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闻让只得寄希望于傅琛在这件事上还想玩他的娱乐圈角色扮演游戏这一拙劣的希冀上。
“那我们好脾气的大少爷您能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办。”
闻让温柔又做作地蹙了眉头，故意咬着傅琛的话接，“流程都已经走到审合同了。临时换人片方、公司、还有赵权那边我都不好交代。况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敲定的事情，张平华本身就是制片，即使我为你说动了赵权……”
他这副情态确实得了闻雪贤的精髓所在，瞧着确确实实一汪水一般脆弱又干净，只可惜眼睛或许大体有几分融进了不知是哪位的生父，留着锋锐棱角，不似闻雪贤那样尤擅凄楚动人的哀婉之状。
没说完的话，被傅琛懒洋洋地抬手按在了唇间，“闻让，你心知肚明，这些在我面前都不构成问题。”
墨色的石质烟灰缸内，乳白色的石料被烟灰尽染，细长的烟卷被按灭折断，傅琛收回手后，悠哉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苍白的指尖抵在神色的浅口清酒杯上，往闻让面前推了一推。
闻让垂下眼瞥了一下，没有伸手。
“我给你倒的酒，你不喝吗？”傅琛歪了歪头，故作疑问，看上去像一只等待行人落入陷阱的天真精怪。
傅大少爷的酒，是有些分量在的，赵权喝了他的敬酒，现在就到了该吃罚酒的时候。
闻让闭了下眼睛，打算略微妥协，“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揭过。”
“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傅琛耸了耸肩，“道歉就好啦。”
显而易见地，傅琛所说的“道歉”绝不是自罚几杯就能作数的道歉。
“你要他怎么做。”
闻让也不知道是否是仍然抱有一线希望，到底还是问了下去，“说说看，说不定可以。”
“也是，你们这种人家里没规矩。”
傅琛托着腮，语调随意，“当年有个表弟闯祸，欺负了我一位有些特殊的小表妹，是被他爸妈按着亲自上门给人家父母磕头敬茶了的，就这还被发配去布列塔留学了好些年。”
“我呢……“傅琛的语调微微拉长，小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尾，”我也不要赵权退出演艺圈几年，他给我磕个头敬茶认错，这一茬就算过去。”
傅琛笑了一下，他看上去仍旧是平常那种没什么计较，很好说话的放松模样，只有面对他的闻让清晰且不容忽略地看清了他眼睛底下埋着的那层冷漠。
“闻老师选吧，是你自己为难，还是你的亲亲男朋友赵权为难。”
“你明知道赵权根本就不可能……”
“那你就让他给我腾位置。”
傅琛的语调甚至依旧是缓和随性的，他歪了歪头，吐出一句单听起来十分孩子气的话。
“我这个人呢，想要的东西不多，但是想要了就一定要得到。”
闻让明晰地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幼稚的宣告，反而是属于傅琛这种人的残忍与傲慢。
——傅琛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无论给出什么样的价格，亦或者让其他人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仅仅因为他想要。
这是完全的索取型人格，傅琛又并不像这类人格的典型，因为成长环境缺爱才长成这样，相反的，他是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了。
他长在一个人人都爱他，都护他，都宠他的环境当中。
有着大家长的愧疚和歉意，没有任何责任和担子，又生得一副好卖相，做了艺人更是被捧到了天上，于是把被迁就和被爱护视作一种理所当然，
“努努力吧闻让，要是你自己搞不定，也可以来找我。我可以让周凯按着赵权给我叩首敬茶。”
这场本质不欢而散的对话以傅琛笑晏晏的承诺，在最后画上了句号。
而闻让则独自在台前坐了半个小时后，缺席了原本安排的，关于赵权的商务会面，转而去见了钟兴平。
闻让是个在对待有用的人时，做事非常谦逊，讲规矩的人，饶是他和钟兴平那样亲近，也鲜少不打招呼直接到访。
钟兴平放下手上侍弄花草的工具，随手拿过抹布擦了擦手，显然也有点惊讶，“怎么突然来了，是赖部长那边……”
“这倒没有。”闻让摇了摇头，把自己带来的茶叶顺手递给了佣人。
钟兴平略放心地点了点头，“目前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了。”
“钟叔，我不是来问这个的。”闻让坐在钟兴平身侧的小沙发上，安慰似地伸手拍了拍钟叔枯瘦的手背。
那上头有一道疤很深，就差那么毫厘的分寸，钟兴平的手筋就该完全断了。
无论钟兴平年轻时候是如何呼风唤雨，脚踩黑白两道的狠人，如今也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闻让同他讲话，嗓音都要高上三分，“您上次和我说，山海壹号那套房子买家想往下压三千万，我同意了。”他停顿了一下，“但我要在一周内看到钱。”
“小闻这样太不划算了，况且赖部长那边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你何必这么急。”钟叔皱着眉劝道。
“不是为了这个。”
闻让眉梢跳了记，脸色明晦难分，“赎罪券总不如保命符有用，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船沉了不必补它，换一条更好。”
钟兴平叹了口气，“小闻，你想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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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下了最后通牒，闻让做了决定，他却想不出该怎么和赵权开口。
闻让太知道赵权的性格，赵权虽说少时过得艰辛，可成名之路可以算得上是畅通。
这使得他的性格中有一些硌手的原则在。
闻让很难想象他仅仅因为“得罪不起”就向傅琛低下头来，怕是要闹起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此反复考量，终究只得把自己作为其中关节，闻让才觉得有几分和平解决的可能。
低度酒精造成的微醺和闻让精心挑选的文艺电影带来的松懈沉浸——应当是一个很好的提起这件事的机会。
况且这是近期以来闻让第一次回家。
自那天之后，傅琛的情绪就一直不大对头，加上或许是觉得闻让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必要瞒着的想法，傅家医生配置的药物被直接派人送到了闻让那边，要他时刻监督傅琛规律服药。
以上种种，让闻让觉得这是一个开口说话的好时机。
不过没等闻让酝酿完措辞，就被一向看电影不喜欢说话的赵权难得地打断了思路。
“我当时拒绝这个本子除了我跟你提过的原因，其实还有一点是因为我觉得本子并不好，葛巧杉和林志那么相爱还是和别人上床这里说服不了我。”赵权凝视着屏幕上的画面，吞了一口啤酒，“我觉得说不通。”
闻让于是把自己的话咽下去，反问：“是他们相爱说服不了你，还是葛巧杉在相爱的情况下出轨说服不了你。”
赵权似乎被这个简单的选择疑问难到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只能说北秋演得很好，在她的演绎下没人不相信葛巧杉深爱林志。”
“葛巧杉和徐淮上床只是因为新鲜。”闻让回想了一下当时北秋写的非常详尽的人物小传，“她是一个爱欲分离的人，她可以为林志结束丁克，可以为林志闯鬼门关，但她仍然拒绝不了徐淮的诱惑，可能有也有觉得林志不会发现，亦或者发现了也会原谅她的侥幸。”
“这是北秋的理解？”赵权抿了一口酒，垂眼看向枕在自己肩侧的闻让。
“挺精准的不是吗？”
闻让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用一句反问推卸掉了赵权“那你赞同她吗？”的潜台词。
“新鲜感。”
赵权看上去有些兴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而后垂首看向自己身边抱着靠枕斜靠在扶手上的闻让，“你会因为新鲜和别人接触么？”
闻让为此仰起头，白皙的脖颈完全从阴影中暴露出来，看上去给人一种充满依恋，全心全意仰赖的错觉，“新鲜感么，你会吗？”
赵权回答得很笃定，“我不会。因为我爱你，我不会对别人产生兴趣，也不愿意用这种东西来伤害你。”
或许赵权没有意识到这话背后的逻辑很不好听，但闻让听出来了。
他坐起来了一点，那些故作柔软的东西从他身上徐徐褪去，侧目定定地看了赵权一会儿，目光才从赵权的脸上滑下来，口吻有些冷淡，“你说得对，新鲜感这种东西太易得了，不值得用有着忠诚和信赖分量的感情去换。”
熟悉闻让的人此时此刻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在压着脾气说话了，可赵权偏偏还是要顶着杠头问他：“咱俩在一块儿这么些年了，你就没有开小差的时候？”
似乎是因此丧失了耐心，或者完全料到了赵权要问什么。
闻让索性抬眼看向赵权，他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全部的心里建设，“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赵权很难得地打了一个磕绊，就像他自己也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一样。
“我看到了SNS上的话题，你总是跟着傅琛，会有一点风言风语。”
“你也知道是风言风语。”闻让的目光落回荧幕上，半点没有分给赵权，他晃了晃酒杯，“我们这行，捕风捉影的事情还少么，前两年是北秋，这两天是傅琛，过两天说不定又给我安排个Beverly了。”
“闻让。”赵权的腰背完全打直了起来，“空穴来风……”
空穴来风必有因。
再难启齿的话，再不愿生出的怀疑，总有出口落地的一天。
“——你……你和傅琛有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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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权啊赵权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一点，闻让要是能生，你这反射弧，他现在可能肚子里揣着傅琛的崽和你说话吧（bush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