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让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去,洗漱完了之后定了早餐,等到餐厅的送餐上门,闻让也正好处理完早晨的公务,回了卧室把傅琛叫醒。
被叫醒的时候傅琛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他卷着被子往闻让的反方向挪了挪,“不起不起再睡会儿。”
“别睡了,起床。”闻让侧坐上床,再一次推了推傅琛,“昨天要你看的流程也没有看,你也要调整一下作息,还有三天节目就要开始录了,别到时候起不来床。”
“……不要。我要睡觉。”傅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我粉丝只要看到我的脸就会满意,不需要我在综艺上多出彩。”
他说的倒也没错。
傅琛的粉丝构成是很典型的年轻男艺人的粉丝构成,即使他常年出演正剧,也不走偶像路线,可因为一张脸大多粉丝仍是爱做梦的小女孩,总喜欢对他哥哥长,哥哥短,又因为资源着实令人羡艳而带些莫名其妙地傲气。
要说唯一的不同,就是傅琛并不靠粉丝吃饭,故没什么粉丝起义搞大字报试图对傅大少爷指手画脚的事情发生。
“到时候起不来床是谁难受。”闻让再一次伸手拍了拍傅琛的被子,好言好语地哄他,“起不来床硬起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吗?我们这几天调整一下作息,到时候就能舒服一点。”
“好不好?起……!”
闻让话还没能说完,就被傅琛一个翻身整个压进了蓬松的被子里,还不忘记扯扯被角把闻让的头也盖住,避免他继续出声聒噪。
_
四月初的时候,《春天的蒲公英》第三季开始录制,第一期照例从行前采访开始,傅琛自然不可能让节目组真的到家中录制,只把需要的东西移去了酒店,装作仿佛从酒店收拾行装出发。
说是节目组突然上门打探嘉宾们的行李收拾情况,实则是早上八点跟随傅琛这一队的摄制组便已经早早上门等候,带着编剧与闻让沟通今日的录制细节。
大约到了九点钟,闻让手机上的闹钟一响,他看了眼时间对摄制组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我去叫阿琛起床,准备妆发。”
剩余的沟通部分,则交给了终于结束“流配”得以回到“太子”身边做事的陈巡手上。
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十一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退到了酒店楼下,装作刚刚上门的样子,开始录制行前采访。
节目组敲门的时候,来开门的人仍旧是闻让,因为小琪由于上次的事情得了镜头恐惧症,即使说了会打码也坚决拒绝出镜。
而闻让无所谓,他和傅琛一起的频率已经高到了就算粉丝拍摄的照片他的站位难以裁掉,这两年粉丝也懒得给他做模糊处理的程度。
“您好。”
“您好。”闻让露出一个商业化的笑容与他抬手交握,略微侧身引他与随摄入屋,“阿琛在卧室收拾衣服,我带你们过去。”
推开卧室门,傅琛正做作地将一件闻让给他准备好的外套往行李箱里装,随摄仔仔细细地跟随拍摄了一会儿,就喊了OK。
一看拍完了这段,傅琛当即把手上剩余的衣服往床上一丢。
之后又录了些收拾其他东西的镜头,最后补上一段赞助商品的口播,今天的工作就如此轻易地完成了。
即使同弯腰捡钱相比较,也并没有辛苦到哪里去,不怪如今艺人马蜂似得往综艺里扎堆。
节目组临离开前,和陈巡再次沟通了明日的录制细节,陈巡稍作整理,捡重要的部分整理成文字发送给了闻让。
“他被你丢出去一圈,比以前沉稳不少。”
在晚餐时,闻让把陈巡整理的纲要抄送给了傅琛,傅琛看了眼,作出了如上评价。
闻让手腕一转,被研碎的黑胡椒颗粒落下,随后取过公叉,动作娴熟地拌了沙拉,又分出一碟放到了傅琛面前,“再不长记性,还是滚回去看邮件吧。”
碟底一落到桌面上,烤箱的计时器就响了。
传统的玛格丽塔,经典又不容易出错,也是闻让为数不多会做的饭,也不知为何竟合了傅琛的口味。
傅琛扯开一块,咬下一口,水牛芝士柔软浓郁,饼边蓬松劲道有着恰到好处的焦脆。
“从机场登机前就开始拍,节目组给的方案是包机,飞机上的路人由群演扮演,你配合着演着点就行,其他具体的细节你的编导要是有需求也会和你沟通。”
闻让一边吃饭一边和傅琛交代,深怕他的综艺首秀有什么意外,“至于北秋,你把她当同事……”
没等闻让说完,傅琛就语调有些促狭地抢白,“这话你该和北秋去讲,我可从来没把她当回事过。”
“我和她交代过了,现在再跟你说一声而已。”
傅琛捏着一角披萨,歪了歪头突然说:“你还挺喜欢她的。”
“当然。”闻让反问:“公司那么多艺人,谁在奖项上有小秋争气?赵权都不能和她比。”
“我并不是指把她当做艺人。”傅琛摆了摆手指,“你还挺喜欢她这个人的。”
他和北秋谈过恋爱,当真没咀嚼出此人有什么可爱之处和人格魅力。
分手前他就幡然醒悟,那时候他从北秋身上看到的人物魅力,来自于她扮演的人物遗痕,与北秋本人毫无关系。
对傅琛来说,北秋在生活中并不足够美丽,也无甚魅力,反而无趣、普通。
除了看剧本以外北秋毫无兴趣爱好,每日最大的烦恼就是吃些什么,吃完了就躺在沙发上看毫无营养的网络小说。
北秋也不懂时尚,不通珠宝,她会带着廉价的塑料珍珠,穿着网上随意买来的小礼服挽着傅琛的胳膊与他一起去西餐厅,仅仅因为不理解为什么要为一顿饭重新置装。
头一两次傅琛尚且能视作另一种生活品味,可屡次如此,那些塑料珠子上的斑驳磕痕,衣服上并不笔直的走线都令傅琛无法忍受起来。
傅琛刻薄评价道:“如果她私下也是荧幕前的北秋,你欣赏她我并不意外……”
“只是你对她和我对她的需求不同而已,你需要她拿得出手带得出去,迎合你的生活情趣与龟毛挑剔,可我只需要欣赏她对表演的热爱,以及干净到白璧无瑕的私生活为我省去的麻烦。”
闻让笑了一下,“这么一想,北秋唯一那么一次要我为她解决花边新闻还是因为你。”
傅琛却不以为然地皱眉反驳,“我对恋人并没有你设想中的那些需求,什么拿得出手、带得出去。我并没有把他们视作装点我的东西。”
“那你有没有想过,北秋并不喜欢出席派对,讨厌酒局,吃不惯日本菜,也对西餐喜欢不起来,她当然没有适合这种场面的衣饰,只是为了迎合你才去做这些她本身就不擅长的事情。”
随着闻让的话音落下,傅琛脸上的厌恶却更深了一层,“所以我和她分手了,没人要求她强颜欢笑迎合我,装又装不到位,多膈应。”
闻让垂下眼皮,“北秋是个很简单很好搞懂的女孩子,当年我亲自签她回来之前对我说了两句话,一是她喜欢表演,跟着我能不能一直有不同的角色拍,二是……”
闻让笑了一下说:“她也没那么喜欢表演,至少不愿意为了角色和别人睡觉。所以,你别老觉得人是图你什么。”
虽然这话闻让自己说起来都亏心,但他还是开口回护了北秋一二。
然傅琛对此无动于衷,只冷漠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她说得不错,做起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又对似乎还要说什么的闻让挑眉指了一记,“咽回去。”
-
翌日,节目的嘉宾在公务舱休息室里终于见到了彼此间的第一面。
随着两位艺人的到达,剩余的三位素人嘉宾不约而同地都围上去寒暄,唯有一人仍就坐在原地,负责他拍摄的编导见他一动不动仍旧举着手机面目沉凝地回复着信息,不由得按了按耳麦提醒了一声,“孔老师?”
孔姓男人这才反应过来,飞快地把手机举到唇边发送了一条语音后,有些抱歉地对编导小姑娘点了点头,低声解释道:“遇到了一个棘手的病例,不好意思。”
他本就生得文质彬彬,五官端正文雅,比之偶像剧中扮演的医生都不落下乘,且态度又礼貌温和,编导自然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又连忙抬手示意他往后看。
“你好,我是北秋。”
他顺着编导示意的方向,和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穿着简单白T牛仔裤的年轻女人对他略微伸手。
“你好,孔文洋。”他顺势起身与北秋略一握手就松了开来。
孔文洋对娱乐圈可以说是毫无了解,上电视节目也不过是受老师所托,更不明白眼前这个名字颇有意思的女人在影届的地位。
同他握完手的北秋又侧过身,用掌心引了一下傅琛,介绍道:“孔老师,这是傅琛。”
-
《春天的蒲公英》的录制节奏很舒服,每周录三天,在第二次录制开始的时候,闻让敏感地察觉到了傅琛注意力的集中,是与拜提亚那段时间截然不同的集中。
就像……
傅琛应当很喜欢孔文洋,这短短几天里已经与自己提过孔文洋的专业,孔文洋的爱好,孔文洋的理想乃至于孔文洋跟人说话时一定会专注地看着对方眼睛的小习惯。
闻让想:傅琛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对于孔文洋这样一个不善交际的理想主义者的喜欢是从何而来的。
可是闻让知道,在见到孔文洋的第一眼闻让就注意到了。
或许是自己什么都有了,傅琛非常容易被饱有单一理想和热情的人吸引。
从一开始做什么事情都要争尖抢上的乔乔,到执着于表演的北秋,以及他短暂地考虑过是否要与其交往的那位男摄影师,再到那位除了乔乔之外,与他交往时间最长的朝鲜舞舞者……
……再到如今这位孔教授。
闻让自认为自己可以不介意傅琛想要和谁睡觉,又或者要与谁恋爱,可并不是现在这么一个对他来说微妙又关键的时候,他尚且不能断定自己的麻烦是否要求到傅琛跟前,即使这是他最不想走到的一步。
即使闻让还未做决定,本能就已经指挥着他开始积攒自己在傅琛跟前的筹码——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尽职尽业的工作伙伴的,这或许并不足够。
——而孔文洋,无疑是一个潜在的,会上桌分牌的人。
且撇开这些不论,闻让至今在傅琛身侧的这几年,早已尝到了不少做大少爷身侧唯一话事人,带来的一手遮天的好处,自然不想为自己再迎一个男主人回来。
而要解决这一点,也并不难。
闻让站在监视器后看了傅琛与孔文洋的相处一会儿,在他做出决定后,侧手推开了实习生为自己端来的咖啡,往录制现场走去。
而他身后所有的工作人员由此不约而同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给他递咖啡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你看到我刚才没有,我话都不敢讲!也不知道傅琛怎么跟他相处下去的。”
“哈哈哈!那是因为你不是傅琛,对傅琛人可温柔了。”
“闻让,温柔?不信。”
并不知道自己成为监视间一时间内话题主题的闻让在走廊里摸出手机,给久未联系的乔乔发去了一条信息。
发完信息后,闻让走到了傅琛身边,他结束了今日的拍摄,正在和孔文洋说话。
“阿琛,我们走吗?”
因傅琛坐在沙发上的缘故,闻让说话时双手撑在了他肩后的椅背上,略微俯身。
傅琛因此仰起头看向闻让,就像他一直缺乏的那些边界意识一样,并没有觉察到这是一个对工作伙伴而言过分亲昵的姿势,“你先走吧,我约了孔教授吃饭,到时候周凯送我回去。”
闻让并没有做过多的表示,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又像是刚想起来似地补充了一句,“对了,Ann新一季的衣服已经送到了家里,预购会上模特试穿的视频也发我了,我整理好等你回家试。”
傅琛却没有第一时间点头,反而略垂下眼皮,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几秒他才似随口道:“懒得试了,你把标都剪了。”
--------------------
小闻啊,为什么看到孔文洋之后,你的脸上就没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