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似乎是因为收工早,傅琛的心情不错,在闻让回来之后只非常闲适地做了一次,洗完澡被闻让舒舒服服地吹完头发后,他就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随便拿了本书看。
闻让帮傅琛吹完头直接进了他的浴室洗澡,出来就看到傅琛趴在那看一本字母他分开来都不认识,更遑论连起来的外文书,只是看封面,不难看出是一本通俗闲书。
至于导演组那边发过来的改版剧本,则看起来就是用平板打开后,看了遍台词,背完就丢到了床下的地毯上。
“从明天开始的戏份都会比较重了,不对一遍么?”闻让弯腰把平板捡起,放到了床头柜上。
傅琛没什么对戏的习惯,他似乎就从来没有一般演员对于剧本拿捏不准,需要对上几遍找感觉的困扰一样。
表演对他来说好像就是通读一遍剧本理解,然后把台词背完就可以做到不错的简单事情。
傅琛没接闻让的话,反而问:“张平华把你叫过去说什么了?”又抬了抬下巴命令,“给我倒杯水。”
“咔哒”一声脆响,装着粉色液体的玻璃瓶的香槟色金属盖被拧开,富含丰富气泡的苏打水在冰杯中膨胀出一层洁白的泡沫。
闻让将水递给傅琛,“夸你呢,张导说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演员。”
他的语调娓娓带着罕见的客套试探,“所以她不太喜欢我目前为止对你的……”
闻让在这里有一个轻微且且微妙的停顿,就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他选择了“回护”这个词,“我对你的回护,她希望你能走出目前的舒适区。”
“一个很有天赋的演员。”傅琛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将书签夹进了书页,合上书,随手放到了床头,抱臂靠在那里,“你也这么觉得吗?”
“当然。”
闻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了。
这么些年,傅琛的投机取巧,乃至于开拍前才开始看剧本的临时抱佛脚他是看在眼里的,可这些一点都不会影响傅琛在表演上对着镜头交出一份良好的答卷。
“舒适区之所以叫舒适区,是因为它舒适。”傅琛说,这话乍一听像一句废话,可又把傅琛的态度清楚地表明了。
——有些可惜。
闻让看起来也没有料想到自己得到答案之后,在理性思考之前率先浮现出来的情绪是这个。
于是他难得地决定顺应自己的情绪,而不是一味地纵容傅琛,“琛琛,还记得进组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吗?”
“奖项?”
傅琛又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无所谓的态度仰头望向闻让,“这种东西什么都代表不了,我想要的话,三金的那些评委会双手捧到我的面前。”
“你生来什么都有,所以对任何东西都不放在眼里。”
闻让迎上了傅琛的视线,笑了笑,“可我是个俗人,傅琛,你是唯一个从出道开始就由我一手带着的艺人,我确实很希望你能够在影史上留下姓名,以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方式。”
闻让想了想,伸手拨了拨傅琛额前落下的碎发,“你是我最喜欢的艺人,我想要你得到最好的。当然,我只是把张平华和我自己的看法告诉你,至于要怎么做,我尊重你的选择。”
傅琛没有说话,只是闻让清晰的看到他眼底永远透着的那股子漫不经心淡去了,似乎是真的把闻让的话听了进去。
“你这个年纪要是靠这部电影拿了三金,那在圈子里也是寥寥无几的头一份。”
可惜傅琛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闻让说完自己所有搜肠刮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台词之后
闻让想:或许傅琛就是那种即使知道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但是如果随便做做就足够糊弄了事,就不愿意多费半分力气的人。
正当闻让准备放弃,取过床头傅琛喝完水的空杯往吧台走的时候,傅琛懒散的嗓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你去问张平华要敲定了的大纲过来。”
“给我们的也只是今天敲定的……”
“她有,虽然这老太太天天飞页改剧本的。”
傅琛敲了敲闻让前面做爱的时候,随手丢在床头的烟盒,敲了一支出来,咬在齿尖,皱眉点燃,细长的黑色烟卷白色的烟雾很快就盘旋上升,浓郁的香草奶油味弥散开来。
和大多数艺人不同,傅琛倒是没什么烟瘾,只是想事情的时候会喜欢点一根。
他鲜明的五官在飘荡空中的细微颗粒背后神色难辨,“你现在去以我的名义问她要,她会给你的。”
说完,傅琛昂首在烟气中自然又随意地亲吻了一下闻让的唇瓣,“过时不候,看在你那么喜欢我的份上。”
被亲吻地闻让隔着烟雾凝视了傅琛几秒,在被发现之前,熟能生巧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张平华在听到闻让说是傅琛的意思之后,非常爽快地把剧本大纲给了他,甚至不仅仅是剧本大纲,她把目前敲定的最终版本的剧本也给了闻让。
“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再改,但所有的改动自这一版版本之后都是细枝末节的细节了,人物脉络不会再动,关键的节点情节也不会再变,希望能对他有帮助。”
老太太如是交代。
拿到了完整版剧本的傅琛终于按着闻让的期待开始用心了,可随着时日推移,他的用心却令闻让惴惴不安起来。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精神压力随着与人物共情而逐渐变大的原因,傅琛开始失眠,开始整夜睡不着觉,用他的话说,一闭眼就是Edward人生的闪回。
而对此,傅琛任性地选择了用酒精治疗。
以至于十一月的后半,傅琛几乎每晚预读第二天戏份的时候都在喝酒,到后来似乎连酒精也无法拯救他日渐沉浸其中的精神,但他似乎心有顾虑,非常抗拒闻让给出的按规律服用安眠药物的建议。
反而会更加不健康地,在彻底失眠的深夜,混合着冰冷的酒液,吞下超剂量的药物。
随着窗台上刻意留下的各色空瓶收藏和垃圾桶里的铝箔板越来越多,傅琛在片场的NG也越来越少,同样的张平华的话也越来越少。
好似在表演上,傅琛已经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可指导的余地了。
拍摄越到后期,Edward这一人物的单人长镜头就越多,那是张平华唯一评价两极分化的导演炫技,几乎每一帧画面的光影,镜头的推进都精美圆润像是非人的艺术品。
一直到最高潮的那一幕戏剧之前,傅琛已经可以做到无NG过完一遍长镜头之后,再保持着一模一样的水准保上一条,这对于一个演员而言无疑是一种可怕的掌控力。
可也令闻让也第一次对于自己的决断产生了质疑。
毕竟没有人盼着傅琛不疯魔不成活地人戏合一,他的家人只希望他开心和健康,闻让也承担不起傅琛万一出事的代价。
但是闻让也不能阻止傅琛,不敢找心理医生,甚至连周凯和傅琛的接触都被闻让划定在了一个有限的范围内。
一旦被傅琛家里知道,剧组就会毫无意外地被要求停拍亏一篑的后果,闻让只能罕见地、无力地试图用性去解决。
在性事上,闻让对傅琛越发纵容,将性作为傅琛宣泄溢出的情绪的工具之一。
闻让不知道这个办法还能有用多久,但如今只能陪着张平华一起赌。
“昨天晚上没睡着觉,今天头好痛哦。”
傅琛做完之后,一直黏黏糊糊地贴在闻让身上不肯起来,他蓬松的发丝因为频繁地漂染触感变得有些毛茸茸的,黏在闻让汗湿的颈窝里蹭得人很痒。
“要吃止痛药么?”
闻让抬起有些麻木的手指伸进傅琛的发丝里抓了抓,另一手抽了张湿巾,擦了擦从自己眼窝、到鼻梁、到唇角都挂满了的精液。
那不是什么留在脸上会舒服的东西,又因为拉扯到了肌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臀缝淌了出来而不适地动了动。
“不吃。”
傅琛说话的时候有一下没一下地舔咬着闻让颈侧的肌肤,拖长了音调撒娇,“感觉是最近酒喝得太多了——让让,我想谈恋爱。”
“痒,可以谈可以谈。”
闻让被他弄得很痒,一边躲一边笑,“杀青之后就可以谈,不是我不让你谈,是这个组也没什么人让你谈嘛。”
“嗯,最近没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之前那个Eric。”
傅琛晃了晃闻让,“我和你说挺喜欢他拍照的那个,一直给我发信息,好烦……我又不想跟他明说。”
闻让侧了侧脸看向傅琛,他基本没见过傅琛在这种事上犹犹豫豫。
基本上这位大少爷喜欢就是喜欢,要粘着贴着,好像离开了就要缺电,烦了就连名字都不想听,听到一个音节都觉得晦气。
“他有什么不好明说的。”
“我喜欢他拍的我啊,他拍的每一张我都是在说爱我。”
傅琛的口吻溢满了恶劣的天真和自我。
“他如果不喜欢我了,被伤心了,说不定镜头语言会变。”
傅琛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酒杯,那是他们开始做爱之前傅琛喝剩下的,如今冰已经完全化开,变成了一杯颜色类似茶叶的兑水酒精。
但傅琛难得地既不挑剔也不嫌弃地把它吞下了,随后垂首渡给闻让半口。
闻让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下,“咳咳,按照你这个酒精摄入量,你每周的健身房运动时间应该要增加1/3。”
他说话的时候顺势抬起原本搭在傅琛腰背上的手,捏了捏傅琛根据角色要求增肌之后越发结实性感的手臂,玩笑了句,“给Edward当骨肉皮,也不知道谁占便宜。”
“唔……”
傅琛就这样撑起胳膊看了闻让几秒,用膝盖顶了顶闻让的腿缝,分开了闻让的腿根,借着他臀缝里那些湿滑溢出的体液,毫不费力地又插了进去,勾了勾唇角,幼稚的宣告,“Hi, my gym.”
他甚至还不忘纠正闻让,“你看剧本不认真,Edward信教且禁欲,所以没有骨肉皮,过分的性压抑也是他抑郁崩溃的原因之一。”
“呃!”
闻让因为被猝不及防地被碾开又挤顶到敏感点而费力地仰起头抽气,过了两三秒才略微缓过来些,他的有些凉的大腿内侧,贴在傅琛热乎乎腰边,昂首笑骂了傅琛句,“……我要是被你搞进医院,算不算工伤。”
“那没办法,我比较有职业操守。”
傅琛在于闻让接吻的空挡中仍不忘强词夺理,“我有保持身材的自觉,但是比起去健身房运动,我宁愿在你身上多运动运动。”
“闻老师好湿,都是水。”
傅琛彻底插进去之后,笑眯眯地说,指尖磨人地蹭过闻让发红的鼻尖,“刚刚脸上也都是,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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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种时刻,或许张平华也感受到了什么,老太太根据傅琛的状态更改了剧本的拍摄顺序。
她把全片的高潮部分提了上来,那时候Edward的精神状况和此时此刻的傅琛有一种殊途同归的共鸣。
那一幕拍摄的时候,正赶上赵权探班。
他扪心自问很难对与这样一个机会失之交臂而轻易释怀。
是故赵权也前往了片场,坐在张平华和闻让身后的位置,试图以一种挑剔的眼光去审视傅琛接下来的表演。
Edward彼时已经是举世闻名的摇滚巨星,可却因此也陷入了一种由巨大压力造成的自毁情绪当中,他甚至开始产生幻觉,在幻觉的诱使下,又开始出现自残情绪。
可这一切都不能够让那些像守着尸体的秃鹫一样的记者发觉,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堂皇华丽的豪宅当中,用酒精和烟草麻痹自己。
红色的半透明水渍顺着湿润的红色发丝,沿着瓷白的浴缸边壁蜿蜒而下,乍一看有一种鲜血般的触目惊心。
任何细小的声音在浴室这种特殊的地方都会被无限放大,就连他苍白的指尖扣过浴缸瓷壁的涩声入耳,都仿佛噪音一般刺耳。
“呃……”
痛苦的音节从男人干裂的口腔中溢出,他撑着浴缸壁,似乎想要借此借力坐起来,可身上昂贵的真丝衣物在沾了水之后更加滑腻,使得他脱力地再一次没入满缸的温水中,如此挣扎了两三趟,他这才勉励坐起。
男人有一张无愧于他疯狂到失控的人气的脸,可却憔悴得渗人,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珠子本应该有着像宝石一样的光泽,可现在却像一汪布满了青苔的死水。
他就这样穿着湿透了的华丽的黑色演出套装静静地坐在浴缸当中,沉默不言地看着自己发梢褪色的红色水珠一滴一滴,在“滴答、滴答”的磨人声响下落进浴池里。
红色本该是一种覆盖力极强的颜色,可浴缸太大太豪华,它没入其中就消失不见了。
过了良久,Edward就像是做出了那个无法回头的决定一样,他伸手摸向了被保姆临走时准备好了放置在浴缸边的果盘。
被握在手心里的是一把小巧却绝对与锋锐无缘的水果叉,可似乎是巨大的决心赋予了它意想不到的破坏力。
它在绝对的蛮力之下纵向地、暴力地撕扯开了男人苍白的手腕。
这一次落进浴缸里的,终于是一种拥有力量的红色了,很快就晕染开了一大片的池水。
Edward侧颊上的肌肉,因为剧痛和决绝而致的牙关紧咬,而颤抖着,他凌厉的眉骨上两道青筋暴起,湿润的泛着光的脸颊已经分不清是水还是冷汗了。
创口到达前臂三分之一的时候,Edward的牙关陡然松懈了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破风箱一般绝望又撕裂的剧烈喘息。
“咚”一声轻响,水果叉失力地落入了水中。
Edward的喘息骤然变调,就像是肺腑和喉管都挤压了起来,发出一声令人心里发麻的抽泣,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两秒,又抖着手摸上了鼓起的创口边缘,就像是被彻底击溃一般万念俱灰地哭泣起来。
“Cut!GREAT!”
张平华干脆利落地声音在清场之后格外寂静的片场分风劈流般地将被傅琛拽进虚构的故事里的众人惊醒。
“啪——!啪——!啪——,”
不知道是由哪位工作人员起头的掌声响了起来,就像星火燎原一样变成了整个现场赠予傅琛完美表演的掌声。
而始终让赵权分心的闻让,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赵权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目光。
他从张平华那一声cut落下之后,就从导演椅上飞快地站了起来,甚至和时时刻刻都抱着浴巾standby的小琪同时冲到了傅琛的面前,接过小琪抖开的浴巾,一把披在了傅琛肩上。
张平华没有说话,她只是站了起来,加入到了大家的鼓掌中,直到掌声渐消,才对站在监视器后,脸色晦暗难明的赵权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声,“阿权,后生可畏,是不是?”
“是吗?华姨,我刚刚分心了。”赵权从闻让身上移开目光,看向张平华,答非所问。
十一月的天泡在这样温度的水里,又衣着单薄地骤然起身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傅琛一开始甚至有些僵,本就画得苍白憔悴的脸更白了两分。
“还要……还要保一条吗?”傅琛的体温在闻让又裹到他身上的两条浴巾的包裹下稍稍缓过来一些,哑声问。
“不用。”闻让低声道,他伸手捧了捧傅琛冰冷的脸颊,“你做得很好,完美。”
闻让鲜少有如此激动地时候,可此时此刻确实是自肺腑中涌出来的话,他望着傅琛因为回神和彩色镜片而略微僵硬的眼睛,低语道:“琛琛,你是天才。”
傅琛看上去仍没有彻底出戏,他身上仍由属于Edward的茫然,他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浴巾就像是为了帮助自己出戏一样玩笑道:“我以为我是努力派的。”
“努力在你这种天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闻让注视着傅琛,低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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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让,妹妹到底是你最喜欢的艺人还是最喜欢的人啊,你分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