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爱吗？”
傅世界再一次就这个数年前就提出过的问题发问，她深感对自己这位母亲简直鸡同鸭讲。
“谁告诉你那是爱？！舅舅吗？高叔叔对你那才是爱！为了让你的孩子名正言顺，为了让你不被人指指点点他求舅舅让他和你结婚，那才叫爱！爱是牺牲的，是代表着保护的！”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而言，这都不是爱情。
那是以亲情粉饰的侵犯，以爱情伪装的豢养——是在傅景欢尚未建立起完善世界观时，就开始的洗脑，是长期精神软禁下，塑造起的驯服。
傅世界挫败又绝望地想，这对傅景欢而言，就是爱情。
——她没能阅读与理解过爱情客观本真的定义，她从小就被告知这就是爱情。
就像妄想症患者眼里的世界，正常人都知道苹果里不会生出蝴蝶，可他们就是切切实实地见到了。
——因为他们的脑子有病。
“是，我就是爱哥哥，爱你舅舅，至于高康远，他不过就是个粉饰门面的东西，别拿来恶心我。”傅景欢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爱舅舅，可舅舅爱你吗？”
傅世界冷笑，“你不过是他身边的女人里最值得炫耀的一个，是他佩戴着的畸形的权利勋章。亲妹妹也爱他爱得要死要活，多厉害啊。”
傅景欢那张姣好古典的美丽面庞彻底扭曲了起来，“你闭嘴！哥哥当然爱我，而且只爱我，那些都是不重要的玩意儿罢了，你怎么可以为了那些东西这么说你爸爸！”
——太可笑了。
傅世界闭了闭眼，决定停止自己无用的劝说，人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随便你吧，我要带乔雪走，她应该有一个至少不错位的成长环境，管该叫姑姑的人叫姑姑，而不是对着父亲喊哥哥，对着奶奶喊妈妈。”
“乔雪不叫我妈妈！而且她是你哥哥的小孩，你有什么立场带她走？”
“我哥？”傅世界讥笑一声，“傅琛自己都恨不得被人照顾一辈子，你让他照顾小孩？”
她的嗓音一点点尖利了起来，像是一块能够划破空气的碎玻璃，“更何况乔雪的妈妈——乔乔就是被他活活逼死的！”
“那老子也总比你这种常年脑子不清醒，整天药物酒精滥用要好。”
傅琛的声音从门口冷淡地传来，“喜欢小孩找人生一个去，你那个佣人呢？他生不出来？打别人小孩主意干什么。”
傅琛看上去像是匆忙间赶回来，造型刚做完，发丝根根分明地呆在精心设计过的位置，他抬手抽掉皮质手套，看上去傲慢得让人反胃，“傅世界，乔乔的死只是一场意外，和谁都没有关系。”
傅世界反问，“你干净？现在还有安眠药可以让你快速入睡吗？你过得去药检吗？”
见傅琛神色冷漠不屑地一言不发，傅世界更是火上心头。
“你是没有动手，可你的手上就没有乔乔的血了吗？在她全心全意爱你的时候，你试探她、疏远她、冷暴力、gas lighting她！乔乔为什么不信任你，为什么非要一个保证你不知道吗？
她那么全心全意期待和你度过余生，你却拿求婚和她开玩笑。她考虑到你的感受路过母婴店都要加快脚步，你却非要拉着她进去逛，问她喜欢粉色还是蓝色，结果是为了给猫选帽子。你给她讲郁文玉对情妇说多花点反正我也不会娶你当笑话。你在家里的佣人失言称她一句二少夫人的时候点名道姓地骂人家没规矩。还要我继续举例吗？你们在一起五年，从乔乔和我成为朋友之后我听了多少不重样的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当她因此开始寻求金钱和权力以求安心的时候，你又人模狗样地装成一个受害者来指责她只是贪图你的金钱和身份！
傅琛，演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演到现在，演得连你自己都相信了吧？你怎么不想想呢，还是你压根不敢想？为什么乔乔不能安心，为什么金摘云不能安心？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在你这么个扭曲的人格身边安心！”
傅世界冷笑一声，“你自己才是最大的症结所在！”
她说着嘴角勾起了一个讽刺又愉悦的弧度，似乎在为自己找了攻击自己父母兄妹乱伦的新角度，而真心实意地高兴。
“不过哥哥，要我说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和我药物酒精滥用，傅钰钰以前天天和郁文玉他们开淫趴，咱们家要说呀——就是基因问题，对成瘾性事物的抵抗太低，你呢或许还有点人格障碍。”
“傅女士，傅小姐，你不该跟孩子们道歉吗？”
傅世界脸上的笑容，随着傅景欢脸色的苍白越发绽放。
“为你和你亲兄长自私的错误，向你的孩子们道歉，我亲爱的妈妈。”
“世界。”
这一声清晰平静却不容置哙的男声用两个音节，将傅世界脸上的笑容易如反掌地扯了下来。
傅世界猝然回首望向出现在门口的高大男人，肩膀甚至以一种肉眼可查的频率颤抖了一下。
比起傅世界明显的惶恐，傅先生就好像只是想制止她，对惩罚她毫无兴趣一样。
他的语调甚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的，“世界，你不应该跟你妈妈这么说话。至于小雪这个小孩，也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既然当初是你自己决定要和这个家撇清联系，现在就不要回来说这样反复无常的话了，你妈妈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接受了，你现在这样，她会很伤心的。”
傅先生说完这些，身后的秘书就上前一步低声提醒了他一句什么，他于是抬手看了眼表，“世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明白我的意思。琛琛陪你妈妈一会儿，我有个推不掉的电话要打完。”说完就带着秘书往楼上书房去了。
“哥，这么多年了，你爱告状的德行可半点没变。”
傅世界脸色难看。
“多好用啊。”
傅琛摊了摊手，“我不仅能和舅舅告你的状，让你身边那条狗不好过一阵子。
我还能去郁容那告郁文玉一状，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郁文玉最近身边多了个女孩子，长得有点像江媛，可惜年纪轻轻走错了路，你猜郁容要是知道了自己弟弟身边有这么个定时炸弹在……”
他说着俏皮又天真地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看着傅世界，“到时候，你猜猜她能活几天？这个账要是记下了，人命是不是该算在你头上？
嗯？傅世界，你把她害死了。再加上你身边那条狗，一条半的人命——世界，你的肩膀上重不重？”
“傅琛。”傅世界压着火气道：“郁文玉什么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怪谁啊。”
傅琛略微俯下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傅世界，等待她给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结果。
傅世界一言不发，终于半分钟之后，她在和傅琛的对峙当中主动认输，转身要走，却被傅琛一句话嘲讽意味极强的话拦下。
“别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当乔乔的好姐妹，她要是知道你那些破事，就算活着还能喘气，也不会继续和你做朋友，你和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傅世界即使停下了脚步，仍旧背对着傅琛，撂下一句，“可乔乔她已经死了，作为我唯一的朋友，她死了。”愤愤离去。
这下就只剩下了傅女士和傅琛，傅女士在傅先生回来的那一刻，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的藤蔓，脸色也不白了，腰也挺起来了。
这会儿她迤迤然坐在那儿，瞧了被佣人带回来神色显然害怕不安的乔雪一会儿，曼声说了句，“既然接回来了，未免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看名字得改了，要不然阿猫阿狗都跑到我们家里来找乔雪，那是个什么事情，规矩都乱天了。”
傅女士也先没说这孩子接回来是孙子，还是和大多数子女未婚闹出不堪的家里一样由父母认下，至此父子母女变成兄弟姐妹，反倒是提起了改名这一茬。
傅琛由此不满地皱了眉，“改什么改。”
可傅女士仍是自顾自地说：“傅雪是不大好听，俗气呢，琛琛说是不是？”
正说着，打完电话的傅先生走了进来，他一眼也没看被书芳抱着的女孩，也没在意傅世界的离开，只温柔地望向傅景欢，“和弟弟说什么呢？”
“我妈非要给人改个姓，证明一下人是我们家的了。”
傅琛对于姓氏这种东西素来半点没有感觉，要他说爱叫什么叫什么，长大了高兴叫草莓寿喜锅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也有小囡是双姓么，你要记挂她生母不愿意改，要我说，加一个傅字也是可以的。”傅女士大不以为然。
“难听死了。”傅琛立刻驳了句，“有什么好改的。”
傅女士撅了撅嘴，仰头望向傅先生，要他讲话，显然不愿让步。
在傅先生那里，傅琛是显然犟不过傅女士的。
最终乔乔遗女的名字以傅琛和傅景欢各退一步告结，改做乔覆雪，将在三日后，落在属于她的崭新id上。
为此傅女士大不满意，剐了儿子一眼后，带着书芳负气离去。
“舅舅。”
傅琛直到佣人把已经被开口称小小姐的小囡抱了下去，这才叫住了起身要走的傅先生。
他看上去情绪不高，语调更是难得地透着股子冷淡，“舅舅不该在这件事情上纵容妈妈。”
傅先生看起来并没有那种位高权重的大家长，被当众诘问的恼怒，他只是一哂，“琛琛，妹妹的事情是当年我没有处理好，所以你妈妈心里一直有个坎……”
“傅世界是傅世界。”傅琛打断，“我妈也不会把乔覆雪当成傅世界。”
傅先生却避而不谈地抬了抬手，强调道：“你妈妈会喜欢她的。”又叹了口气，“阿琛，对你妈妈宽容一点，叫她开开心心的，她只需要高兴就好。”
最终，傅琛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毫无表情地把视线落在了傅先生离去的方向。
——宽容一点。
这是一个用在孩子和父母身上无比奇怪的说法，可傅琛心知肚明他的生身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他的生身父亲对傅景欢问心有愧，因为傅景欢本就是个不大聪明的人。
她的关窍和灵感全长在美身上，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纪就被自己的亲身兄长诱奸，把兄长的每一句话奉做圭臬。
傅先生要她爱他，她就爱他，傅先生要她逆伦，她就逆伦，傅先生要她生子，她就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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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世界，虽然试图创飞全世界，但是意外的因为是一个好人，所以非常容易被拿捏。
告诉我们要创飞深井冰们，首先要自己成为深井冰（bush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