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停下的那会儿，院领导从院长到主任医师已经齐刷刷地等在了特别开辟的贵宾部特殊通道边。
闻让始终站在傅琛身侧，接受着这些人打量，他知道傅琛这张脸好认，更何况他目前妆发齐全半点遮掩都没有，但院领导年纪都不小了，即使认出了傅琛，也不至于在被敲打之后，再去外面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傅先生日理万机，只派了贴身秘书办事。
院长原以为小少爷遇险，做了万全准备，如今送来的只是一个女孩，院长一眼可知这头功就在人家手里，自己这趟卖不上什么好了。
如今见了两位小少爷真章，院长有意上前寒暄以做弥补，又见傅琛脸色实在难看，便转迎向了傅钰，一派忧心道：“小傅公子是否……”
可他话没说完，便被傅钰摆摆手打断了，“我弟弟无恙，只是里头那个姑娘……”
院长当然是个人精，只是一时半会儿知道那姑娘重要，却也拿捏不太准有多重要。
是得宠的情妇，亦或者热恋的女友，这里面一分一寸都是学问。
傅钰却难得的做了回好人好事，他没等院长拿捏着尺度回话，率先一锤定音，“这是我未过门的弟媳，万望上心。”
此话一出，院长登时顾不得人情寒暄，只觉得冷汗如瀑上涌，女友也好，情妇也罢，都比不上傅家小儿媳。二少夫人这么一个头衔的边角。
无论是依仗自家门第，亦或者是全权仰仗着二少的欢喜，那都是非同一般的分量。
匆匆点了头，之后趁着傅家大的那个去安慰小的了，院长抓过一过来陪诊蹭一个脸熟的副主任，如临大敌地往手术室疾步而去。
——只是闻让失算了、乔乔也失算了。
——乔乔要跟傅琛上赌桌，可她忘记了傅琛很擅长算牌，忘记了傅琛在赌桌上，只要想赢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输过。
或许就如傅琛往常的戏言，她就是一个毫无时运在身的女人。
两个小时之后，傅琛平静地听着老院长颤声给自己解释究竟为什么救不过来。
——她即使被那么窄又没有血槽的刀捅了一刀也不会死，她就算自作聪明想要富贵险中求也不会死，可她运气不好，谁叫她运气不好呢。
——偏偏又是她自作聪明，偏偏那把刀切过芒果，好多好多的偏偏，偏偏是她这么倒霉。
“您……”院长的解释因为猝然低落到自己手背上的冰冷液体戛然而止。
似乎是直到此时此刻傅琛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瞬间就收回了眼泪，勉强笑了一下，“抱歉我……”
若是乔乔有知，也不知道是哭是笑，她拿到了傅琛的承诺，最终以生命为代价——真真正正地不值当。
“阿琛。”傅钰一手按在了傅琛的手臂上，皱眉忧心道：“你……”
傅琛转过头来，僵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他抬手按在了傅钰的手背上，轻轻推开了傅钰，说：“我没事，哥你替我处理吧，我想回去了。”
看到傅琛的样子，傅钰终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转向闻让，抬了抬下颌命令道：“送我弟弟回去，这两天做事仔细一点。”
闻让原在一旁打量着傅琛，他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来不及思考就得了傅钰的吩咐，只得回神点头，“那后面……”
傅钰看了眼守在乔乔遗体边上落泪痛哭的杨霓，翻脸无情地冷漠开口，“后面自然有逝者的家人处理，我弟弟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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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的后事处理得很快，第二日就按照她生前的想法，火化之后，撒入苏江，算是尘埃落定。
对于外界的口径，杨霓选择了积劳成疾，这一可以让乔乔的故去仍旧发挥余热的说法。
不仅仅为了自己，她也想要帮乔乔完成生前的愿望，想要帮助她成为最年轻的金棠女导演，为此不惜代价、也不择手段。
诚如傅钰所言，乔乔的大多数身后事都轮不到傅琛一个外人插手，只是唯一有一件事情，是傅琛避不开的。
纵使乔乔那一双儿女在档案文件上与傅琛毫无关系，可终究是血脉牵连，若是如今不论一个明白，容易遗祸将来。
傅琛也没有独断专行，反而为此抽出时间去见了乔乔的父母一面。
说来好笑，傅琛和乔乔谈恋爱谈了那么多年，谁也想不到，他与乔乔父母的第一面竟然是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常情况下。
撇开乔乔本身留下的巨额遗憾不谈，光是傅琛每月支付的抚养费对于一般人而言就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更遑论此行是为了彻底交割。
显然不能同普通人一样两方饭桌一座，人情一谈终了，自得带着律师一字一句白纸黑字的写下签字，这才稳妥。
只此次出面的人，除了帮傅琛起草先前抚养协议的程霁南大律师，还多了一位他的独女，这位与傅琛年龄相仿的女孩有一个古典文气的名字——程少宜。
程少宜是傅钰的高中同学，少时随做摄影师母亲长在国外，高中归国短暂念了三年，大学就回了枫加，今年提前修完硕士学位归国在父亲程大律师的律所工作，此行大有表明子承父业，并且同傅家下一辈维系友谊的意思。
程霁南以为傅琛并没有见过程少宜，于是先行做了引荐，他与傅先生友谊深厚，是足以让傅琛认作长辈的人，唤他也亲厚，并不像其余为傅家工作的人一样称少爷或者公子，算是看着傅琛傅钰长大，可称他们一句阿钰阿琛的长辈。
“阿琛，这是我的女儿，少宜。”程霁南笑着引了一把拿着平板像模像样坐在末席准备记录的女孩，“与你同岁。”
“我听我哥和舅舅提起过。”傅琛对程少宜笑了笑，“少宜回国念书的时候和我哥是同班同学。”
程少宜起身递给傅琛一张名片，自来熟地嗔了句，“你哥当年就这么跟你介绍我的呀？”
这话与说话的分寸，当真是叫一个做作些的人讲来就要惹人生厌，可她偏偏一派娇俏自然。
傅琛显然并不讨厌程少宜的自来熟，将名片随手插进卡夹，反而与她玩笑了句，“那也许是因为你甩的他？”
程少宜闻言肩膀夸张地垮了垮，“那还是我被甩了啦！”
言语间，包厢的大门被侍者推开，闻让同一对面貌体态都有些憔悴的中年夫妇一道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程少宜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平展开了手中的文件，端正坐姿。
或许是傅琛态度也好，要处理的事情本就冷情也罢，连基本的寒暄都无人主动。
程霁南原以为闻让不过是送人而已，待他定定然在傅琛身侧一派自然地入座，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了几分。
这事算得上是傅家的私隐，程少宜虽占一个程霁南女儿的天时地利，可若非确实需要一个助律在侧，加之公事公办地巨额保密协议提前签字，他也不会允许她跟来。
毕竟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当年乔乔那份协议，从头到尾经手的不过就是起草的程霁南，把关的傅先生，以及最后落笔签字的傅琛、乔乔四人而已。
傅琛接过程少宜递来的文件，随口对程大律师解释了句，“闻让，我的经纪人。”
“耳闻已久。”程霁南于是从善如流地接口。
闻让率先起身与程霁南交握，寒暄一句，“久仰程律大名了。”
此次会面，除了重新确定抚养关系，还有一句傅女士的吩咐，既有两个孩子，自然要傅琛带一个回傅家，无所谓傅琛想不想认，她是要管的。
傅女士平日里不说话，一开口就听不大得人违逆。
只是傅女士既然没说要哪个，傅琛就随手把难题丢给了中年失独的乔乔父母。
这个问题一经抛出，乔父乔母就面露难色，乔父似乎深有不忍，他与乔母商议了几句。
看得出来，他是觉得女孩像早逝的女儿，想要留下以做慰藉，可乔母捏着膝盖上的黑裙，驳丈夫的意思，“……就怕留不住。”她咽下了后半句没有吐口，可并不难猜道，她想说就像她自己的女儿。
独女的早亡让乔母切肤地感觉过分的美貌对于女孩就像一把双刃剑，对于他们这种平常人家，兴许当真不是好事。
“老头子……小姑娘家要富养的……”乔母低声劝道：“小囡长得……那么好，那么标志，就怕啊……”
或许是当着傅琛的面想给他留点脸，亦或者是畏惧那听起来稚气得像个乳名的“傅琛琛”三个字，乔母并没有把话说得很明晰，但并不影响傅琛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外乎女孩儿的一生容错率过低，希望女孩能长在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为她托底的家庭，以避免走上她生母的老路。
傅琛在乔父不做声的默认中，无所谓地接过了程少宜按照两方决定的结果递来的文件，转开钢笔，看不出任何情绪地上签了字。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程少宜给乔父乔母逐条解释合约的内容。
“……对，乔女士生前的所有财产将按照这个比例划分……这部分是信托，在孩子成年前……”
傅琛听了几句，觉得没意思，索性靠进沙发，玩起了手机。
与他的无所谓全然不同的是对面沙发里那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为了独女留下的遗孤，弯着腰，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听着律师的解释。
“那……小雪……”
“乔雪小姐不会获得任何乔乔女士的遗产，并且你们签字以后，乔雪小姐……”
似乎是解释得过分清晰冰冷，乔父乔母签字的手颤了颤，可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见尘埃落定，傅琛理了理衣襟站起身，“二老保重身体，节哀顺变，我还有事，不久留了。”而后看了眼闻让问了句，“小孩呢？”
闻让跟了两步：“让他们留在车里了，有阿姨和杨霓陪着。”
“你去把女……”傅琛顿了记改口道：“把乔雪叫下来，让她跟我回杳苑。”又皱眉否了句，“算了你带着她跟我一起回。”看上去非常不想在仅有司机的情况下和自己的女儿单独相处。
骤然间失去了母亲，离开了自小带着自己的阿姨，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没有怕得哇哇大哭都很难得了，可乔雪只是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瑟缩着独自坐在保姆车的后座，一言不发。
闻让用余光瞥了记傅琛，思量些许，还是略微转过身，对乔雪柔声道：“想喝水吗？”
被问了句的女孩瞳孔略颤地望向闻让，过了好一会儿才声如蚊讷地说：“谢谢，我不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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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今天那位闻让先生真的只是傅琛的经纪人吗？爸爸之前没见过他吗？”程少宜在副驾坐定，拉上安全带有心地问了一句。
“见过几面。”程先生缓缓启动车辆倒车出库，一面回答女儿的疑问，“他从傅琛去演艺圈出道就跟着照顾，很多年了。”
“哦——”程少宜拿腔拿调道：“那关系不浅哦。”
惹得程先生侧头看了眼女儿，“囡囡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爸爸，我觉得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诶。”程少宜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甲。
程霁南随便回忆了一下闻让的长相，觉得就算如此也并不奇怪，说了句，“你这么一说，闻让是长得挺好的，不过不至于吧，你傅叔叔跟我说傅琛可没个定性。”
“那也要看对谁啊。”
程少宜不赞同地摇了摇手指，“傅琛和今天那对小孩的生母不就这么多年藕断丝连。爸爸你老是跟我说做事情要看全面这一次，你这次就输在做事情没有看全面上了吧。”
“哦？囡囡倒是说说，爸爸哪里没看全了。”
“爸爸输在不懂娱乐八卦。”
程少宜笑弯了眼睛，神秘兮兮地说：“你要是多关心一点娱乐八卦，你就会知道这个闻让，是赵权，就是那个演《越过山之海》的，是他的男朋友，这件事，算是大家公认八卦，都说谈了很多年了。”
程霁南于是有些惊讶地看了自己姑娘一眼，“囡囡讲真的？”
“真的呀，不过爸爸你先别跟傅叔叔提嘛。”
“人家孩子私事，我跟他提什么。”程霁南瞥了眼女儿，“我跟你小姑娘一样八卦？”
“那爸爸再帮我一个忙嘛！”
铺垫许久，程少宜终于说到了重点上，她笑眯眯地转向程先生，撒娇道：“爸爸是不是有个朋友，李叔叔还是王叔叔来着，律所跟很多娱乐公司合作的，和北山也有合作的那个，能不能把我内推过去？”
程先生没有立刻答应，反问：“你动什么坏脑筋呢？”
“才不是坏脑经呢！爸爸以后就知道了。”程少宜撅着嘴，娇声娇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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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章前半乔乔才算正式下线，不过没啥差了。
我写的初恋前任目前为止风味都很阴间，乔乔因为爱，所以临死都觉得傅琛还爱自己，她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无论是傅太太的位置还是傅琛的爱
可被乔乔怀抱着爱情这么期盼着的人，在希望她死，希望她彻底消失。
并且还要她死得和自己毫无关联，要掉鳄鱼的眼泪，要外人讲傅公子多情不薄情，待人总是真心，没有一个走到最后不过是运气不好，只是有的是不适合可惜了，有的是命不好可惜了。
程少宜姐姐是嘴甜心硬真正事业人一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