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没有给闻让言辞补救的机会,他脸色难看得就像要杀人。
然而此时此刻,闻让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能站在门口和赵权起冲突,不能让赵权把这件事捅到傅琛面前去。
他被这一想法驱使着行动,放下了外卖的袋子,上前一步抓住了赵权的臂膀把他往房间里带,一边道:“我们进去说。”
赵权就像是失魂了一样,被闻让拽着往套房里带了两步,闻让错误地觉得他看起来在可控范围之内,于是松开手,回身关上了房间门。
没等闻让转过身,一股巨力毫无征兆地掐在了他的手腕上,把他硬生生连拉带拽地拖进卧室里里,扯得闻让踉跄十几步,被一把重重地掼在了床上。
闻让的床垫和傅琛用的是同款配置,铺得非常软,即使如此,这一下仍旧把本就体力消耗严重地闻让摔得眼前一黑。
没等闻让缓过口气来,赵权的身影就仿佛就掀起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劈手把闻让按在了床上,用一种可怕地力道扯开了他的衣服扣子。
闻让察觉到他的意图之后,猛地挣扎起来,两人拉扯间一声清晰的脆响绷开。
原衬衣的领口直接被扯到了肩下,大片无从否认的性爱痕迹从闻让的肩颈部分一路蔓延,甚至颈后近肩的地方,还有一个开始泛紫的齿印。
猝然撞入眼底的这些,不啻于万剑当空而落,将赵权活生生地捅穿撕裂,钉在原地。
闻让见状猛地挣开赵权,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滚入肺腑,脑子这时才恢复运作,几乎是转瞬间就计上心头,他推了一把僵硬的赵权,厉声喝问:“你也要折辱我吗?!”
“……你说什么……”
赵权就像是回神了一样,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僵滞地动了动,看向心上人那张姣好漂亮的面孔此刻因愤怒和失望而苍白得像一张纸一样,他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望向闻让,牙关紧咬,恨得快要呕血,“傅琛逼你的?!是不是!?是不是他逼你的?你告诉我!告诉我闻让!多久了?”
闻让被他喝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实际上则是见赵权如此反应,心里已经完全定住了。
他只是单纯地讨厌现在赵权身上这种控制不住情绪的无能暴力,毫无理智的样子。
赵权的怒火如有实质,像是玻璃帷幕之后的滔天巨浪,逼在闻让的面前。
饶是这种时候,闻让偏偏所有的杂念也好愧对也罢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敏锐又迅捷的反应力,让他分析出这一切的最优解。
闻让坐了起来。扯了扯落下去的衣服,眼皮略垂,睫毛因此抖了抖,他哑声道:“傅琛没有强迫我。”
“什么意思……”赵权双目赤红地盯着闻让。
“我跟他做了交易。“闻让抬起头,直视赵权的眼睛,“傅琛当然没有逼我。”
言基于此,闻让有些嘲讽地轻笑了一声,“赵权……你以为傅琛是什么人,你下他的脸……你以为他拿到角色就能消气吗?”
“……我!”赵权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双颊因为牙关用力咬紧而鼓起,“我杀了他!”
“然后你和我都得给他陪葬。”闻让抬眼,冷厉地打断了怒不可遏的赵权。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尖针,轻而易举地让赵权泄气,他站在原地,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一时意气,到最后居然让自己放在心上的,一根指头都舍不得动的爱人遭受了这么恐怖的折辱。
赵权愣愣地看着闻让苍白的脸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
过了许久,赵权一点点试探着向闻让伸出手,又缩了回来,就像是不敢碰闻让一样,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就落了下来。
“疼吗?”
闻让的目光落在赵权湿润的眼下和颤抖的指尖,心脏就像是被轻轻拨弄了一下。
——赵权就是一个这么好的人,好骗、好性、好拿捏……
闻让心想。
不仅仅作为恋人很好,作为人也很好。
赵权讲义气、重朋友,对闻让来没有过任何的蝇营狗苟、谋求算计,自始至终都尊重闻让所有的事业和选择。
——是一个平实、善良、普通的好人。
——普通得让闻让觉得时常无趣。
闻让不厌恶赵权的普通,甚至一开始有些新鲜,这是从小就在名利场中的闻让从没有接触过的性格,腼腆、内向、踏实,可新鲜劲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就像是玄关的挂画和博物馆里每次看都有新意和感慨的大师作品的区别。
当初买来的时候是很喜欢的,时间久了就会因为常常得见而忽略它的存在,再然后就是好像换一副也没什么区别。
赵权似乎将闻让的沉默读成了不肯原谅自己刚才的暴力和不信任。
他抿了抿嘴,抖着手将周身冰冷的闻让猛地拥入怀中,抖着嗓子道歉,“是我的错……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我们辞职好吗?闻让……对不起我真的……”
——怎么是个这么好的人呢?
——可我不仅背着你,一次又一次地、无法也不想拒绝地和傅琛上床,我还想着……
闻让陷在赵权的怀抱里,闭了闭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做出了一个一时心软而至的决定——赵权,放过你了。
“我们分手吧。”
轻飘飘却重逾千金的这几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闻让觉得如释重负,他想到了赵权妹妹当日对着赵权那种强烈的不赞成。
赵莉说对了。
——我们确实是完全不适合的人。
“你接受不了的话……”闻让停顿了一秒,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应该介意的……”
可赵权只是把闻让抱得更紧了一些,就像是要把他勒紧自己的血肉当中。
男人低沉断续,听上去可怜极了的哽咽淹没在闻让的耳边,“不要分手好不好……都是我的错……好不好不要分手……”
这样爱意厚重的,像潮水一般淹没在闻让耳朵边的话,半点都让他听不进去,他只是想:好可怜啊。
——不要分手啊……
——是你说的。
——我给过你机会了。
闻让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精致的顶灯上,直到被光线刺得眼角发酸。
他想:是赵权识人不清,非要陷在我身上的,不仅被我伤心,被我背叛,还要被我一起拖进风险当中,可是我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愿的。
闻让少年时读过那篇课文,讲述人金子一样的真心,可在他看来,既然是从来都是把真心比作金子,而没有人把金子比作真心,那想必在世人眼里金子就是要比真心值钱许多,只不过虚伪地不敢承认罢了。
金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骗不到自己,于是世人就退上一步,说自己是求真心,有没有的只有自己知道,但总能对人说自己有,毕竟总不能剖开看看。
——赵权的真心应当是可以和金子比较珍贵的。
只是人生最苦求而不得,闻让自有识以来就只会往上看。
他在申城和港岛寸土寸金的豪宅别苑当中长大,看着闻雪贤被镁光灯和粉丝簇拥却仿佛置身事外,看着闻雪贤坐在露台上望着那些普通人今生今世都看不到的风景落泪。
可闻雪贤这样被仰望着的人,一个电话让她走她就要走,不论在做什么,只要那边来人了,她就得立刻放下,就像是被装在透明的匣子里的瓷娃娃随时随地要听从主人的安排。
小孩子其实不会明白权力到底是什么,华美的庄园对他而言是权力,只响一声就会被接起的电话是权力,沉默的高级轿车对他来说也是权力。
闻让在还不明白权力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模糊懵懂地摸到了权力对他而言的本真——权力可以摆布别人,没有权力就会被他人摆布。
所以比起顺着闻雪贤去世前给闻让铺好的路,顺顺当当地成年出道成为艺人,在故人的歉疚下顺利、舒适、体面地过完一生,闻让那么天真地婉拒了钟兴平,自己独自生活、独自长大、独自参加升学考试,独自进入中央国立,顶着钟兴平并不赞成的建议,选了公职考试的头号热门专业。
一切好像都非常地顺利,闻让一直这么都天真地以为着。
直到他参了通过率不到2%的公职遴选考试,而后以当届第一名的成绩,排名最后10%的背调和面试被那只手推下高台,摔得头破血流。
对普通人而言,他们只能看到总分,闻让如果也是如此,他或许只能糊里糊涂地以为自己笔试发挥失常,而后来年再试。
可从那天看到细分的那一刻起,闻让就幡然醒悟,当年打开玻璃盒子将瓷娃娃推下来摔碎的那个人,是闻雪贤自己。
那个曾经困住她的盒子,是似乎距离闻让只有一步之遥,可伸手去够,却仿佛隔着天堑的东西。
权力,他那样渴求权力,以至欲障迷眼,宁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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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闻虽然很惨,但是他还能给自己兜底,换条路再来,要是普通人一路考上去结果被踹下来,可能会一蹶不振吧
《痛吗?爽得要死。》文学(bushi)
赵权是那种有点面,有点大男子主义,保守又传统的,但是在闻让的潜意识里觉得有些无趣的好人