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提亚在草原上长大,对于星空早就看得腻了不要再腻,即登上了她从来没有攀登过的天木小峰,这一份新鲜感也早已在前夜早早地消磨干净了。
晚间山上的气温有些低,但是拜提亚蜷缩在傅琛的怀里,盖着厚重的羊毛毯故也不觉得冷,反倒在傅琛身上那股子熟悉又很能令人静心的草木香之下起了难以抵挡的困意。
山风有一点冷涩,吹在脸上会觉得皮肤紧绷,闻让半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他此刻的心情和拜提亚有一些不约而同——又无聊又困倦
赵权倒是很有兴致,一直拍照,闻让看了一眼赵权的背影,视线又因为他自己都不甚清楚的原因往右边飘。
“你冷吗?我去冲杯咖啡吧。”说话的赵权看出了闻让的困倦,放下手机,从木质的三级矮阶下走了上来,弯腰摸了摸闻让的手。
闻让收回视线,对赵权嗯了一声,又说:“别放糖了。”他本就已经困得在睡过去的边缘,要是再让血糖上升,怕是一秒钟都熬不住了。
赵权点点头就去了,他走得很快,大约一分钟不到,酒店房间那一扇通往帐篷营地的玻璃后门上挂着的铜质风铃就“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在深夜的高山上,显得旷远悠扬。
篝火呈现出一种蛊惑人心的明艳橙色,周围一圈的空气因为高温略微扭曲,明晃晃地火光映在傅琛的半边脸上。
靠在傅琛怀里的拜提亚依然熬不住睡了过去,整个人都蜷在了傅琛的膝上,而傅琛的手隔着毛毯落在拜提亚的肩上,目光却没有,他仰望着星空,呈现出一种放空地怀想。
傅琛在想上一次见到这样瑰丽的夜景是什么时候,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乔乔二十岁的生日。
正值春假,雪岛尚在雪季,他和乔乔在冰屋酒店看了一整夜的银海倒挂,冰花千垂。
——人坐在星海下,应该接吻。
这样一个念头突如其来地跳进了傅琛的脑海当中,他有些可惜自己此时此刻没有恋人,但转念又想,我只是想接吻。
浓密的眼睫随着上眼皮的舒展而徐徐低垂了下来,于眼尾下方,拉出了一道狭长的阴影。
脑袋枕在傅琛膝上的拜提亚睡得很熟,已经不是刚刚进入睡眠那种还对周围环境有一定的敏感,能够发现他人注视的程度了。
傅琛目光深深地落了下去,宛如一汪水盈在拜提亚凹陷的眼窝里。
这是一张即使在美色如云的演艺圈中都能搏杀出一席之地的脸,甚至于不仅仅单纯美丽,还带有着令人一眼难忘的特征。
这些却留不住傅琛目光,他看了拜提亚一会儿,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左手边是闻让和赵权的位置,此刻闻让正低着头专心掰暖手宝里的那一个贴片,也许是因为已经反复煮开过很多次了,铁片和醋酸钠的反应没有刚开始使用的时候那么灵敏和迅速了。
闻让反反复复地掰了许多次,暖手宝里面的蓝色液体才开始凝结,他捏了捏开始发烫的暖手宝,左右手倒了倒,待到温度不烫手了,才抬手递给傅琛,“快杀青了,注意保暖,别生病。”
傅琛没有伸手接,他半边脸隐藏在昏暗的夜色中,反而使得他对着火光的那一半面孔的眼珠亮得摄人。
“拿着。”
“闻让。”傅琛对闻让的话置若罔闻,反而用轻到接近气声的声音喊了他一下。
闻让维持着这个递暖手宝的动作,略微偏侧过脸,轻轻地“嗯?”了一声
拜提亚的紧闭的双眼上方笼上了一只修长的手,而傅琛的另一只手则竖起了两根手指对着闻让勾了勾。
“怎么了?”闻让只得挪了挪自己坐着的小矮凳,往傅琛身边靠了过去,同时抬手递他,“拿着。”
傅琛伸手了,却不是冲着闻让拿着的暖手宝,他的手有力又猝不及防地扣在了闻让前递的手腕上,拉着人往自己身前一拽,同时俯首过去。
两人的唇瓣都是冰冷的,这使得落在唇瓣上的温热舌尖的存在感更为凸显。
傅琛确实是一个很会接吻的男人,他轻碰了一下退开后,又迎了上去,张开牙关,含着闻让的下唇舔吮了两下,继而探出舌尖,轻而易举地顺着闻让松懈的齿关探了进去,勾上他紧绷的舌尖。
闻让的舌尖起初就像他被傅琛亲吻上的那一瞬间一样的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与傅琛交缠,就仿佛包扎完备的礼物被扯开了系带一样,七零八落地往下坠去。
闻让没有闭眼,但眼球依然因为距离过近而疲于聚焦,他只能隐约看清傅琛眼尾那道走势略微下垂又在末端上挑的精致眼褶
——他是真的很好看啊,闻让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在圈内那么多年,闻让经手过的俊男美女不知几何,甚至自己也长了张叫人过目难忘的脸,但他仍旧在此时此刻,对傅琛的样貌产生了那些普通人看到大明星时那种不自觉的赞叹,这也不是一般男女艺人的那种盘靓条顺带来的养眼俊俏。
闻让想:傅琛应该是很知道自己好看的,只是他从不表现自己的知道,对镜头也好,对粉丝也好,似乎从没有卖弄过。
大多数的艺人发照片总要赶粉丝圈子里的时髦,男艺人多是今天露个腹肌健身,明天穿个背心打球,后天带个发带跑步,傅琛却从没有过。
造型师的卖俏建议永远被傅琛抛之脑后,从闻让认识他到现在,他的衣服永远是那十几个鲜有人听闻,又昂贵得不输奢侈品,除了黑白灰再难有别的颜色的牌子。
“你在看什么?”傅琛贴着闻让的鼻尖轻声问。
“看你。”闻让掩饰一样地抿了抿唇,找补道:“你不去拍电影很可惜。”
傅琛对电影工业毫无兴趣,自然不理解从小看着母亲一部部电影长大的闻让那种对于在完美光影的镜头下,每一根睫毛都分毫毕现的那种冲击般的、美丽天然的偏好。
“啷——”玻璃门上的铜制铃铛又一次摇出了清脆的铃声。
闻让一手迅速抵上傅琛的胸口,掌心压着傅琛胸口,自己飞快地退开了,又像是被傅琛的心跳烫到了掌心一般飞快地抽回了手。
他这副完全掩饰不住地做贼心虚的表情令傅琛觉得着实滑稽,更好笑的是闻让推开之后,见他没有反应,显眼地露出了一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接个吻就硬的话,你是觉得我是处男,还是你自己是天仙啊?”傅琛戏谑地反问。
闻让正要唇齿反击,就听见了赵权踏上帐篷营地的木板才出来的咯吱声,只把手里的暖手宝丢给了傅琛,“拿着吧你。”
“怎么我没有。”赵权一边笑问一边贴着闻让坐了下来,把手上的咖啡递给了他。
闻让回头看了赵权一眼,伸手往他掌心摸了一下,因为咖啡的余温,所以赵权的掌心还有一点烫,闻让又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尖,没好气地甩了一句,“你要什么暖手宝,你自己捂自己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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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演员杀青之后都会离组而不会等到整组杀青,一是因为或许有别的工作;二也是剧组酒店不会保留酒店房间。
拜提亚的新执行经纪在她杀青前三个小时赶到了象煌。
这是一个与小梦截然不同的女人,她看上去年轻、高调,只有举止和眼神像一个三十出头的成熟经纪,连行走间都带着股子雷厉风行。
即使是在冬季的象煌,她也只不过穿着一件真丝的法式衬衫,一条利落的浅色阔腿长裤,脚上是一双八厘米的裸色薄底高跟单鞋,外面套了一件质地厚实有着水波质感的靛蓝色长大衣,单肩挎着一只棕色小号BOX,走到坐在演员椅上啃香菇青菜馅包子的拜提亚面前,略微弯腰,伸手,“你好,钱宁。”
拜提亚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放下包子,起身去跟钱宁握手,“宁姐,您好,我是拜提亚。”
“恭喜杀青。”钱宁红唇一勾,语速很快,“今晚你跟我一起回申城么?”
钱宁问完之后,看着拜提亚茫然的眼色,像是才想起了什么,失笑一掩唇,“不好意思,我忙得有些糊涂了,这个我得去问闻总对吧。”
她按着拜提亚的肩膀把人按回了演员椅上,“你休息吧,我先去找闻总询问一下你今日之后的归属,一会儿就回来。”
闻让正在陪傅琛吃午餐。
傅琛如今逐步开始恢复了正常饮食,饭也不至于吃得那么苦大仇深了,闻让吃到一半,接到了一个电话,嗯了两声之后,说了句,“你上来说,我在傅琛房车上。”
挂掉电话之后,闻让主动给傅琛解释,“是钱宁。”
傅琛对于闻让把拜提亚签走了的事情大致有一个印象,依稀记得是闻让在床上的时候和他提过一嘴,但傅琛倒是没想到闻让居然会让钱宁来带她,这确实有一些——大材小用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看好她。”傅琛夹了一筷子卷心菜沙拉放到盘子里,顺口道。
钱宁是闻让手下的那么多执行经纪里最得他看中的,就连北秋和赵权的一些商务,也被他交给了钱宁处理,可以说算是他如手足般重要的部下。
闻让咽下蛋白,喝了一口水,“拜提亚这个外貌条件,整个娱乐圈里都算是拔尖的,我手下这个年龄段的女艺人有点青黄不接,她当然对我来说很适合。”
“合适。”傅琛重复了一遍闻让的用词。
“这个年龄段的艺人,最适合用来赚钱。”
“扣扣——”房车门被敲响。
“进。”闻让一边说,一边抽了两张湿纸巾,递了一张给傅琛,一张自己擦了手。
“闻让哥。”钱宁上车之后,先是对闻让打了招呼,随后才转向傅琛,“傅……公子。”
傅琛嗯了一声,纠正她过分讲究的称谓,“宁宁我说过的,正常称呼就可以。”
“好好好,是我的错。”钱宁立时配合地佯装讨饶。
闻让指了一下自己右手边的空位,“坐下说。”
钱宁落座之后开门见山,“我已经叫人在看申城的房子了,拜提亚需要今天就和我回去么?”
“杀青吧。”傅琛喝了一口水,“杀青我再把她还给你。”
见闻让对此并无异议,钱宁点了点头,“好的,还有就是,哥你之前跟我说拜提亚要参加电影学院的入学申请,我已经联系好老师了,我看了一下课程安排不是很紧张,你看……”
“既然不紧张,有好的通告就让她上,她演不了电影,也没必要捂着。”闻让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评价得有些刻薄,“捂也捂不成第二个北秋。”
钱宁没有附和,她心知肚明傅琛即使看上去再平易近人,那也是脑袋顶上的人物,闻让和傅琛关系能亲近到调侃他一时的性伙伴,自己可没有这个底气和本事。
“对了。”闻让像是想起来了一件事,“Ellie自己要开新刊不是求你帮忙拍一期封养养么。”
“嗯,我当时答应她了呀。”傅琛捏着金属吸管搅了搅冰。
“本来定的是月底拍的,我往前提了一提,地点改到杭平,好让你在杭平把生日过了。”
他说到这,看了一眼钱宁,“你自己签的那个小男生也带过去给Ellie看看。”
钱宁立刻点头,又清脆一笑说:“替他谢谢傅先生和您了。”
傅琛给Ellie的新刊造势是私交也是人情,别的高咖艺人或许要Ellie用自己手里那篇时尚圈最值钱的封面来换,可在傅琛这就没这个道理了,Ellie的封面对他来说不值钱。
从Ellie本人到时尚圈的普罗大众都爱傅琛爱得要死,傅琛要是想上Ellie的封面,即便原来定了人,Ellie都能把人踢掉让他上。
既然是人情,Ellie这种老人精理所当然是要还的,只是傅大少爷不在意,人情索性就自然进了闻让的口袋,叫他左口袋进右口袋,送给钱宁做新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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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绿绿绿绿绿绿绿绿绿绿绿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