵异力量抽走。

直到他一头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啊!”

被撞倒的女人有着一头浓密黑发,她拢了拢睡袍跪坐起来,揉着胳膊肘,“好痛。”

傅琛的毛线帽因为摔倒的缘故被扯了下来,露出了的一头凌乱的金发

“傅琛?”

阮穆穆看他神色不对,有些急地膝行过去掰起傅琛的脸,被他此时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她不敢乱动傅琛,一手扶着他让他枕到自己的大腿上,一边扬声喊人。

佣人很快就跑了出来,跪在地上和就差临门一脚的大少夫人一起看自家二少如今的情况。

“傅钰呢?”阮穆穆问。

“已经上去叫大少了。”

“你们二少这是怎么回事?叫医生过来了么?”

佣人没有立刻回答,斟酌了一下,回话道:“以前也有过,医生会处理的。”

阮穆穆便明白了,不再多言。

傅琛像是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来,他撑着地,勉强地一点点坐起,阮穆穆连忙伸手扶他,却被傅琛动作非常大地躲开了。

“穆穆姐……别……现在……别碰我……”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由远及近地炸响,匆忙跑下来的傅钰脸上还架着看文件用的眼镜,一向对待外人不苟言笑的男人脸上有明显地急色,“傅琛!”

“我……”傅琛已经勉强地自己坐起来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头疼欲裂。

傅钰就已经连珠炮一样问开了,“怎么突然回家了,不是在象煌拍戏吗?你自己回来的吗?闻让和周凯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傅琛只是失力地倒在了他哥的身上,呼吸间带着明显地抽气声,断续道:“我吃过药了,但是……还是……他突然闯进来……我吓了一跳……哥……哥……我没办法待在那里……”

傅钰抱着他冷着脸心下暗骂了闻让一句废物东西,倒是半点不记得自己完全没跟闻让交过底,他冷声说:“人都下去,李医生到了吗?”一边抬手低声安抚傅琛,“回家了,没事了。”

家人的声音温和又低柔,带着天然的安全感和浓重的保护欲,这是傅琛在放心地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陷入了一段漫长又芜杂的噩梦之中,万物颠乱,人声嘈杂,红白道道,水滴声声,将他的意识困死在了梦境之中,就像以前每每发生的那样。

-

“哗啦——乒铃乓啷!”

闪烁着各色灯光的医疗器械被骤然醒来的病人拖拽到了地上,但再一次在疲惫失力的惊惶中醒过来的傅琛,对紧接着响起的、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却置若罔闻。

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就涌到了房间外,傅琛在看到为首的中年男人时,身上那些焦虑又烦躁的情绪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的视线又往站在傅先生身后的傅钰与阮穆穆身上落了一下。

傅先生和傅钰围了上来,傅钰看了眼傅琛的大致境况之后,侧首和跟着他们一道进来的老年女士低声交流起傅琛的病情。

而傅先生则在傅琛的床畔坐下,无微不至地抽了纸巾替傅琛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用一种外人此生都没有机会得见的温和又心焦的语气哄道:“没事了,已经在家里了。”

傅琛摇了摇头,并不是想否定什么,只是一种下意识地属于自我保护的动作,“舅舅,我……我应该……只是路上拖得太久了……我已经很久没有……”

“穆穆休息去吧。”傅先生打断傅琛,温和又不容拒绝地吩咐,“昨晚辛苦你了,阿钰,你陪穆穆去。”

即使阮穆穆和傅钰的婚姻到目前为止只差了一纸证明,但在这一纸证明和那个带着傅钰和她共同血脉的孩子诞生之前,她和傅钰都不会,也不足以成为彼此的亲人,更没有充足的保障让他们互相分享属于彼此家庭的秘密。

对于这一点,阮穆穆和傅钰彼此都心知肚明。

“累了吧。”傅钰如是说,男人温热的手掌落在了阮穆穆纤细的后腰。

阮穆穆应声颔首,对傅先生礼貌告别,还不忘对着傅琛交代了一句,“弟弟好好休息。”

二人走后,傅先生望着逐渐平静下来的傅琛,回首看了眼那位年老的女士,在她确定又鼓励的视线下,摸了摸傅琛的后脑,对他沉声道:“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心怀歹意的人可以接近你了。阿琛,不是每一个陌生人都会对你产生威胁。”

他缓慢地陈述,“当年只是一个意外。”

傅先生的嗓音停顿了一下,用非常轻微,哪怕站在他身后都听不见的低声,吐出了一句对外人而言,堪称石破天惊地话,“还记得吗?……保证过的,永远都不会再有这种意外发生了。”

“……我知道。”傅琛下意识地回答。

傅先生摸了摸他额发,继而低语,“李医生想和你谈谈,你需要我在这里陪你吗?”

“不。”傅琛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

闻让再一次联系上傅琛,是在他丢下一大滩烂摊子走人的整整四十八小时之后,傅琛出乎他意料地主动回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人在接通之后没有立刻说话,闻让便打算先行开口,“剧组这边我已经……”

“你没把拜提亚怎么着吧。”

闻让的腹稿一下子就哽在了喉咙里,但他静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非常符合自己身份的回答,“当然没有,我不做多余的事情。”

在闻让给出答案之后,电话那头的傅琛嗯了一声,继而突然笑着问:“生气啦?”

闻让直接当做没听见,半哄了一句,“消气了就回来,知道延期一天要烧多少钱么。”

傅琛立刻说:“那我还没消气呢。”

闻让停顿了一下,终于把自己这两天最想问的问题问出了口,“其实我不太理解你在气什么,拜提亚么,不至于吧。”

傅琛懒洋洋地倚靠上露台的栏杆,夕阳的余晖没有温度,只有浓郁晃眼的色泽,他不能跟闻让说实话,只是随口扯了个理由说:“其实我搞不太懂他们脑子里在想点什么东西。”

他们,那些他们?闻让嘲弄地想:或许这位大少爷想说的是我搞不懂庶民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只是约个炮,调个情,总有那么些个搞得好像和我确定了什么关系似的,看到、听到点什么就摆出一副我对不起他,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的表情?这不是有病吗?”

为什么拎不清楚,我和他上床与我和他确立关系,我需要对他、对我们的关系负责是彻头彻尾的两回事情?没有游戏精神的人是不是应该被剥夺游戏资格啊?闻让宝贝。”

“没有游戏精神的人,踢她出局不就行了。”

闻让没什么真正笑意的配合着嗤笑了一声。

“然后我在象煌这个鬼地方当和尚?”

傅琛撑着脸颊,享受着晚风轻抚过面颊的清爽触感。

闻让从来理解不了傅琛对于一切和他有过肉体关系的人的纵容,曲小星是、拜提亚是,连带数不清楚的不过露水情分的人都是。

但是他不干和傅琛顶在杠头上的蠢事,又有些觉得滑稽地想,不知道是否该庆幸自己被傅琛排除在了泄欲关系的名单之外,只说:“随便你咯。”

闻让的下一句话虽然仍旧是温声细语的,但不难听出其中隐含的强势,这使得傅琛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可爱。

傅琛听见闻让说:“不过阿琛,这种情况,下不为例。”

于是他回答说:“好啊,我以后会好好给我们闻老师打工的。来接我吧,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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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大家觉不觉得这是一篇甜文,闻让在傅琛身边那么张狂一半都是傅琛琛自己惯出来的(理足气壮.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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