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让左手大拇指抵着手机的一角，让它在右手的中指与拇指之间打了一个转，“到底要怎么处置她，你给我个章程算了。”
说话的时候闻让的手机屏亮了一下，好像是一封有些重要的邮件，因为他解锁点开之后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傅琛略微放倒了椅背，整个人往座椅里深深地陷了陷，玩笑说：“你这样进体制里混不长久吧，什么都要领导跟你说透，你怎么就不能自己品品领导的意思呢。”
闻让手下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回着邮件，嘴上倒也不停地跟着傅琛演，“那属下愚钝，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男人白皙修长的指尖在面板上划了两下，切了一首低柔舒缓的纯音乐，傅琛收回手，靠在柔软的头枕上漫不经心地轻声说了句，“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她。”
“我怎么知道。”闻让失笑。
“你见过我喜欢人的样子。”
傅琛眼睛略弯，他靠在宽大的车座里，粗针黑色绒线帽压到了眉上，有几撮金发不听话地在太阳穴处探了出来。他在闻让开口前，歪了歪头，用以这种装可爱的姿态截然相反的的漠视语气补充道：“我不喜欢、也不欣赏拜提亚这个人。”
傅琛抬手揪了揪自己刘海，“我对她的品质、人格、兴趣、情感统统都不感兴趣。我只是喜欢一个出生在小城，长在草原上，从小穿着皮袄带着孔雀石和天珠，和马驹一起长大的漂亮女孩，当然如果是男孩也可以。
这种喜欢是很肤浅的，这些元素落在谁的身上我都会喜欢他，这与拜提亚这个人没有关系。同样的，她也能感觉到这些，所以她的不喜欢我，她只是短暂地迷恋和我在一起时候的新鲜和刺激。”
傅琛侧过头，对闻让笑了一下，那对好看的眼睛因为略微弯了起来，灯火映在眼底宛如星光，“话说回来，你知道这种叫做什么吗？少数族裔凝视？我记不太清楚了。”
闻让则不为所动地反驳，“她毕竟是个令人省心的好孩子，比起当年的乔乔来说。”
傅琛不以为然，“乔乔啊，她不一样。”他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能使人轻易的感受到轻蔑的傲慢笑容，“拜提亚怎么能跟乔乔比。”
闻让心说怎么就不能比了，至少在道德水准还是人格深度方面，拜提亚可比乔乔高多了。
“那乔乔这个女的真的有点东西，时至今日还能从你手里榨出油水来。”
傅琛知道闻让是在说自己答应了乔乔一千万投资的事情，可他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
如果是当年刚刚事发的时候他那杯酒或许就会连带着乔乔一起泼，可毕竟事情都过去两年了，再计较跟显得多在意似的。
况且一千万，对他来说洒洒水，换一个耳边清净也不算不值当。
闻让弯腰从小冰箱里摸出了一瓶气泡水，给自己和傅琛都到了一杯，语调有一些明晃晃地嘲讽，“我一直以为你当年那么做归根结底是因为舍不得孩子，现在看来好像是我错了。”
换来傅琛的一声哂笑，他不吝于承认，“我有什么舍不得孩子的，我是看不得乔乔那个样子。”
“那你可真是情深意重，可惜用错了地方。”闻让不阴不阳地顶了句。
傅琛假装掏了掏耳朵，“赶紧别，这词晦气，听不得听不得。你要实在想用，下次有机会去我表哥面前用，他肯定受用。”
在名利场了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闻让也算得上一句阅人无数，见过的分分合合都能拉出一张长长的名单来，可真正配得上“情深意重”四个字的，只有赵权。
在情感上纯粹的人必定要足够天真，人见得多了，也就失信了，能出淤泥而不染的那是极其少数，总之闻让活了二十八年都没见过，觉得可以忽略不计。
赵权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遇到了年少的闻让，以大哥的身份庇护他，教导他。
而闻让，天生就是名利场里的人，他成长得很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了一个足以反哺赵权的存在，做一切当年赵权为他做过的事，庇护着赵权对于表演的执着和对戏剧的热爱。
甚至于肉麻一些来说，他荫蔽着赵权身上那些对于娱乐圈中人来说罕见的天真义气，让赵权心无旁骛，生活里除了拍戏不用操心任何别的事情。
是故闻让对赵权那些仍旧保有一颗赤子真心的朋友们对自己的不喜素来不屑一顾。
——没有自己，又何来今日的赵权。
至于这位郁总，闻让思量片刻，驳道：“不像。”
傅琛的神色看着平常，既不像赞同也不像不赞同，言笑间反而透着股子冷漠，“都这么说，也就都这么信了。”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回避，闻让眼皮子一垂，不再多问，岔开了话题，“赵权下个月要杀青了，到时候我要回一趟青川，杀青宴之后再和他一起回来。”
-
回到象煌之后，又是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拍摄，万幸的是《山河》里晏方回的人物设定的缘故，傅琛基本上到杀青都不需要拍摄武戏，这无疑使得他的工作轻松了很多。
傅琛本身并不热爱钻研表演，但是天赋在那里，足够他在电视剧里肆意挥霍，
对于晏方回这个与他本身性格没有半点相似的人物也足够用技巧拿捏到位。他一贯喜欢这种偷懒的表演方法，借助肢体细节来规避需要费心费力的面部情绪细节，足够他每一帧在镜头前的画面都保持一个好看形象的同时，还可以发发通稿夸一夸演员的演技。
晏方回因潜龙时期的遭遇，登位之后性格变得阴郁难测，即使是有从龙之功、帝师之名的范济光也对他愈加惧怕，故向天子回禀对淮水盐务的调查进度时措辞也极为谨慎。
虽是冬天，在剧中却是春景，故无论主演还是随在主演身后扮演宫女内官的都衣衫轻薄，还不可露出半点受冻寒冷的模样。
闻让站在监视器后，手上亲自抱着傅琛脱下来的羽绒服，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突然他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傅琛的手机——他没有现在这些艺人带着手机拍戏的恶习，素来是一就位就会丢给闻让保管。
闻让看了眼来电的备注，“YWY”，就如往常一般替傅琛接了，“您好，傅琛现在正在拍摄，不方便接电话，我是他的经纪人闻让，如果有急事，可以告知我转达。”
寻常人多数会礼貌或者客气地再打一声招呼，可电话那头的那位却没什么礼貌地直接挂断了。
闻让也没放在心上，顺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监视器上。
“便如此了？”
年轻的天子负手于凉波亭，听不出情绪的落下一句话，他背在身后的双手被层叠的绯红衣袖遮盖，唯有那串伴了天子十几载的象牙佛珠露出一点莹白。
“正是如此。”帝师范济光恭身答话。
晏方回眼帘垂下，看上去喜怒难测，镜头徐徐前推，焦点落在他的被画得苍白的唇上。
傅琛根本就是形在戏内，神在戏外，他甚至于很有心情地默数1、2、3，松开了自己在身后背负着的双手，像是才发现在自己身后一直弓着身子等待天子发落的范济光，作势一派君臣得宜地伸出手，“朕没有怪罪老师的意思。”
范济光却不起，“臣可否向陛下求个情。”
晏方回脸上浅薄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他反转手腕，那串佛珠落到了范济光作揖的手背上，冰冷又带着骨制品的油润。
“老师是想向朕求情，还是要与朕做交易。”
“……臣，臣求陛下。”
沉默再一次凝滞在两人中间，足过了几息，晏方回收回手，“人情之上，远有国法，范卿失言了。”
“CUT，好，很好啊，再保一条。”
杨来滨话音一落，助理和化妆师都一拥而上，补妆的补妆，打伞的打伞，各司其职。
闻让走上前把手机交还给傅琛，“刚才有一个叫YWY的人给你打电话。”
傅琛嗯了一声，接过手机，对闻让说：“跟杨来滨说休息十分钟，我要回个电话。”便拿着手机自己去了片场休息室。
电话回播过去，郁文玉很快就接了，“拍完了？”
“没，有事快说，就给你十分钟……”傅琛的音调突然有一点微妙的上扬，“你在干什么，你那边什么动静。”
就听郁文玉对不知是谁还谁们骂了句，“都别他妈叫了，没看到我在打电话么？”
“新上手的一个小明星，没规矩，找人教着呢。”
“谁啊？”傅琛伸直了双腿，懒洋洋地架在桌上，开了外放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郁文玉报了个名字——潭纯。
“……你能不能挑挑，离这半人不鬼的远一点？”
傅琛非常不喜欢评判别人的私生活，谁私底下玩得花从3p到群交，他都无有所谓，能被他说上一句，那就得是连基础尿检都过不去，被捅出去就立刻送戒断所的程度。
郁文玉噗嗤一下，“玩具而已，我也是在MUDY捡回来的，她……”
郁文玉停顿了一下，随后用一种微妙地语调说：“她那时候应该嗑大了，脏兮兮地摔我脚跟前了，抬头看我的时候，有点儿……眼睛看着有点儿像媛媛。捡回去之后我就把她洗干净了，况且我也不一定碰她。嗐别说她了，我是有事跟你说。”
“你有数就好。什么事儿啊？”傅琛的尾音轻轻地，听上去松懈又懒散。
下一秒，郁文玉说：“我哥和姓齐要断彻底了。”
傅琛原本半阖着的眼睛微微睁开，声音也凝实了起来，“真假的？”
郁文玉索性把这小半年发生的事情，还有他一开始的打算一股脑地都倒豆子般说了一遍，可见对于自己办成了这么一件如在背芒刺般梗在心头的事颇有得色。
傅琛听完反问：“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夸我。”
“你和那个谁，那位小江，你俩还真挺像那种搞校园暴力的小屁孩，就开学第一学期领到劝退通知的那种。我都要可怜同情那位遗憾的赵凯言先生了。”
郁文玉则呛声，“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让你哥原地和阮小姐分手，给你领一个我前嫂子同款回来。BTW人家叫齐凯言。”
对此傅琛则理直气壮，“我当初记他叫什么，是因为他有可能成为我的表嫂，现在你都说你们革命已经成功，我还去记他叫齐凯言还是赵凯言什么干嘛？”
“扣扣——”
休息室简陋的造景木门被轻轻敲响，傅琛于是对郁文玉撂了句，“不跟你说了，收工了我给你打电话。”
--------------------
郁文玉：我说对啊，人不搞替身文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傅琛：yue
滴滴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